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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科男医生  地震  无性之爱

　　知道自己受了致命伤，但她希望能通过器官扩张或再造挽回做母亲的权利。
　　
　　“连恢复女儿身的可能性目前都不存在，更别说做母亲的机会。” 当各项检查结果出来时，淡教授凝重地把一叠检测单递给我，“她的生殖系统虽没被彻底摘除，但其实全毁了！当时的紧急处理为保全她的尿路系统已尽了最大努力。除非发生病变，没有做补救手术的必要……只是，怎么对她说呢？”
　　“！”我无语。
　　“今天有四个手术，我没时间跟她谈了。你把常用药物的用量和用法详细跟她说说；让她把病历保存好，留下联系地址，若有新的救治方式，我们再通知她。另外，给她我的名片，让她有异常情况可随时跟我联系！”
　　
　　安吉来时，我正在查房。返回值班室，我问护士长：定于今天出院的137床已经走了吗？
　　“不清楚！”护士长答道，“我回头去看看。”
　　“一个长得特别提神的男子刚才来向医生道别，以为我是护士，就说他是137床的家属，这就出院了，谢谢大家！”安吉这么一说，我觉得她真的符合人们对白衣天使的想象。用“提神”来形容一个相貌丑的人！这说法印入了我的脑海。
　　值班室里有护士正在配药，我便约安吉到住院部的楼顶花园去谈话。
　　直到我把淡教授的名牌递到她手里，安吉始终没有说话，像是用全副意志在阻止眼泪决堤。还好，她泪水究竟没有掉下来，开口时还带着一丝笑意：“这样的结果，其实也算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以为还有奇迹。当时抢险队的医生送我出院说 ‘对不起，我们做不到更好’，并给了我淡教授的地址时，我就隐约知道结果了！”
　　“医学在不断发展，心怀希望是好的。”我安慰着她，“天灾人祸，想开点吧！”
　　“没什么，我阿爸很早就教育我：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其实，那场地震，有那么多人失去生命，或缺胳膊少腿，我算幸运的了！而且我能来找淡教授，也赖上天成全——几个月前，我小中把彩票，这才敢来就医……知道这个结果也好——绝望远比希望来得实在一些，因为绝望的痛是一刹那的，而希望的痛楚则是无期限的。”倒像是她在安慰我。
　　“事故后，你，怎么生活的？”因为好奇，我冒昧地问。
　　“我家那边，是邻近的P城一个大型国企的扶贫帮困乡。地震后，企业在当地孤儿中招工，我幸运地被推荐去了……”她突然笑了，紧跟着泪水溢出了眼眶，“我男友的父亲是镇长，怕受伤后的我连累他儿子，向招工组力荐我的种种优点——因父亲是上海知青，她的汉文化修养可了不得；普通话好，是乡上的广播员……就这样，我到企业当了一名操作工。”
　　“P城是我的老家。”我说。
　　“哦。”她的思绪并没跟过来，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她铭心刻骨的初恋。
　　
　　
　　多年，到底是多久？和做学问相反，我对生活中的时间概念一向模糊，只知道再见她时，我已被人视作P城的妇科权威、一个诚实可靠的丈夫、一个四岁男孩的父亲。
　　那天，从P城最大的书店出来，一辆的士径直停到我脚边。我正打算开门上车，一串调笑兼训斥的女声传来：“呵！看来这羊胎素还真管用，两针下去，年过半百的我居然被帅哥唤作美女，还要索吻抵车费。好孩子，这要求让奶奶听着真提神呀！”那女士下车的同时，将一把零钱掷向司机，惊得那车鼠窜而去。
　　“是你！”是“提神”二字唤回了我的记忆，不然我不会把眼前这个妖娆娇俏的女子与曾经那个清雅灵俏的白族少女联系在一起。
　　“哦！”她愣了一下，目光渐渐由狐疑转向惊喜，“徒弟……淡……你还记得我？”说着摊开双臂，笑问：“可以吗？”
　　“当然！只是我不叫‘徒弟蛋’，叫陆一凡。”我欣然应合着她的兄弟般的拥抱。
　　“比我还小，居然敢冒充年过半百！”我笑道，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惊叹于时光造化，这是淡教授诊为“找不回女儿身”的她吗？她怎可以如此女人、如此美丽、如此性感，甚至连海拔都较曾经高出许多。
　　熟稔后我忍不住道出了我的赞叹和疑惑。安吉伸出她玲珑的双脚：“你猜我穿多高的高跟鞋？5、8还是10厘米？你猜我有多少双高跟鞋？十双、百双？”我吓了一跳，说别穿那么多鞋，小心下辈子变成蜈蚣！
　　安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也许是恐惧性别消失，我真看了不少保持性别魅力的书——缺什么补什么，所谓丑人多作怪嘛。这，高跟鞋，一付绝对装饰主义的高跷，折磨着全世界女人，却也使女人从中获得自信、魅力。鞋型使得躯体重心后移，不自觉地需要挺胸、翘臀造就婀娜姿态。根据科学研究，女性爱高跟鞋，是因为女性脚底布满连接脑神经的性感带，穿上高跟鞋，就像触碰了那些性感带。女权主义批评高跟鞋之于女人的存在，是一种限制自由的枷锁，为取悦男人而生的武器。而我觉得高跟鞋其实最先满足的是对自我魅力的追求。有广告说 “站在高跟鞋上，女人不但拥有自我，还可以看到全世界”，说得还真是意味深长。面对女人的美丽，男人应有一个理性的认识——这一点，有个头脑和相貌相得益彰的名女人说得好：“美丽不是为了求偶，不是为了他人的赞赏，我们有责任展示生命的美丽，那是我们应有的生命尊严。”再说，诱惑男人是女人的权利，抗拒诱惑是男人的义务，这是两性世界的一场情调之战。如果情调不幸沦为调情，那也不是鞋之过，而是人的错。
　　萦绕安吉的神秘力量似从骨头散发从来，从眼神中逼出来，从呼吸中透出来，当然不是高跟鞋的魅力所致。但有一点我懂了，安吉张扬性感之美，实在是一场心理保卫战。我转换了话题：“真有你的，一番歪理，也被你讲得这么美。”心下却想，也许在他父亲的教导下，她直接接受了汉语的书面语言，措辞自带一种“出尘”之美。再则，她本没有受柴米油盐过多的烟熏火燎，她的世界本不够生活化，她的独行，注定没有机会从最细枝末节的生活琐碎中吸取生命的养分，而只能来自书本，来自书面语。一如她始终如一的盈盈浅笑，完全不同于众人应付生活的而作的肌肉运动，而是一种自内心弥漫开来的生命运动……
　　哦，扯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