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

　　六
　　林彪于1947年冬发动冬季攻势，将东北国民党军压缩于长春、枕阳、锦州三个孤立地区。48年3月，东北解放军先以5个独立师对长春形成初步包围，4月增加兵力，并组成围长指挥所，5月，集中两个纵队及3个独立师攻击长春，未克，遂实行长围久困，展开政治攻势和经济封锁。6月1日，林彪签发“东总”电：
　　“5月30日决定围困及严密封锁长春之部署，……严禁粮食、燃料进敌区……严禁城内百姓出城。……使长春成为死城。”
　　台湾作家龙应台在所著《大江大海1949》指出，其时，长春饿死人数有六十万左右，不下南京大屠杀死亡人数。国民党方面认为，解放军围城期间的行为构成战争犯罪，共产党应为这一问题负责；共产党方面则认为，造成大量平民饿死皆因国军不肯放粮给城内市民所致，解放军作为围城方积极向难民发放救济粮，而国军宁肯眼睁睁让大量饥民饿死也不肯交出城池，这才是大量饥民死亡关键。
　　为挽救东北危局，蒋介石调阙汉骞整编第54师由山东青岛驰援锦州，并企图抽调华北国民党军增援东北。
　　中共华中杨得志、罗瑞卿、耿飚第二兵团向热河省西部、河北省东部地区挺进，杨成武、李井泉第三兵团在保定地区配合，两部积极寻求国民党作战，以拖住华北国民党军，不使出关。
　　5月13日夜，杨罗耿兵团主力由蔚县出发，奔袭攻占延庆县城、上店和下店等地，至29日移兵延庆以东和东北的黄花城、汤河口地区待机。6月初，在东北野战军第11纵队和冀察热辽军区部队的配合下破击北平至承德间铁路，攻克丰宁、隆化、鞋匠屯，平泉等城镇，对承德形成包围之势，威胁北平侧背。
　　杨罗耿第2兵团另一部第3、第4纵队由热西和古北口等地秘密东进，于5月12至15日攻克丰润，逼近唐山，23至25日攻克昌黎，切断华北通向东北的咽喉要道。
　　杨成武、李井泉第3兵团的3个纵队于7月15日向保定以北进击，连克涞水、新城、定兴、固城、徐水等城镇，破坏了涿县至长辛店的铁路，孤立了保定。
　　杨罗耿第2兵团主力为策应保北，于7月20至22日攻克香河、武清两县城，直接威胁北平、天津傅作义集团。
　　秋，华北野战军第2、第3兵团联合贺龙晋绥部队又发起夺取绥远的察绥战役。9月底，连克集宁、丰镇、凉城、和林格尔、卓资山等城镇，歼灭国民党军5000余人，解放了绥东、察哈尔及山西广大地区，并包围了归绥城。之后，连续攻克崇礼、尚义等城及北平至张家口段铁路沿线八达岭、土木、沙城等多处据点，切断了北平至张家口和北平至古北口间铁路。到10月中旬，又向绥西、绥北进攻，攻占武川、包头。
　　1948年夏，华野东线兵团许世友、谭震林山东兵团继“横扫胶济路700里”后，再“横扫津浦线700里”。
　　5月29日晚，山东兵团各部队对津浦铁路中段各要点发起攻势。泰安国民党守军整编第84师第155旅弃城北逃。至6月20日，山东兵团各部乘胜向泰安南北扩张战果，先后攻占泰安、大汶口、曲阜和邹县。
　　其时，被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围困在豫东睢县、杞县地区的区寿年兵团求援甚急，国民党统帅部急将黄百韬整编第25师车运商丘增援。
　　兖州国民党军处境孤立，许世友、谭震林遂决定攻取兖州。
　　兖州为津浦铁路中段战略要点。控制该城，南可威胁徐州，北可攻击济南。该城城西开阔，东依泗河，国民党军整编第12师及保安团队共11个团2.8万余人驻守。
　　7月1日，山东兵团开始攻打兖州，至7日，肃清了两关守军，并开始近迫作业。12日晚发起总攻，至20时30分多路突破城垣，迅速向纵深发展。守军见大势已去，仓皇向东突围。13日18时，山东兵团攻克兖州，城内守军及突围的部队全部被歼，整编第12师师长霍守义被俘。
　　当兖州被围时，济南国民党军派兵南援，但惧怕被歼，不敢前行。7月1日出动，至13日，先头部队才渡过泗河进至太平镇地区，得知兖州已失，星夜北逃。
　　此役，共歼国民党军3万7千余人，攻克泰安、曲阜、邹县、兖州、济宁等城镇12座，有力地策应了西线兵团在豫东作战，并使鲁中南、鲁西解放区连成一片。
　　济南成了孤城。
　　
　　七
　　捷报频频报到西北坡，毛泽东、朱德将眼睛盯向济南。
　　济南乃华东重镇山东首府，由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统领11万大军镇守。
　　国民党军中原之军事布局是：以刘峙徐州剿匪总部为中心，徐州以东横向陇海线上，
　　黄百韬第7兵团驻扎新安镇，徐州以西邱清泉第2兵团驻扎商丘，徐州以南李弥第13兵团驻扎蚌埠。济南在徐州以北，位于这十字部署的顶端。
　　豫东战役结束，中共粟裕部在黄百韬、邱清泉、李弥等部夹击之下，险被包围。粟裕不敢恋战，冲破包围，率其8个纵队由睢杞北上，撤向鲁西南。
　　山东许世友、谭震林兵团于7 月13日攻克兖州。捷报传来，毛泽东心情不错，信步走到朱德住处，朱德正爬在桌上用放大镜观看军事地图。
　　毛泽东凑了过去道：“老总又有新想法了？”
　　朱德把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划， “看这颗钉子，”他在济南那个圈上点了三下，“是拔掉的时候了。”
　　“说说想法。”
　　“以军委名义，令许世友和谭震林兵团回归建制，与华野粟裕会合，做打济南的准备。”
　　毛泽东道：“甚好，想到一起了。”
　　朱德道：“那就发电给粟裕，令他们做出攻打济南计划，尽快上报军委。”
　　毛泽东当即同意。
　　其时，许世友谭震林部经淄博战役、潍县战役、兖州战役，已使得渤海、胶东、鲁南连成一片。济南成了孤城一座。
　　7月14日，毛泽东、朱德电告粟裕、陈士榘、张震及许、谭：“于尽可能短促时间完成对济南之包围。”
　　很快，粟裕部与许谭部会合，陈兵济宁、兖州、曲阜、邹县、滕县一线。华野指挥部由青州移至鲁国故都曲阜。粟裕住距孔陵不远的一幢古式房间里。这是自1947年七月分兵之后华东野战军的首次重逢，兵锋直指济南。
　　毛泽东又电：“如果可能，应争取于十天内外夺取济南。”
　　粟裕顾及军队连日作战极端疲惫不能胜力，回电：“以许、谭现有力量攻济与打援均难得手。建议许、谭与我们争取休整时间一月，而后协力攻打济南，并同时打援。”
　　毛泽东复电同意：“暂在现地休息待命。”
　　解放军大兵压境，步步进逼，王耀武惴惴不安，共军的下一个目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概率就是济南。
　　王耀武，1904年出生于山东泰安，黄埔三期， 中国国民党高级将领，国民党中央执委会委员、山东省主席、第二绥靖区司令长官。
　　日本投降时，王耀武任受降主官。
　　王耀武乃著名抗日将领，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兰封会战、万家岭战役、长沙会战、浙赣会战、鄂西战役、常德会战、雪峰山战役等知名战役。
　　湘西雪峰山战役，时任第四方面军司令官的王耀武亲率十八军、七十三军、七十四军、一OO军及湖南省吴奇伟所率保安部队约30万兵力，迎击日军坂西一良5个师团的兵力10万余众，打得日军鬼哭狼嚎溃不成军，取得雪峰山大捷之胜利，时年40岁。
　　粟裕大军兵临城下，王耀武心里明白，济南城危在旦夕。于是，趁蒋介石在南京召开中原战场检讨会议之机，与参谋长罗辛理飞抵南京，准备向总统建议放弃济南，退守兖州。他的想法是要与邱清泉、黄百韬相呼应，构成坚强防线，以抵挡共军南下徐州。
　　1948年8月3日到7日，国民党军事检讨会议在南京国防部礼堂举行。与会人员有蒋介石、何应钦、顾祝同、白崇禧、林蔚、刘斐、关麟征、周至柔、范汉杰、汤恩伯、杜聿明、宋希濂、黄维、李默庵、霍揆彰、黄百韬等人。
　　诸多将领认为：国军现行作战指挥单位冗杂，上下级关系混乱，指挥权责划分不明确，造成处处吃紧；统帅部（暗指蒋委员长）微操指挥，各级指挥官缺乏指挥自主权和当机立断的精神；部队拥兵自重，保存实力，友邻有难却不动如山……
　　国防部长白崇禧提出整军6条，尤是第6条：统帅部应尊重各级指挥系统，上级不能越级指挥，下级不能越级报告。矛头直指蒋介石，简直要剥夺委员长的微操指挥权。蒋介石心里暗骂娘希匹，为了“精诚团结”、“亲爱精诚”，不得不做出让步，做出以下决定：
　　1、军事上：东北求稳定，华北求巩固，西北阻匪扩张，在华东、华中则加强进剿。就是战略上在黄河以北采取守势，在黄河以南采取攻势。
　　2、大本营以下为“剿匪”总部，其次为机动作战的兵团、担任守备任务的绥靖区。决定取消整编师和整编旅的编制，兵团、绥靖区下辖军作为战略单位。决定以四五个军组成强大的机动作战兵团，适时主动击破匪军主力。
　　3、加速实施“总体战”战略方针，组织战时内阁，实行全国总动员。各绥靖区脱离省政府管辖，直接向国防部负责；扩充各省保安团兵力，将现有保安团由180个增加到220个，由县长直接掌握武力，确实控制农村。
　　4、任命杜聿明为徐州“剿总”副司令兼任第2兵团司令，宋希濂为华中“剿总”副司令兼任第14兵团司令，黄维为华中“剿总”第12兵团司令。
　　在王耀武到达南京的前一天，美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巴大维求见蒋介石，他告诫蒋介石：“依目前形势，共军兵锋凌厉，国军应退出济南，保存兵力，把军队撤至徐兖一线，以徐州为中心重兵防守的中原。”蒋介石拒绝了这个建议，决定死守济南，并令国防部很快制订一个以济南为中心的吸引共匪主力决战的“济南会战计划”。
　　王耀武一到南京，蒋介石便在官邸宴请他，蒋介石开门见山道：“粟裕就要攻打济南了，你这个司令有什么打算？”
　　王耀武吞吞吐吐说了他的主张，蒋介石一听王耀武要“放弃济南”，大为光火。训示道：“济南乃华东战略要地，铁路交通大动脉，放弃济南，即是放弃山东，如此，徐州失去屏障，青岛美军也会陷于孤立。这是自取灭亡之道呀！”
　　之后，他又安抚道：“你是我的学生，我寄希望于你，能率我10万大军，坚守济南。”
　　王耀武知总裁决心既下，定难更改，便慨然道：“总裁训示的是，请您放心，耀武将以身许国，率10万之众与济南共存亡。”
　　蒋介石高兴道：“这就对了，你先回济南，拟出作战计划，国防部这边正在研究，你要动员所有力量，与共军决一雌雄，稳住山东形势，以挽救党国之危局。”
　　王耀武又道：“济南城里号称10万之众，其实，能用的兵力并不多，望总裁能增兵支持。”
　　蒋介石道：“这个大可放心，到时我定会亲自督促，将周志道的整编85师部空运济南增加防务。”
　　王耀武又道：“我请求将74师归建。”
　　蒋介石同意：“好的，我即令徐州将74师交给你。”
　　王耀武道：“谢谢总裁。”
　　
　　八
　　王耀武返回济南，罗辛理忧心忡忡：“司令，总裁说要派部队增援济南，是真的吗？”
　　王耀武叹道：“唉，只有天知道，但愿真的吧。只怕是援兵未到，济南就开打了。”
　　“你说这仗能打吗？”
　　“总统已经下了决心要死守济南，你我军人，别无选择，成功失败都得打下去。”
　　下了飞机，回到家里。他面带忧色，对夫人郑宜兰道：“济南免不了一场大仗，乃是生死存亡之战。你可带老娘和孩子尽快南下，免得与我受战败之辱。”
　　郑宜兰遂流泪而别，带着家眷南下去了南京。
　　王耀武将济南所有工事都查看一回，令部队增修工事，加紧训练，并将城北五槽闸加宽加高，拦住小清河，以便开闸放水，阻止共军进攻。各处布防似已做到无懈可击，方略略放心。
　　济南北靠黄河，南依泰山，东面茂岭山、砚池山，西面开阔。城防分成东西两个守备区。西区由吴化文整编第96军8个旅驻防守卫；东区由曹振铎整编第73师3个旅驻守。以整编二师师长晏子风为总预备队指挥，另以保安第4旅等地方保安团队防守长清、齐河等据点。
　　整个防御阵地，由外围防御地带与基本防御地带构成，在日伪原有工事的基础上，筑成支撑点式的半永备型的城市防御体系。
　　外围防御地带以齐河、长清、张夏、王舍人庄等地为警戒阵地，并沿鹊山、华山、茂岭山、砚池山、回龙岭、千佛山、马鞍山、腊山、药山之线构筑主要阵地，纵深达10 余公里，由160 余个支撑点组成。
　　基本防御地带，以商埠为第一线阵地，外城为第二线阵地，内城为核心阵地。在各阵地上，都储备了大批粮食、弹药。
　　不久，蒋介石又亲临济南，为王耀武鼓气，他视察城防，听取王耀武报告，知王耀武守城决心坚定，遂放心道：“好，好！你们的作战部署是好的。”
　　共产党这边，攻打济南的筹划正在紧锣密鼓进行。
　　西北坡，共产党首脑们为怎样攻取济南绞尽脑汁。
　　毛泽东提出：“现在蒋军弄不清我们下一步究竟是要打徐州还是打济南，有利于我们为攻打济南做准备。我军一部围济南，另一部置于徐州北，准备打援，也造成围攻徐州架势，使敌不敢轻举妄动。”
　　毛泽东最初设想是，攻济与打援，以打援为重心：“攻打济南，蒋介石必然要死命相救，我们可于运动中歼其一部或大部。”
　　朱德担忧：“若重心在打援，攻济兵力不足，难以攻下。济南不下，蒋军又忌惮我军打援，必不肯轻出，则我军目的难以达到。若重心在攻济，南边邱清泉、黄百韬、李弥诸兵团皆是蒋军精锐，他们联合北进，与我打援部队胶着形成僵局，极大可能使我军陷于强敌包围之中。”
　　毛泽东说：“我们攻打相济，一边打济南，一边打援敌，他不来增援，我就攻城，他若来增援，则我打援，视中途形势而改变。”但又沉吟道：“但是，这样做的缺点也显而易见，可能使我疲劳而予敌以喘息时间。”
　　毛泽东一直在为部队能不能尽快拿下济南担忧，部队兵力不足又连续作战疲惫至极的问题一直存在，他说：“最好的可能是在20天之内攻下济南。”又担忧“亦可能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久攻不下。种种可能都应想到。”
　　豫东战役之后，中央军委调任华东野战军八纵司令员王建安北上，到华北野战军徐向前第一兵团任副司令。该八纵司令员由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张仁初接任，王一平任政委。
　　为加强攻济力量，增强指挥力度，毛泽东改变主意，决定改调王建安到山东东线兵团任副司令，协助许世友攻打济南。
　　王建安在北上途中，接到命令，迅速赶到西北坡，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依次接见了他。
　　毛泽东询问他对山东形势和攻打济南的看法，王建安如实回答：“潍县、兖州攻克，济南孤悬北线，是楔在我华北、华东之间的一颗钉子，拔掉它，我华北华东大片地域连在一块，可对组织更大战役创造极有利条件。”
　　毛泽东说：“现调你到山东东线兵团任副司令员，协助许世友，你们都是山东人， 两雄并立，攻打济南，有什么想法？”
　　王建安心潮激荡，当即表示：“服从中央和军委安排，坚决打好攻克济南这一仗。”
　　接着，毛泽东又急命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司令员陈锐霆策马西北坡，并亲自接见。
　　华野特种兵部队是由历次战役中缴获的美制坦克大炮武装组建的特种部队。毛泽东亲向陈锐霆询问部队火力配置、炮弹射程及部队步行和摩托化行程里数。
　　可见毛泽东对济南城是否能很快攻克是有忧虑的，为此他做了周密的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