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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义勇为

　　时间:一个夏天的早晨
　　地点：一农家小院
　　人物：李父，李母，小宝，张父，警察
　　
　　李母在院子里干活，李父从外面回来。
　　李父：小宝妈，我打听清楚了，救咱家小宝的确实是老张家的大伟，有人看见他到河边去割柳条了。
　　李母：有人看见他下水救人了？
　　李父：那倒没有，不过，小宝被救上来不久，就有人在下游发现了大伟。
　　李母：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他救的小宝啊。
　　李父：小宝不是也说过……
　　李母：孩子都被水灌迷糊了，说话能有准儿吗？
　　李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母：要真是大伟救的小宝，大伟又死了，那老张家还不得叫我们赔钱啊。
　　李父：赔点儿钱也是应该的，多少钱能买回来一条命啊，老张大哥中年丧妻，就守着这么一个儿子，大伟就是他的命根子啊。
　　李母：那我们就更赔不起了，我们那有钱啊？
　　李父：那存折上不是还有……
　　李母：那钱可不能动，那是小宝的学费……
　　李父：人要是淹死了，学费还有用吗？
　　李母：存折上也没有几个钱啊。
　　李父：瓜子不饱是人心，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得表示一下心意。
　　李母：就这点儿钱，都给出去了，小宝还上不上学啊。
　　李父：九年义务教育也用不了多少钱啊。
　　李母：那高中呢，大学呢……
　　李父：那以后再说，赶趟。
　　李母：赶什么趟啊，钱不得一点一点攒啊？
　　李父：别废话了，快把存折拿出来，去晚了，就让人说闲话了。
　　李母：不行，得把事情整清楚再说。
　　李父：还怎么整清楚啊，那是小宝亲口说的……
　　李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李父：（恼了）你这败家老娘们儿连老爷们儿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欠揍啊？快把存折拿出来！
　　李母：不行。
　　李父：真不行假不行？
　　李母：真不行。那钱是我从手指缝儿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要像你这么大手大脚，连一个钱也剩不下。
　　李父：真不行？
　　李母：真不行。
　　李父：不行就不行吧。那我看看你现在攒多少钱了，行不行？
　　李母：（得意）准包吓你一跳。（拿出存折）你看，到年底再存上五千就……
　　李父：（一把抢过存折），你拿来吧，败家老娘们儿，你以为我整不了你了呢！
　　（下），
　　李母：（急了追出去）你这败家老爷们儿，你要把钱给出去，我就跟你没完……（回到院子里）小宝，小宝……
　　小宝：（在屋里搭话）干什么，人家正睡觉呢。
　　李母：那你睡吧。（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叫）小宝……
　　小宝：（从屋里出来）妈……
　　李母：小宝，真是大伟救的你？
　　小宝：嗯呐。
　　李母：你怎么知道是大伟？
　　小宝：他在岸上喊好几声，“救人啊，救人啊”，没人应声—我听得真真的，就是大伟哥哥……
　　李母：真的没人应声？
　　小宝：嗯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要不大伟哥哥也不会下水，他水性不好，刚把我推上岸，他就被水冲走了。
　　李母：哎呀妈呀，这不是死无对证的事儿么？那败家老爷们儿为啥非要往自个儿身上揽？
　　小宝：……
　　李母：小宝，要是有人问，是谁救的你，你就说不知道。
　　小宝：为什么啊？
　　李母：你想啊，张大伯就大伟哥这么一个儿子，大伟哥死了，张大伯老了就没人养活了……，
　　小宝：那，我就养活他……
　　李母：你还没长大啊，而且我们还得赔钱，赔好多好多钱……
　　小宝：那我就不能上学了，是吗？
　　李母：不但不能上学，你的自行车，还有这房子，都得卖……
　　小宝：那我们住哪儿啊？
　　李母：就怕这还不够呢。
　　小宝：啊？
　　李母：大伟哥已经死了，赔再多的钱，他也活不过来了，不是吗？
　　张父：小宝在家吗？
　　李母：来人了，快进屋，别忘了我说的话……
　　张父：小宝在家吗？
　　李母：噢，是张大哥啊，坐，坐……
　　张父：我来看看小宝……
　　李母：小宝？小宝在屋里睡觉呢。
　　张父：那孩子没吓着吧？
　　李母：没，没，他挺好的。
　　张父：挺好就好啊，可惜了我们大伟了。
　　李母：大伟是好孩子。
　　张父：是好孩子，都考上清华大学了，你看，这是录取通知书，刚刚收到的，月底报到……
　　李母：（独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敲竹杠？
　　张父：唉，都怪我这当爹的无能，要不是还差点儿学费钱，他也不能到河边去割柳条……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是见义勇为，光荣！
　　李母：什么见义勇为？
　　张父：我们大伟啊，他从河里把你家小宝救出来，可是他，他却没上来，这就是见义勇为。
　　李母：我家小宝不是大伟救的。
　　张父：那是谁救的？
　　李母：小宝根本就没掉河里，他在河边玩，看见你家大伟掉河里了，他想去救，可是，他不会水，又太小，吓坏了，就……真是对不住了。
　　张父：（愣住了）什么？大伟是自个儿掉河里的？你说这话屈不屈良心？
　　李母：那是小宝说的，他亲眼见的……
　　张父：这孩子怎么红口白牙的胡说啊？你把他叫出来问问。
　　李母：问就问，小宝……
　　小宝：张大伯！
　　李母：大伟是自个儿掉河里的，是吧？
　　小宝：不知道。
　　张父：大伟救的你是吧？
　　小宝：不知道。
　　张父：你掉没掉河里啊？
　　小宝：不知道。
　　张父：一问三不知，这孩子吓傻了。他昨天还跟警察说，是大伟哥哥救的他。
　　李母：小孩子说话哪有个准儿啊。
　　张父：童言无忌，小孩子不会撒谎。再说，我家大伟水性不好，他不会自个儿下河游泳的。
　　李母：他就不会是失足落水？
　　张父：他那么大个人，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失足落水？
　　李母：你又没亲眼见，你怎么知道不会？
　　张父：这……
　　李母：你说他是下河救人，谁看见了？
　　张父：没人看见，正因为四周没有别人，他才下水救人的。
　　李母：你不是说他水性不好吗，他怎么敢下水救人？
　　张父：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不能见死不救。
　　李母：这事谁能说得清楚？
　　张父：这……
　　李母：你能找出个证明人来？
　　张父：这事派出所警察都知道，昨天他们都到现场了。
　　李母：他们看见大伟救小宝了？
　　张父：这……这事跟你说不清楚，我把警察找来评评理。（ 下）
　　李母：小宝，待会儿警察来问你，你也说不知道。
　　小宝：老师说，好孩子不撒谎。
　　李母：那你的学费就没了，你就不能上学了。
　　（张与警察上）
　　警察：大嫂，我们想给张大伟申请见义勇为奖，你给出个证明吧。
　　李母：喲，我怎能出证明啊，当时我也没在场，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昨天你儿子证实是张大伟救的他。
　　李母：那你问他吧。
　　警察：小宝，是不是张大伟把你从河里救出来的？
　　小宝：（看看李母）我不知道。
　　警察：你昨天不是说大伟哥哥救了你吗！
　　小宝：我不知道。
　　警察：那你是怎样从河里爬上岸的？
　　小宝：我不知道。
　　张父：呵，又是一问三不知。
　　警察：张哥，你看，当事人不配合，我们也不好办啊。要不，再找找别的目击证人。
　　张父：就因为周围没人，我儿子才冒险下水的，要是有别人，他就不会死了。
　　警察：这事不好办啊！
　　张父：这还没法儿讲理了？合着我儿子就白死了？
　　警察：你别着急，我再去村里了解了解别人。（下）
　　警察走了，张父愣愣地站在那里，
　　张父：兄弟，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没人能够做证了，我的大伟白死了！大伟啊，大伟，你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你考上了清华大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被清华大学录取了，你看，这就是录取通知书，月底就去报到了，你一定能成为好学生的，将来也一定是国家的栋梁，老爹还指望跟你享几天清福呢，可是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连个见义勇为的名声都没落下，你救了人家，可是人家连画饼充饥的事都不愿做，你死的值吗？不值啊！你老爹是眼里流泪，心里流血啊！
　　（李父上）
　　李父：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儿了？
　　张父：问你媳妇儿吧。
　　李父：我媳妇儿？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张父：大兄弟啊，咱们子一辈，父一辈都在一个屯里住着，我没抱你家孩子下井吧？做人怎么能不讲良心？大伟救没救小宝，是没人看见，可你心里没数吗？你家小宝是自个儿从河里爬上来的？天不可欺，地不可欺，人心不可欺，你们这样昧良心说话，就不怕夜里做噩梦？
　　李父：大哥，你别生气，我去问问那个败家娘们儿。（进院）小宝妈！
　　李母：你回来了？
　　李父：刚才出什么事儿了？
　　李母：没出什么事儿啊。（见张父进来）噢，刚才警察来办什么见义勇为奖，问小宝是不是大伟救的他。
　　李父：小宝怎么说的？
　　李母：小宝说不知道。
　　李父：（大怒）不知道？小宝说不知道？那是你教的吧？你怎么能干这丢人现眼的事儿呢？
　　李母：我怎么丢人现眼了？大伟救没救人，你看见了，还是我看见了？什么事儿都没整清楚呢，就要赔钱，你是冤大头啊？
　　李父：钱钱钱，你掉钱眼儿里了？钱重要还是脸重要？
　　李母：这跟脸有什么关系？
　　李父：怎么没关系？这是忘恩负义，这事儿要是传开了，人人都会戳我们脊梁骨，怎么还有脸活着？（对张）大哥，那败家娘们儿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大伟是我们家的恩人，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见义勇为的事我就去办，这点儿钱你先收下……
　　张父：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我是来要钱的吗？
　　李母：那你做什么来了？
　　张父：你以为我是来讹你们钱的？太小瞧人了。
　　李母：不是我小瞧人，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不趁机多要点钱，拿什么养老啊？
　　张父：好，你说我是来要钱的，那就来算算这钱，我那儿子可是考上清华大学的啊 你知道他会多有出息吗？他也许会成为工程师，也许会成为科学家，也许会成为国家领导人，胡主席，朱总理都是清华大学毕业的，你算算，多少钱能买得来？这钱你们出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