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5-J-06069】

　　战争  人性

　　远处传来叫不上名字的鸟凄厉的鸣叫声。
　　阿普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瞪大了眼睛，向阵地前方的黑暗中望去，隐约可见几个黑影蹑手蹑脚地向远征军阵地走来，月光下，可以看到寒光闪闪的刺刀和乌黑发亮的钢盔。
　　阿普（惊恐地）：“大叔──”
　　有战友向阵地前方大喝：“口令！”
　　对面传来“班长、班长”的喊声，语调怪里怪气。阿普稍一迟疑，几个左手腕上系着白手巾的日本兵已跳进战壕，冲在前边的一个日本兵刺倒一个没有防备的远征军士兵后又扑向阿普，阿普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际，老周从黑暗中杀出，刺倒日本兵，缓过神的阿普开枪击中一个正要袭击老周的日本兵，其他几个日本兵也被赶来的战友消灭掉了，大家刚松了口气，被阿普击中的那个日本兵突然又坐起来，把手中的手榴弹向自己的钢盔磕去，阿普举枪，连续扣动扳机，击毙了他，掉到地上的手榴弹冒着白烟滚向阿普，老周把阿普扑倒在地，“轰隆”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
　　烟尘弥漫在战壕里，周围突然变得很静。
　　阿普抬起头，满脸是土，耳朵嗡嗡响，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从老周身下挣扎爬出，看到老周的后背上有三个黑洞，鲜血从里面汩汩涌出，阿普慌忙用双手去堵，可显然无济于事。几个战友围拢过来，一个士兵把老周的身体翻转过来，试了试呼吸，向阿普摇摇头。
　　阿普默默地摘下老周身上背的冲锋枪，然后把老周的头轻轻地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老周满是血污的脸上。
　　
　　115 外景 日军阵地 拂晓
　　荒木坐在泥泞的战壕里，装有佐佐木手掌遗骨的木匣摆在他面前。
　　荒木（盯着木匣，大声地）：“喂！来生转世，一定要找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啊！”
　　一发炮弹在战壕里爆炸了，弹片把装有佐佐木遗骨的木匣炸得粉碎，荒木不顾一切地向旁边一具死尸的肚子底下钻去，爆炸掀起的泥土几乎把人埋住。
　　
　　116 外景 怒江东岸远征军重炮阵地 拂晓
　　远征军的重炮正向山上的日军阵地猛烈开火。
　　
　　117 外景 日军阵地 拂晓
　　炮击过后，一发发照明弹落在日军阵地上，亮如白昼。
　　
　　118 外景 日军阵地/山坡 日
　　远征军的炮弹不断地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高桥正端着望远镜躲在掩体后观察，随着一声尖啸，一发炮弹在高桥身旁爆炸了，高桥上半截身子被炸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到荒木的脚前，高桥的手里还握着望远镜，依然保持着观察的姿势。荒木木然地看着高桥的尸体。
　　远处一个穿着肥大军装的中国士兵（阿普）拿着一支冲锋枪在山坡上奔跑、跳跃、射击、投弹。
　　荒木捡起高桥的望远镜，望远镜破碎的镜头里出现了阿普跳跃的身影，随着望远镜的移动，镜头里又出现了很多逃难的滇西百姓，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站在远处山坡上，向正往山上冲锋的中国士兵高声呐喊助威。
　　荒木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欢呼呐喊的民众。
　　
　　119 外景 战场 日
　　炮火延伸射击后，远征军发起攻击，战士们呐喊着，踩着阵亡战友的尸体，沿着泥泞的山道向山上冲锋……
　　
　　120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日军阵地上的各个暗堡依然向外吐着火舌。
　　
　　121 外景 战场 日
　　远征军战士继续向山顶冲锋。阿普背着一箩筐手榴弹，手拿冲锋枪不停地奔跑着、跳跃着，把手榴弹送到正在冲锋的战友身边，战友们从他背后的箩筐里拿出手榴弹向山顶日军阵地投去。
　　
　　122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双方士兵互投手榴弹。荒木一边射击，一边向山下投手榴弹。手榴弹用光了，一些日军士兵把100毫米榴弹炮炮弹也向山下扔去，炮弹在山体上蹦跳着滚下，正冲锋的远征军战士纷纷散开躲避滚下的炮弹。
　　一颗手榴弹被扔进了战壕，荒木刚想去捡，手榴弹爆炸了……
　　
　　123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西田拔出军刀，跳上战壕，大喊“前进”，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西田倒在地上，他挣扎着坐起，把军刀交给赶过来的野村，手指着前方，嘴巴一张一张的，好像要说什么，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涌出来，很快就断气了。
　　
　　124 外景 战场 日
　　野村赤裸上身，举着西田的军刀向空中一挥，大喊“前进”，率日军敢死队向远征军发起最后的自杀式冲锋。阿普和战友手执冲锋枪，向冲过来的日本兵扫射，日本兵一排排倒下，后面的又呐喊着“万岁！万岁！”像潮水一样冲上来。
　　一美国兵一面用冲锋枪扫射，一面向冲过来的日军大声吼骂着：“Fuck you！”。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中弹后几乎扑倒在远征军战士的脚下，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野村举着刀，喊着“万岁！万岁！”，向山下冲来，突然他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扑倒在地，手中的刀也甩了出去，他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125 外景 半山腰 日
　　野村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摔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立足未稳，头遭到重重一击，又倒下昏了过去，在他身后站着一位手持扁担，背负婴儿，身穿傣族服饰，满面怒容的女挑夫，她为前线送的两桶水也被撞洒一地。
　　
　　126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日军阵地上的各个暗堡依然向外吐着火舌。
　　
　　127 外景 战场 日
　　两名手持火焰喷射器的远征军士兵和助手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前进到暗堡不远的地方。一名喷火兵背上的压缩空气瓶被子弹打穿，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把喷火兵的尸体掀到空中。
　　后面的阿普和几个远征军士兵（气得顿足捶胸，对另一名喷火兵大喊）：“点了它！点了它！”
　　另一名喷火兵和助手选好位置，对准暗堡的射击孔射出炙热的火舌，暗堡中顿时传出凄惨的嚎叫声和弹药被引燃的爆炸声，两个浑身烈焰的“火人”从地堡里跑出来，绝望地哀嚎着，没跑几步就被大火吞噬了。
　　
　　128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雨
　　荒木躺在壕沟里，弹片炸伤了他的肩膀。此时远征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从腰上摘下最后一颗手榴弹，把它放在胸前，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一组荒木的幻觉镜头：
　　镜头：荒木母亲（背上背着次郎，大声训斥）：“站起来！受这点儿伤就哭！将来上了战场，胳膊断了怎么办！需要切腹尽忠怎么办！”
　　镜头：荒木母亲（身穿白色围裙,身上斜背写着“大日本国防妇人会”的白色宽带）：“当了俘虏就别回来见我！”
　　镜头：加代子（附在荒木耳边，轻轻地）：“我等你回来。”
　　荒木歪过头看到了高桥的尸体，正要拔手榴弹保险销的手停住了，握着手榴弹的手从胸前慢慢移开，放到地上，张开五指，手榴弹轻轻地滑落到地上。
　　
　　129 外景 战场 日
　　远征军号兵吹响雄壮的冲锋号，战士们冒着弹雨向山顶冲锋，一面青天白日旗飘扬在冲锋队伍的最前面。一个腿被打断了的士兵坐在地上，向战友们大喊：“快胜利了！快胜利了！弟兄们！冲啊！冲啊！”
　　已杀红眼的双方士兵都端着刺刀，呐喊着向对方冲去，展开肉搏。
　　两个远征军的炊事兵挑着装满饭菜的担子来到阵地上，目睹眼前的厮杀和战友的尸体，扔下担子，大吼一声，操起地上的枪向敌人冲去……
　　
　　130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荒木躺在壕沟里，远征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荒木看着几个远征军士兵端着枪，出现在战壕上方。
　　荒木慢慢闭上眼睛。
　　
　　131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双方士兵在狭长的壕沟里展开白刃战。
　　一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刺向阿普，阿普闪身躲过。阿普扔掉枪抱住日本兵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日本兵将阿普摔倒压在身下，用双手掐住阿普的脖子。阿普抓起两把泥向日本兵眼上抹去，日本兵用手擦眼，阿普趁势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抽出身后的工兵锹，手起锹落，日本兵脑浆迸裂。
　　远征军战士向一些日军残兵藏身的暗洞甩进手榴弹和爆破筒……
　　喷火兵向洞内喷射火焰……
　　洞内传出凄惨的嚎叫声和咒骂声。
　　从洞内冲出的日军残兵被守候在洞口的远征军战士用冲锋枪和机关枪打死。
　　
　　132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中国远征军终于攻占了山顶日军阵地，一个战士一脚踹掉插在山顶上的日军旭日旗，把一面千疮百孔的青天白日旗插在上面。
　　一个远征军少校和一个美军上尉联络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133 外景 战场 日
　　那个断腿的远征军战士最后看了一眼飘扬在日军阵地上的青天白日旗和正欢呼雀跃的战友，含笑而死。
　　
　　134 外景 战场 日
　　狼藉的战场。一支残破的三八式步枪与一支同样残破的中正式步枪斜插在淤泥里，两把刺刀相互交叉着，仿佛搏杀还在继续。遍地是拚弯了的刺刀、砸碎了的枪托、破烂的旭日旗，还有死尸、马尸。
　　阿普手里拎着上着刺刀的步枪，背上斜背着冲锋枪，正和战友打扫战场。他捡起野村丢掉的军刀，别在腰带上。
　　阿普疲惫地往山上走去，军刀松垮垮地挂在腰带上。
　　山坡上躺满穿着草鞋的远征军士兵的尸体，个个头朝前方，越往上走，尸体越多，接着是日军和远征军夹杂在一起的尸体，有些是双方士兵相互抱着死在一起的。
　　远景：山坡上密布着穿黄色军装的远征军士兵的尸体，往上到半山腰，逐渐过渡为绿、黄军装交织在一起的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到山顶日军阵地，则几乎变为穿绿色军装的日军尸体，有几具只穿着兜裆布的尸体浸泡在泥水里。
　　几只秃鹰在空中来回盘旋。
　　
　　135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一名日军机枪手一动不动地端坐在一挺重机枪后面，几个攻上日军阵地的远征军战士小心翼翼地靠近后才发现这名日军机枪手眉心中弹，已经死了。
　　一个远征军士兵试图救治一个躺在地上呻吟的日军伤兵，可那伤兵突然坐起举枪刺来，这一无用的举动激怒了远征军士兵，一刺刀刺死了这个负隅顽抗的鬼子。
　　泥坑里还坐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日军士兵。
　　一远征军上尉（用日语向日军士兵大喊）：“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那伤兵转过头，面目狰狞地向上尉看了一眼，拉开手榴弹的保险销，机警的上尉连忙卧倒，一声巨响，那鬼子被炸的四分五裂。
　　
　　136 外景 日军阵地 日
　　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有的被火焰喷射器烧得像黑炭一样，散布在暗堡的周围，有的在坑道里重叠挤压着，有的没了手，有的没了脚，有的头被炸飞，血淋淋的手、脚和肉片被大风吹着在地上到处滚动。
　　阿普摘下钢盔，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一眼看到旁边躺着被自己用钢锹劈死的那个日军士兵尸体，阿普呆滞的目光最后落在尸体上衣口袋里露出的半盒烟上，他伸手取出那半盒烟，从中抽出一支，又从自己里怀掏出一盒用油纸包着的火柴，把烟点上，动作缓慢而僵硬，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冷冷地打量这具尸体，一个护身牌随那半盒烟一起从死者的口袋里掉出来，阿普把护身牌捡起来，看了看，木制的护身牌上写着“武运长久”，阿普把它扔到一边，又用步枪上的刺刀，拨开挡在尸体脸上的军帽，露出一张苍白而充满稚气的脸，苍白的脸上满是暗红色的血和黑色的泥，死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空。
　　很多民众正搬运、收捡远征军战士的遗骸。几个衣不蔽体、面容憔悴、蓬头垢面的日俘被押着向山下走去，荒木躺在担架上，他侧过脸，呆呆地看着一具具尸体从他的眼前掠过。
　　阿普站起身，面对着满山死去的远征军士兵遗体，用沙哑、苍凉的嗓音唱起了傈僳族人的“招魂调”：
　　阿普（用傈僳族语，下同）：“你的魂挂在树枝上呵，你的魂挂在岩壁上。
　　我要把它喊回来！我要把它招回来！”
　　几个正在搬运远征军士兵遗体的傈僳族妇女听到歌声，都纷纷抬起头来和他对唱。
　　傈僳族妇女们：“我的魂挂在树枝上呵！我的魂挂在岩壁上！
　　你用什么来喊魂？你用什么来招魂？”
　　阿普：“你的魂挂在树枝上呵，你的魂挂在岩壁上，
　　我杀牙猪来喊魂，我宰山羊来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