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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销  辍学  传销黑幕  传销高管

　　于是，在夜色笼罩的火车上，我闭上眼睛挖出脑海中沉寂多年的幻想，陶醉在颠簸的旅途。车上的乘客东倒西歪，他们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困顿，而我，用手遮着灯光，窥视着窗外流动的黑夜。萧晓远了，废弃的铁轨远了，村寨远了，油菜花地远了，熟悉的贵阳远了。
　　我的思绪活了，世界真大，前路的风景该是怎样的陌生啊！呆在沉闷的校园游三年了，此刻，我像一只逃出笼子的囚鸟，奋命地向前狂奔，生怕时间倒转，让我重陷黑暗，虽然前面的路是陌生的，但那也是希望，接近梦的希望。
　　妈妈曾说，弯脚板能走长路，看来我这辈子是颠簸的命。从北方的家乡到贵阳，从贵阳到上海，我一直在寻求着什么。至于什么，我说不上。我只知道，大学葬送了我的梦，而我，不想就此罢休。既然断了翅膀，我要看看外面的天空，能否容纳我的飞翔。
　　
　　经历了近36个小时的长途旅行，5月2日清晨，列车到达了上海。
　　出了站，我看到了耸立的高楼、拥挤的人群和蠕动的车流。
　　上海真大，高楼遮盖了目光，我看不见了自己。我在人群中努力搜索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一张张，一张张，然而，始终没有书韬的影子。我不禁有点紧张，我感觉这个陌生的都市会将我吞噬。
　　“书韬，你在哪儿？我下车了啊！”我对着电话向书韬抱怨。
　　“辰辰，你到了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组里临时有事，昨晚已离开了上海，我回了N城，实在不好意思！这样，你自己坐火车来N城，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我在火车站接你。记得上车了给我短信。”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书韬就急匆匆的挂上了电话。
　　我有点害怕，我的豪情壮志似乎被大上海吞噬了。
　　喧闹嘈杂的人群中，我突然有种迷途的感觉。从没单独远行，三年前从西安到贵阳去学校报名，是爸爸陪着我去的。而今，在人山人海的大上海，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看戏，我走丢了，在人群中呼喊着妈妈，而周身全是陌生的冰冷的面孔。
　　
　　书韬没接我，我的心情多少有点不爽。
　　但是书韬是个讲信用的人，他说有事，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萧晓发来的信息：到上海了吗？
　　突然很想萧晓，很想。若有她在身边，我不会如此慌乱。
　　
　　挤进人流涌动的火车站，我买了去N城的票，随之又挤上了火车。既来之，则安之，书韬可能有他的难处，理解理解他吧。隔着车窗玻璃，我欣赏着4月的江南。铁路经过的地方，农田里开满了金黄色的油菜花，时而一排排绿杨，时而一汪汪湖泊，煞是美丽！看着窗外绝美的风景，我顿时忘记了旅途的劳顿，也忘记了因书韬失信带来的不快，在轻柔的乐声中，我睡着了。
　　
　　一觉醒来，车驶进了N城市区。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了看时间，已近下午六点。我给书韬发了到站的信息，然而，书韬的举动让我彻底生气了。他说刚才有点事，一会儿坐车过来，可能需要一个小时，让我等等。
　　等待，又是等待！韬怎么一次次爽约？他不是这样的人。
　　出门在外，身不由己，谁让人家是东道主呢？再说，在这距离家乡十万八千里的N城，我能给谁发脾气？给书韬？三年了，谁能保证纯真的兄弟情义不会疏远，岁月不会因为我和书韬的这次旅途而回到当初。
　　我是出了名的大胃王，馒头王，可是没人知道我也是个挨饿王，一顿吃足，可撑两天。自30日晚上在火车上吃过一桶泡面后，整整三天没怎么吃过一顿正规的饭，早已饥肠辘辘。
　　走出车站，在弥漫着腥味的大排档里，我要了一碗阳春面。为什么要吃阳春面，还是有点原因的，记得高中语文选修课本里有篇《一碗阳春面》，我一直记着这个故事，我想阳春面一定很好吃。谁曾想面前的阳春面竟是清汤淡水，味腥色浅，难以下咽。勉强吃完一碗面，又要了一碗蛋炒饭，凑合着填饱了肚子。至于是不是地沟油做的，已不重要。
　　中国的地名具有很强的误导性，尤其是带有事物名的地名。字面意思和真实情况相差甚大。什么四川，什么山西，其实四川几乎没什么川，山西没什么山。至于N城，和我想象中的差远了！可能是因为天黑的缘故，我只看见凌乱的街道，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的鱼腥味……这些足以成为我排斥这个城市的理由。
　　
　　天已经黑了，在昏暗的车站灯光下，我终于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短寸头发，白色T恤，黑色裤子，红色领带，锃亮的皮鞋。
　　三年未见，书韬大变样了，浑身上下商业气息十足。与他相比，自己的打扮简直就是个学生娃。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女孩个头高挑，皮肤白皙，一身蓝色职业装，举止优雅大方。莫非是书韬的女友？不像，情侣之间应该有一种天然的亲密感，而他俩，没有。
　　“辰辰，一路辛苦了！”
　　什么情况？什么叫辛苦？还“洋气”上了这家伙！我正想着砸他一拳，然而他身上的一种严肃气息将我的亲热动机瞬间扼杀了。我举起的手移到他的手上，生硬地握了握，讷讷地说了声：不辛苦。
　　“哥，辛苦了，我叫李丹！很高兴见到你。”女孩微笑着把手伸过来。我环视周身，此地没有第四个人啊，哪里有她的哥哥？
　　“辰辰，她是李经理，在跟你握手呢！她是我N城的朋友。”书韬正经地笑了笑。
　　天啦！这位美女居然是个什么经理，还把我叫哥，叫得我一头雾水，天旋地转，这沿海改革得也太开放了！
　　“我比书韬小，我都叫他哥哥呢！”我有点慌张地伸出了手。
　　“辰辰，这是我们的习惯，与年龄没有关系的。咱们走吧! ”书韬说。
　　但愿与年龄没关系，否则，我会崩溃。
　　
　　
　　
　　
　　
　　
　　04惊喜，惊恐
　　期待一场久违的拥抱，期待一场喜悦的重逢。然而这个陌生的城市，让我所有的期待都化成了乌有。———题记
　　
　　书韬和李丹接到我时，天刚黑，然而直至晚上10点，我们三个还在N城的大街小巷晃悠。在这三个多个小时中，我一直被这个叫李丹的女孩紧随着，她热情地问我这，问我那，大到天文地理，小至鸡毛蒜皮全不放过。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对我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好几次我想和书韬说话，都被李丹准时打断。
　　忽然觉得书韬变得很别扭，似乎在故意逃避我。
　　连日来的长途奔波，我的体力已经严重不支了。如今逛了大半个城市，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此刻，最想要的就是一张床，哪怕一块水泥板，我也能倒地就睡着。然而不能，不能给书韬丢脸。
　　
　　“哥，我们住处人多，你不会介意吧？”李丹问我。
　　“没事！学校里不也是集体宿舍吗，有地方睡就很好了，再说了，我过来这几天可能会给你们添很多麻烦。”
　　事实上，这次从贵阳到上海，从上海到N城，身上的钱几乎都花光了。明天去看大海的费用只能靠书韬了，难道我还会介意人多的宿舍吗！
　　“哥，说什么打扰啊！出门在外就是个互相照应！看来，哥倒是个开朗的男生！”
　　我被李丹左一口哥右一口哥彻底征服了。看在李丹过度热情的份上，我只能强撑着酸痛的腿，跟着他俩溜达，不好意思有半句怨言。直至晚上十二点，书韬和李丹带我来到一所破旧的居民楼前。
　　“哥，马上到家了，我们在地摊上吃点东西，吃完了就带你回去休息。”李丹说。
　　马路边的地摊上，书韬要了三碗鸭血粉丝汤，三个馒头。每人一碗汤一个馒头。
　　书韬这是怎么了？见到我以后神情极不自然，走了一下午的路也不坐车。请我吃饭吧，也就三块钱的鸭血粉丝汤，书韬不是这样的人啊！然而一想，我不远万里前来投奔书韬，有得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辰辰，我们一起的人比较多，大家都比较热情，你把自己放开些，既然过来了就开心玩几天！让李经理带你上去，我还有点事。”
　　自从书韬接上我，这是他讲的第四句话。
　　“韬哥，你放心吧，那咋俩什么时候……”我想说咱俩什么时候好好聊聊，可是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走了。
　　
　　书韬走了，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经理，你稍等，我到前面上个厕所!”
　　上厕所是假，我想调整调整心情，一种莫名的不安突然袭上心头。一路上，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好吧，前面就有公厕，哥，你去上，我等你。”
　　“对了，哥，你的手机能否借我用一下？我的没电了！”李丹慌忙跑到我跟前。
　　我没有理由不借手机给李丹，即使我清楚，她的手机不是真的没电了；即使我已察觉到事情的蹊跷，然而，我没有任何的准备。我跑到厕所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我想起了萧晓说过的话：传销！
　　传销？难道这就是传销？
　　我的身上了惊出一身冷汗。
　　我得想办法脱身，对，马上脱身，否则就来不及了。慌乱之中，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有二十块现金和一张余额只有2元的建设银行卡。因为之前书韬承诺过，说回贵阳的时候借我两千元，于是我就没筹多余的钱。
　　正在我惶恐不安的时候，外边的小便池处传来了一对父子这样的对话；
　　“爸爸，我这次数学考试得了99分，我们班第一名！你给我奖励什么呀？”
　　“很好，儿子考得不错，周末我带你去太湖水世界！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一分是怎么丢的？”
　　“是一个选择题，题目要求选择错误的答案，结果，结果我只看了一眼，选了一个正确的答案！”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做题要细心，看清楚题目再选答案！”
　　
　　“看清楚题目再选答案”！这个未谋面的“爸爸”的一句话把我猛然惊醒。是的，我连什么是传销都不知道，怎么能断定这就是传销呢？再说，书韬好心好意让我来玩，我就这样怀疑人家！就凭书韬的怪异表现？就凭李丹跟我借手机？如果就这样逃跑，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书韬？
　　“哥！好了没有？你的手机也没电了？”是李丹在外面喊。
　　我稳了稳有些慌乱的神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哥，咱上楼吧！”李丹指着前面破旧的单元楼。
　　
　　宿舍在三楼，是一套两室一厅的简装房子，两个卧室都紧闭着，客厅里没什么家具，满地都是些皮箱皮包，墙角处摆着很多双鞋子。房子虽简易，但干净。
　　“哥，来洗个脸，走一下午走累了。”李丹在洗手间里打好水，手持一条毛巾喊我。
　　“李经理，这多不好啊，我自己来。”我被李丹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
　　“哥，你还见外呢！来，赶紧洗。”
　　洗脸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不算很大的洗手间里竟摆放着一排牙缸，数数吓了我一跳：十四个！我的心直敲鼓，不停地找理由否定自己的恐惧。于是我想，十几个人不是很多，我高中毕业在工地打工那会儿，住过22人的草铺，再说……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书韬说他们系来N城就几天时间，为什么租个房子？我想，我还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手机电已被李丹用完了，我在洗手间的墙上找了一个破旧的插座，插上充电器打开手机。这个充电器是刚才在客厅里趁李丹不注意从包里拿出来的。我要发信息给舍友何远，让他赶紧百度一下什么是传销。然而，当我刚一打开手机，就有三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猪，我想你了；
　　第二条：猪，我网上搜索了一下，‘传销’是骗人的东西，是犯法的！网上说的五花八门，但你要记住几点：如果有人带你去听课，让你掏钱买什么产品，那就肯定是传销！还有，传销者一般是吃大锅饭，睡地铺；
　　第三条：如果那边一切都好，那你玩开心点，早点回来。
　　萧晓，你总是在我困惑的时候出现，谢谢你。
　　如果萧晓说的没错，我想我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幸亏李丹没有发信这条信息，否则一切就完了，我不敢往下想。我忙给萧晓回了信息；“晓，谢谢给我的提醒，猪一切都好，勿念！”
　　回完萧晓的信息，我闭目静了经忐忑的心。
　　“洗完了没？哥！”李丹在门外喊。
　　我以为她要上厕所，于是答道：“好了好了，不好意思。”
　　“快出来洗脚，水凉了！”
　　李丹打给我的洗脚水冒着热气，她搬来一只小凳子让我坐下。袜子早已经破了两个洞，而且有脚气，每次脱鞋子都屏住呼吸以免把自己喷晕。而此刻，李丹盯正好盯着我的脚看。
　　“李经理，能否暂避一下，我，我有脚气。”
　　“没事，赶紧脱袜子洗吧，要不水凉了！”李丹似乎毫不会意。
　　脱就脱吧，反正受害的不是我！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脱了鞋子和袜子，然后做了两个同步动作：将袜子塞进鞋子，将脚伸进盆里。然而就在这时，李丹的动作差点没把我吓晕：她弯腰从我的鞋子里掏出袜子，转身走向洗手间。
　　“放下！干什么你！”
　　“给你洗洗啊！哥，怎么了？”李丹若无其事。
　　“这……”我又一次不知所措。
　　如果说之前所有的热情我还能接受，此刻的“洗袜子”让我彻底崩溃，脸上开始发烫。不是见女孩害羞，而是她的举动实在让我受用不起。有生以来，只有妈妈洗过我的袜子。
　　洗完脚，我在客厅坐着，这时李丹也出来了。她领我到一个卧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将头伸进去，突然大声喊道：“二十一世纪的百万富翁千万富豪大家好！我给大家请个帅哥，大家要不要？”
　　“要！！！”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声音判断，绝不少于二十人。
　　随着卧室门的打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只见地上圈坐着一大堆男男女女，男的T恤领带，女的职业装，整个卧室不见一张床，地上铺着一层蓝绿相间的榻榻米，旁边叠放着一摞被子。这群人见我进来，忽然从地铺上站起，冲过来跟我握手。
　　“哥！辛苦了，我叫王小波，来自山东淄博。”
　　“哥，辛苦了，我叫谭大丰，来自陕西渭南。”
　　“哥辛苦了，我叫林雪娟，来自河南郑州。”
　　“哥，辛苦了，我叫……”
　　“哥，辛苦了，我叫……”
　　所有人都叫我“哥”，难道我成了所有人的“哥”？他们之间互称“经理”，莫非整个房间只有我一个穷人？自从踏入N城，每走一步遇到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事。难道我三年的大学白上了？落伍到了如此不解世事的程度！奇怪，太奇怪了！然而更奇怪的还在后面。这群人介绍完自己，便围成一圈坐下来，当然我也在这个圈里。我看他们所有的人都是打盘腿坐着，板板正正，很像学校军训时的架势。
　　“各位经理，咱们哥今晚刚来，一定很劳累，要不这样，咱们玩个游戏活跃活跃气氛？”有人建议道。
　　有人回应道：“好啊！我有个游戏，叫碰球。大家先报数，每个人记住自己的数字，我先发球接到球以后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将球传出去，不能回碰，也不能在这些报数之外传球。我声明一点，球是虚幻的球，用口碰就行。若犯规，罚唱歌！怎么样？”
　　“好！就这个游戏！”所有人都跟着附和。
　　坐我身旁的一男子报了“一”，轮到我，我报了“二”，我旁边的人接着报。
　　“哥，记着你的球号，你是二，是二球！”
　　我怎么听着球号这么别扭，“二球”在家乡是骂人的话，有“愣头青”、“二百五”的意思。然而容不得我多想，游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