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8-B-02821】

　　正能量  机关工作  家庭生活  涉警  破案  爱情

　　这一天，田雨亭正在单位接待来访妇女。
　　“田姐。”康雷荔的妹妹哭着走进屋来。
　　对面前的来访者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田雨亭急忙站起来，快步迎上前：“你怎么啦，雷薇？怎么哭啦？”
　　这一问不打紧，康雷薇一把抓住田雨亭的手，哇地大哭起来：“田姐，你快给我姐打个电话吧，让她快点回来，我妈快不行了，医生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我姐也没给家里留个联系电话!呜呜。”
　　听了这话，田雨亭不由大吃一惊。本以为她是因为跟丈夫打了架，或者是跟婆家闹了什么矛盾，才来找自己的，没想到会是雷老师快不行了，这消息让她震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怎么会？雷老师得了什么病，会这么快？”一把握住对方手臂，惊讶地问。
　　“呜呜，肝癌晚期。已经深度昏迷了，什么事也不明白了!”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好去看看她!”
　　“我来找过你，可你没在，说被公安局给抓进去了。呜呜。”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修饰语言，一边哭一边说。
　　即使在如此情急的关口上，听到这样的话，心还是被锥子扎了一下，猛地一疼。顿了几秒钟，才回答：“你先回去，我马上给你姐打电话，让她回来!我下了班就过去，啊。”
　　“呜呜……让她今天就回来，晚了就赶不上了!本来医生说还能挺两个月，可不知是谁把虎虎的事告诉了我妈，结果，就……呜呜。”
　　还用谁特意告诉？这些天来，这事早已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了，只要是长着耳朵，不想听都不行。这样想着，话却没说出口，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康雷薇微微发抖的后背，想让她平静下来。拿不准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康雷荔，不过还是尽量安慰道：
　　“我试试吧！我一出来就给你姐打过电话，为虎虎的事，想让她回来，可电话一直也没打通，打了几次，都是一个结果。不过，不管怎么的，也得找到她。”
　　“田姐，求你了，无论如何，你要把我姐给找回来，她跟我们谁也不联系，就跟你还有联系。”
　　“你放心，先回去吧，我尽量想办法找就是了。”
　　康雷薇哭着走了。
　　匆匆打发走上访的女人，田雨亭急急地跑到县邮局，给康雷荔打长途。单位里的电话，都实行经费包干，不充许个人打长途。
　　交上押金，田雨亭就急急地拨了电话，然而对方没人接听，停了一会，再拨还是如此，一连拨了几遍，结果还是没人接听。再也没有别的联系电话了，康雷荔留的这个电话号码，还是3个多月前田雨亭没进监狱时给的，现在是否又有了新变化，田雨亭也弄不准。怎么办？怎么办？田雨亭急得直搓手。去市里找她吗？谁知道她在哪里啊？燕东市那么大，几百万人口，不知道确切地址，要想找到她，不等于大海捞针吗？
　　正急得直搓脸，猛然想起那次去给康雷荔送钱时看见的那个安徽小媬姆，她曾经给自己留下过一个电话号码，于是急忙把小电话簿找出来匆匆翻了起来。“还好，找到了。”
　　长长出了一口气，急急地拨起了电话：“喂，请找一下在你家当媬姆的安徽小姑娘接电话。”
　　“她现在不在。” 电话那头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知道她去哪了吗？”
　　“哦，是她妈妈生病了，她回老家看妈妈去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就快回来了。你找她有什么事？要是不着急的话，过几天她回来了我让她给你去电话。”
　　“我是有急事找她啊。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她，让她把一个叫康雷荔的女人的联系电话告诉我？……对，我叫田雨亭，我说的那个康雷荔是你家媬姆的好朋友。是，康雷荔她母亲病危，她家里人让她快些回来，晚了就见不着量后一面了。”
　　“啊，是这样……那这样吧，我尽是跟她联系，让她给姓康的打个电话，让姓康的给你去电话，好吧？”
　　“好啊好啊，那太感谢你了!“
　　“那就这样啊，挂了。不用谢，这点小事。”
　　“哦。麻烦你了。”
　　看来短时间内怕是找不到康雷荔了。失望紧紧地攫住了田雨亭的心，让她难过至极。“要是今天找不着她，她恐怕就送不着雷老师了！这可怎么办好啊!？”想起病人还躺在医院里，赶紧扔下电话，骑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跑。刚骑了不到5分钟，平时用得好好的从不犯毛病的车子，脚蹬突然“咯噔”响了一声，车头猛地往前一掀，差点摔倒，幸亏她眼急手快，在车子往前一抢的时候，赶紧松开手侧身往下跳，车子离开人的把持，向一侧倒去，她也一个趔趄倒向了另一侧。费劲地爬起来，再将车扶起，低头检查了一下，才发现是车链子掉了。一边安链子，一边心里直纳闷，这车从来不犯毛病的，今天是怎么啦？等她修好车，心急火燎骑到医院，找到雷老师住的病房，已是人去床空。
　　“这个床上的病人，去哪了？”不详的预感让她有些惊慌，说出话来声音颤抖着。
　　“太平房去了。”另一张病床上，一个躺着的病人回答。同病相怜，声音多少有一点恐惧。
　　“什么时间走的？”
　　“就刚才，10分钟吧。”
　　想到车子大约也是在10分钟前掉了链子，心咯噔一下。
　　“是雷老师吗？”有点不太愿意相信，不管那病人烦不烦，再核实一下。
　　“来看的人都这么叫她。”声音还是抖抖的。“可惜喽，年龄也不大嘛!听说她大女儿和小儿子都在外地工作，一个也没能赶回来，到死也没闭上眼哟!”
　　看来，这病人还是个健谈的人。
　　“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你说也怪啊，今天头晌的时候，她还清醒了，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啊，能量过事来，一清醒过来就跟家里人说‘雷宙在云南，太远了，就不要告诉他了，雷荔离得近，无论如何要让她赶回来’。后来我才听人家说，她小儿子是在云南边境的部队上呐!那回不来就情有可原啦，可，听说她大姑娘就在燕东市，离咱们燕南县也不远呐，怎么就没赶回来呢？你说这事，连妈最后一眼也没看到哇。”
　　心里很不是滋味，眼泪遮住了眼帘。透过泪水，田雨亭默默看了那病人一眼。
　　“谢谢你啊。”
　　轻轻扔下这句话，转身跑出那间病房。
　　“暂时没联系上。”不敢看康老师询问的目光，只把康雷薇悄悄拉到一旁，跟她说了联系不上的原因。
　　“联系不上就算了，只当我妈没养过她这个女儿吧!”气愤地说了这一句，想想话说得太冲，便又急忙补充：“田姐，你不知道，我姐自从出了那档子事，人就变了，跟家里人谁也不来往。这几年在外面，她几乎连信也不给我爸我妈写。不写信也行，你怎么也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一下家里人你在哪吧？倒好，电话她也不怎么打，三四个月能打一次电话就不错了。这一年来更妥了，电话没有，人也不见踪影。给家里带来了这些灾难，我们还没怨她呢，她倒跟家里生分起来了，你说她哪还像个女儿样儿？我妈我爸算白养她一场了!”说着说着，不知是思念母亲还是生姐姐的气，亦或是想起了自己那个被害死的可怜的女儿，她放声大哭起来。
　　“别这样，也许，你姐有她的难心处呢？”
　　“她有什么可难心的？家里才真正难心呢，都是因了她。本来我们这个家好好的，生生让他们两口子给害惨了!”
　　想到她姐的婚姻是自己给撮合的，心里一阵愧疚，默默看着面前呜呜痛哭着的康雷薇，田雨亭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上午送走雷老师，下午田雨亭去单位上班。没人来上访，难得清闲，部长想带两个人下去走访。
　　“考虑到你刚出来不久，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照顾你，你就留在家里吧，看看门，有来访的你就接待接待。”部长看着田雨亭说。
　　田雨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没出那档子事，李部长是决不会让她在家看门的，过去李部长无论走到哪，都要把田雨亭带在身边，现在，表面上说是让自己在家休息，实则是不想让她出去抛头露面，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她现在的身份与过去不同了，带她出去会给妇联抹黑。
　　要是在过去，以田雨亭的性格，李部长想不带她去都不行，她会主动要求跟去。现在，她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李部长说让在家待着，是巴不得的事。应该说，田雨亭已经心如止水，不论是干工作还是与人交往，再激不起一点热情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已没了任何意义。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与人交往，包括工作上的，甚至希望自己能永远不再见任何人才好，所以，李部长一说让她在家看门，她就一口答应下来。强作笑脸目送李部长几个人出了办公室的门，田雨亭就颓了下来，手拄额头发起呆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竟然没有时间舔舐伤口。往事不堪回首，可是，发生在身上的却又都是近之又近的事，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回首。
　　快一年了，沈宏雷音信杳然，究竟是把自己给忘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变故，顾不上与自己联系？过去的爱还历历在目，曾经的爱恋，曾经的海誓山盟，转瞬烟消云散，让田雨亭心痛得几乎不能自制。
　　顾洪春即将被判刑，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与他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只剩一纸结婚证书还在维系着已经死亡了的婚姻。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这张薄纸还能将两人拴在一起吗？在监狱中呆过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让田雨亭汗颜。虽说是被冤枉的，是受了顾洪春的牵连，可是，那，毕竟也叫做牢狱之灾，今后将怎样去面对世俗的另眼相看？还有，未成年的女儿，父亲被抓进大牢判了刑，她小小年纪，又将怎样面对世人的目光和唾弃？还有婆婆和虎虎，那可怜的一老一小，今后将靠谁生活下去？
　　最惨的是婆婆。一个好端端的家，短短几年时间，就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家里二代三个男人，死得死了，抓得抓了，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今后日子还怎么过？若不是有一个田甜在给奶奶做伴，或者说若不是有一个田甜还需要奶奶照顾，婆婆恐怕早就“一头撞死在老头子墓前”了。这话，她已不只一次听婆婆说过，几乎已快变成婆婆的口头语了。每次回去，面对婆婆那张愁苦的脸，田雨亭的心都会碎成几段。本来，她曾想把女儿接回家来给自己做伴，可一看到婆婆那张脸，就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人呐，活在世上，即便没有信仰，也有该有责任和义务，这是人类维系生命的力量源泉，否则，与行尸走肉何异!婆婆之所以没“一头撞死在老头子墓前”，是因为她认为这个世界还需要自己，还有更弱小的生命需要她去支撑去照顾，这是可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叮──。”
　　突然炸响的电话铃声，把凝思苦想的田雨亭吓了一大跳，让她差点从坐着的椅子上跳起来。手捂着心口呆立半晌，让狂跳的心稍稍平稳一点，才伸手去抓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康雷荔急切的喊声：
　　“田雨亭，是我，康雷荔，听出来没？听小安徽说，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是康雷荔的声音。一阵绞痛袭上心头，忙用手捂住心口，对着话筒嘶声喊过去：“当然有急事了，你怎么才回电话？”
　　“我今天才接到小安徽的电话，撂下电话就给你打，怎么，晚了？你最近好吗？我家里人都还好吧？”
　　“都不太好。”声音哽住了。“你快回来一趟吧，马上回来，回来你就知道了。”
　　“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一说嘛。”声音明显变了。
　　“雷老师，虎虎，还有我，还有顾洪春，哦，好多人的事，不是一下子能说清楚的，你还是快点回来吧!必须回来！”
　　“必须吗？”
　　“必须。没什么好商量的。”
　　“那，我明天回去。正好我的病人也出院了，我可以请几天假。”
　　“你的病人？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医院照顾一个病人，挺重的，昨天她才出院。哎呀，这几个月来，把我累惨了，几乎就没离开过医院。”
　　“哦。”
　　想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雷老师，眼巴巴盼着的大女儿，到临终也没能见上一面的大女儿，原来，却在侍候别的病人。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接到电话，康雷荔没敢耽误，当天晚上就收拾好行装，第二天一早就直奔客运站，坐上最早那趟大客车，直奔家乡燕南县而来。一路上，想着田雨亭的话，盼着快点到家，心里说不出的焦急和烦躁。终于，她盼到了终点──燕南县客车站，下得车来，已是中午时分。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迎头遇见面熟的人擦肩而过，为避免搭话，只当作是不认识，或假装没看见。人家可不肯放过她，刚一走过，相熟的人便立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康雷荔耳朵不聋，即使后面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能听到。
　　“你看出来了吗，刚才过去的那个？是康雷荔。”
　　“那还看不出来，还那样!遇上这么多事，还一点没变啊!”
　　“你们说，她怎么才回来呀？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嗨，还说呢，把个儿子扔给老婆婆就不管了，这下好了，看她还管不管!”
　　什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什么“这下好了，看她还管不管”，康雷荔听得有些稀里糊涂，难道是婆婆出了什么事吗？这样一想，更加着急，便三步两步往家赶去。推开院门，冲进屋去，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当姑娘时一个德行，高嗓大叫：
　　“妈，我回来了!”
　　屋里，原本还有人在说话，在院中就能听得到，可让她这样一喊，却一点声息都没有了，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定睛细看，炕上炕下坐着三个人，听到喊声，都抬头看着她，神情漠然，就像在看一个不相识的人。三个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哥哥，还有一个是妹妹，都是康雷荔至亲至爱的人。父亲坐在炕里，背靠在墙上，那坐姿，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似乎不这样就坐不住。父亲的头本是垂着的，让康雷荔这么高声一叫，倏地抬了起来，惊愕地注视快步跨进门来的大女儿。哥哥、妹妹都坐在炕沿上，原本是面冲着父亲的，现在两人也都把头扭过来，象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她。
　　三个人都不发一言，沉默着。
　　“哈哈。”跟三人瞪视半天，想也许是自己快一年没回来了，突然回来高兴的吧？于是，强哈哈了两声，再问：“怎么，都这么看着我？不认识啦？妈呢？”
　　“你还有脸笑？你还有脸问妈？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快一年了也不回家来看看妈，你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吗？不回来也行，你总得留个联系电话吧？让家里人有急事的时候也好找你。你倒好，不回来不说，电话也不留一个，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心里还有爸和妈吗？还好意思问妈呢，妈没有你这么个女儿，你快滾回市里去吧!呜呜。”康雷薇突然涨红了脸，一高蹦起来，指着姐姐的鼻子大吼。吼完，自己先气哭了。
　　“哥，怎么啦，她这是？”本以为好久不见，见了面怎么也得有点欢迎的表示，万万没想到的是竟迎头挨了一顿骂。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康雷宇粗着嗓子低吼。
　　“你俩就别难为雷荔了，她不会是成心的。”看到大女儿一脸的委屈，于心不忍，父亲终于开口：“你妈不在了，她走了，前天才出的殡，你要是早两天回来就赶上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康雷荔却听得如雷贯耳。
　　父亲并没有责难的意思，但康雷荔却听出了责骂的意味，不，那不是父亲的责骂，而是自己对自己的责骂。
　　“妈呀!我妈呀，女儿对不起你呀!”
　　扔下手中的包，康雷荔弯下腰，手捂心口痛哭失声。由于连月来没黑天没白日的在医院侍候病人，耗尽了体力，加之悲伤过度，哭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她本想抱住妹妹免得摔倒，可康雷薇还在生气，见姐姐躬着身子扑过来，便一闪身躲开了。于是，康雷荔扑嗵一声摔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三个人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拍脸颊又是掐人中，见一切均不奏效，康雷宇急切之中拿过一杯冷水猛地泼到妹妹脸上……
　　醒过来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母亲的坟上痛哭一场。
　　“我要给妈上坟，谁带我去？”
　　想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要求提得就理直气壮。父亲看来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不能去。目光向哥哥和妹妹脸上扫去，期望两人能陪自己一起去。
　　妹妹拒绝陪姐姐去，拒绝的话语也很刻薄：“你无论是做女儿还是当母亲都不够资格，我妈没有你这么个女儿，我也没有你这么个姐姐，你不用去了，我也不会陪你去!”
　　“我不去”。哥哥更干脆，只三个字就把妹妹给打发了。
　　康文不忍心让大女儿为难，想陪去，引来康雷薇和康雷宇一叠声的反对。理由也合情理，怕引起悲伤，不想让父亲去面对母亲那一抔黄土。毕竟恩爱相守了大半生，共同养育大了两双儿女，本指望能携手白头，现在一个人先去了，丢下另一个孑然一身，谁能不悲伤？
　　一气之下，康雷荔哭着从家中跑出来，去找好朋友田雨亭。
　　很快，她就在田雨亭家中找到了她。田雨亭似乎也刚刚哭过，虽说是阴天，有些昏暗，康雷荔还是发现了田雨亭脸上的泪痕，这让她倍感惊讶。
　　“你怎么啦？”惊异让康雷荔暂时忘却了悲伤，瞪大泪眼，吃惊地问。
　　“没怎么啊，怎么啦？!” 掩饰地低头擦擦眼睛，再抬起来时已然有了笑意，不过却笑得很勉强：“回来了，挺快啊，来，进屋，进来!”
　　如果是在过去，只要分别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两人见面时必然会抱住对方高兴得跳起来，可这次，分别得这样久，见了面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象征性地拉拉手，见面礼就结束了。
　　“哦。”
　　想到母亲去世是天底下最悲痛的事，康雷荔把刚激起来的一点点对朋友的关心丢到脑后去了，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接提出了要求：“雨亭，你陪我去看看我妈吧，他们怪我没能赶回来，谁也不带我去，你说我妈怎么会……”未及说完，眼泪已扑簌簌往下掉了。
　　“家里人没告诉你吗，雷老师……葬在四平，烟筒山下一个缓坡上。”
　　从康雷荔脸上，看出她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好像还不太清楚。
　　“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跟我说。你知道吗，为什么……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在心里觉得母亲没有死，不忍心说出妈字来。
　　“听说，这是雷老师生前遗愿，说燕南县城是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她宁愿回到大山沟里去，也不想再看见这座城。”
　　“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我去送她了。”
　　“那，你能陪我去吗？”
　　“行，我跟单位请个假，咱俩下午坐车去。”
　　“你单位能行吗？”
　　“行。我这班上不上的也无所谓了，马上就要改革了，政府机构要精减，人员编制也要精减，今天上午县里刚刚开过动员大会，我想，我恐怕是在精减之列了。”说到这，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怎么会？你不是一直都是单位的骨干吗？”诧异使康雷荔忘记了流泪。她倒是停止了哭泣。
　　“你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了吗，我……” 伤心加羞愧使田雨亭没法把话继续说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康雷荔更加吃惊。
　　“怎么，他们没告诉你吗？虎虎，顾洪春，还有我的事，没跟你说吗？”
　　“没有哇，什么事？我不知道啊，你们有什么事？”
　　“虎虎和顾洪春，他俩现在都还在监狱里，估计一二年之内怕是出不来了。”
　　惊诧使得康雷荔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她一把扳过田雨亭的肩膀，眼睛对着眼睛，尖声喊：“你说谁，虎虎？和他大伯？为了什么事？”
　　“你先坐下，听我跟你说。”费劲地掰开康雷荔的手，强按到沙发上。
　　“不行，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屁股刚触到沙发坐垫，就像被火燎了似的“噌”一下又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