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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46章 督办纲船沉没
　　新官上任，外界自少不了要来一番评头论足。富璧与荆公到中书任职不久，朝野上下就将中书连同原来的三位宰执一道以“生老病气苦”五字来概括，意思十分明显，即：荆公虎虎有生气办事有魄力，曾公立年近七十人老体衰，富璧腿疾行走不便，唐介倚老卖老动辄生气，赵抃视事灰暗叫苦不迭。
　　荆公听到这“五字诀”，也不放心上，这天到了政事堂，曾公立、富璧与唐介、赵抃四位宰执早就候在那里。
　　“现在有个紧要事务。”荆公刚坐下，当值宰相曾公立就说道，“刚才皇上把本官叫去，说前些日江南大雾，从泗州发往京师赈灾货物的纲船突然有两艘在汴河中沉没了。”
　　荆公大惊，立马想到这多年漕运中的纲船屡屡发生沉船事件，给朝廷的财赋造成一定的缺损。尤其令他难忘的是任三司度支判官时，夫人为他买来一位叫候缇的女子，一问，知那女子的丈夫是押运纲船的军吏，因纲船沉没，丈夫被拘，弄得家产荡尽，候缇只得卖身赎夫。荆公听了同情，当即给女子90万钱前去赎夫，使其夫妻团聚。现听说出现纲船沉没，担心又会殃及无辜，于是问道：“丞相，这次纲船沉没，是天灾还是人祸？”
　　曾公立道：“是天灾是人祸，目下尚不清楚。只是地方与东南六路发运司纠察无果，皇上震怒，诏令彻查，更令我中书督办。皇上说了，此次如若纠察不出来，就将我等头上乌纱拿掉。”说着，花白的眉头皱了皱，“这督办一事，本该由分管司法的唐大人去，但唐大人说他近日外肾疝气下来，行走不便，不得不改换他人。诸位大人看看，此次督办由谁去为好？”
　　当值宰相话音刚落，唐介立马说道：“王大人是最好的人选。”接着说了理由，“其一，王大人是江南人，对江南水性熟悉；其二，王大人在中书虽是分管财赋，但提举条例司，根据新规，这漕运也属条例司管勾，所以由王大人去督办此案最为合适。”
　　另一位参政赵抃立马赞成，道：“唐大人说的极是，王大人威望高，办事充满智慧，这督办纲船沉没之事，只有王大人去，我们这头上的乌纱才能稳稳当当地保住。”说着，下意识地用双手将头上幞头左右移动两下。
　　曾公立又看了看另位宰相富璧，问道：“富大人意见呢？”
　　富璧虽调到中书任宰相，但他明白，这是皇上拿他为人作嫁，并不是真正受到重用，因此说话办事都是刀打豆腐二面光，谁也不得罪，见五人中已有两人同意王参政去，便附和道：“我看王大人去督办此事确实很合适。”
　　五比三了，还有何说？曾公立这才问道：“王大人有何想法？”
　　荆公早已听出几位宰执话中意思，也不计较，只是想到：漕运既已属于条例司分管，由他来督办，也属该当；再者，往日每逢纲船沉没，虽也是雷鸣电闪般追查一阵，但最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这次由他督办，正好可以查个究竟，一旦查出纲船沉没的真相，便会让人看到他王介甫办事的轫劲以及魄力，只有让人看出他办事的轫劲与魄力，日后实施变法，其他官员才不敢小觑。
　　想到此，荆公抱拳谢道：“丞相，下官甘愿承担此任。”
　　曾公立乐了，连连抱手谢道：“好好好，督办纲船沉没一事就这么定了。”
　　其他三位宰执自是欢喜，连连拱手表达感谢之意。
　　神宗得到荆公要去江南督办沉船事件的消息，放心不下，急召到崇政殿，说：“此纲船沉没，是天气使然，还是人为造成，尚不清楚。若是天气，倒也罢了；若是人为，那朕实在不放心王卿此去的安全！”
　　荆公回道：“章惇武艺高强，商宓办事慎密，臣此去江南，有他二人在身旁，再加上石子的保护，安全是不会出问题的，陛下放心好了。”
　　神宗哪能放心，说道：“朕再给卿一人。”
　　“谁？”
　　“御拳师金台。”
　　荆公更是推辞，说道：“上次陛下将金台给臣做护卫，已被臣回绝了，此次为何又要提起？”
　　神宗道：“上次与此次不同。上次只是到地方暗访，不易被人关注。此次是去督办沉船事件，且历来纲船沉没，都是波诡云谲，暗潮汹涌，所以此次王卿一定得将金拳师带上，若是遇上歹人，有他在，谅也无妨。”
　　荆公再次禀道：“金拳师是陛下的贴身扈从，为了陛下的安全，臣万万不可接受！”
　　君臣二人争执一番，神宗见荆公执意不受，只得再次叮嘱道：“既然王卿不肯带上金拳师，朕再叮嘱一句：此去督办纲船沉没，王卿万不可亲往一线。”
　　荆公谢道：“臣知道。”
　　神宗仍不放心，还是从侍卫司抽调二十位武艺高强的侍卫，跟随保护荆公安全。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荆公带着章惇、商宓、石子及二十位侍卫，乘了马车，离开京都，直奔泗州。
　　三月的桃花雨下得连绵。
　　这天，正在真州发运司犯愁的薛向得知荆公前来督办沉船事件，既惊又喜，当即将司里事务交由判官高步诚料理，自己带了催纲、排岸等官员，也不顾天下大雨，乘车提前到了泗州。
　　不一日，听说荆公一行已到城外，薛向与泗州大小官员冒雨出城迎接。
　　进到驿馆，荆公也不休息，将薛向、泗州知州及有关官员召集到一处，问到纲船沉没及他们事前察勘的情况。
　　原来这东南六路的漕运，并非是每年各路将钱粮财赋收齐，就直接运往京师，而是根据“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江”的规定，在真、扬、泗、楚四州各设立转搬仓，六路每年收缴的钱粮贡物，就近运到此四地的转搬仓储存，然后由汴河中的纲船从转搬仓漕运至京城。
　　薛向任东南六路发运司使伊始，朝廷即令他将赈灾及祭祀赏赐所缺的钱物火速运往京城，以供急用。薛向自不敢怠慢。谁知这年春雨连绵，大雾弥慢……
　　“雾太大，还是等大雾过后再起运吧。”面对连续的大雾，薛向不得不紧急与司里的官员商议。
　　“是的，这数天内都是大雾，漕运是极其危险的。”相风旗也说道。
　　“这不行。薛大人，你从北方初来乍到，不知南方的情况，现在虽有大雾，但再过几天，不仅有大雾，更有狂风暴雨，到那时，汴河水涨，再加上风高浪急，弥天大雾，在那情况下漕运，远比此时更加危险。”判官高步诚坚决反对，见众人都看着他，又说道，“薛大人，京师遭受大灾，那里十万禁军的补给、文武官员的衣食俸禄、后宫的开销享用，百万市民的吃喝拉撒，还有那祭祀所需的常赐钱物，都在急等着尽快运去，我们怎能为着一场大雾就延宕时间呢？”
　　此话说得薛向心动：是的，大灾之年，京城百万之众都在企盼我们的漕运，如何能延宕？
　　薛向信了高判官的话，也不顾相风旗、拨发司等官员的阻挠，毅然决定起航。
　　谁知就在起航的第三天，消息传来，汴河的漕运纲船沉没了两只！
　　薛向自是立马组织人员察勘、打捞，但终究一无所获。薛向急了，不得不如实上报朝廷。
　　荆公听了介绍，问道：“沉没的纲船是船队前面的，中间的，还是最后的？”
　　薛向回道：“据纲首报告，是最后两艘。”
　　荆公又问：“那船里装着何物？”
　　薛向回道：“一只是盐，一只是茶叶和绸绢及香药等。”
　　荆公问：“真的就打捞不着了？”
　　薛向道：“船在哪里沉没，什么时间沉没，我们都不清楚，到哪儿去打捞？”
　　荆公又问：“沉船时，就没一人知道？”
　　薛向道：“纲首说他们的船开在前面，两艘沉船在最后，天大雾，又是晚上，其他人哪能知道。”
　　州里一位官员补充道：“直到大雾稍小时，有位纲首一清点，才发现少了两只纲船。”
　　商宓问道：“那沉船上的舟卒、篙工、水手，难道都与纲船一道消失了？”
　　催纲巡河使回道：“这些目下还不曾听说有人活着。”
　　荆公蹙眉又问：“既是发现少了两条纲船，那也不能断定就是沉没了，比方被风浪吹漂到别处去了，或是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将船开到别处去了？”
　　薛向回道：“大人，这是绝对不会的，因为我们发现纲船少了之后，立即组织人员到各岔河查访，均未发现。”
　　荆公见没问出结果，想了想，只得另拿主张，对薛向、知州等在场官员说道：“此是赈灾及常赐财物，圣上对此极为不满，敕令我等务在近期将此案彻查清楚，不得有误。”见一个个脸色凝重，又稍稍放缓语气，“既然这样，本官意见：重新组织人员，一切从头开始，彻查此案！”
　　薛向与知州点头应诺。
　　其余大小官员知道荆公是奉皇上敕令前来督办，谁还敢呲牙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