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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侠  除暴  创富

　　第 166 章 众观殉葬女
　　韩大雕虽未听完那被捂住嘴的“阴奴”要说什么，却认为这是不详之兆；由不得用刀一般锋利的目光，狠狠瞪眼两个女兵。
　　跟在韩大雕身后的、他的大儿子韩洛子，紧咬了一下牙关。
　　走在第三的韩丙子，十分机敏，一下子就明显看出：那小姑娘心怀恶恨。急忙两只手指张开，使力一合：对女兵做了一个“掐死她”的切齿动作。
　　两个女兵顿时如雷轰顶。既不敢违背二少爷的指示，也怕公主不允许。公主虽然对我们十分宽宏； 但我们看她难受，我们也极为难受。”
　　站在泪珠儿身后、名叫七茧子的女兵暗道：“老爷的安排：要活殉葬才光彩；后人才会八面成双成倍‘发吉’。二少爷那么手势捏紧，要‘捏死’她呀？我们可不敢违背老爷啊！何况我是公主的女兵，公主也不允许的。唉！这些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就不要再增加她们难过了吧！”一面夹持着泪珠儿，一面耳语劝：“泥菌盖片小妹，神灵已经安排了啊！你就乖乖的吧！不然在您嘴里塞进拍子，您就更难受了。”
　　泪珠儿心想：“被你们捏在手里，要拼命也拼不成。我就是死了，也要变鬼来报仇！我现在就要把你们的长相（面貌），牢固记在心里！”
　　绕棺材转圈，终于结束了。老巫师心中说：“已经转了七圈，这是送死人离家上路。”
　　老巫师的两个童子，用长条盘端出一摞“白纸须裹的竹棒”，半米多长，名叫孝子杖（华堂人俗称“哭丧棒”“夺丧棒”），站在棺材前。
　　孝子们一个接一个各取一根“夺丧棒”拿着，随即站成一个横排。
　　老巫师把铜钹放在已经空了的长条盘里，一张嘴不停地哼着什么。
　　泪珠儿听不懂。
　　老巫师心里说：“我反反复复念的是：‘姜太公在此，诸神鬼回避。’但是这样简单的句子，不能发音清楚，才会使别人产生十分深奥的神秘感，从而认为我们是有道行的法师。”（其实养仕宦只读过私塾三年，学识远不如小学毕业生。）
　　老巫师同时将棺材前“米斗”里插着的黄色红字“灵牌”抽出，递给韩大雕。接着在米斗里，左手拔起插着的“引魂幡”；右手拔起倒插的“铜柄钢质宝剑”（这是巫师的道具之一，真正的剑）。站直身躯，将“引魂幡”向上一举，发出信号：
　　灵堂后面立即走出十个黑衣大汉，对称地站在棺材两边傍。
　　老巫师退后几步，不停地念“姜太公在此，诸神鬼回避。”心声：“我如果不念，野鬼们就要来捣乱。”然后叫声“起！”
　　棺材下面顿时“噼噼叭叭”响起激烈的鞭炮声。
　　黑大汉们乘着爆炸声和腾腾的浓烟，将棺材捧了起来。宛如棺材是在腾云驾雾，也要升天似的飘在烟雾上。大汉们平时都不愿意接近死人，此时有老爷和巫师的驱使，也就聚在一起卖命了。
　　……
　　白天。灵堂至庄门外的途中。泪珠儿看那老巫师，一手执“引魂幡”，一手执宝剑，走在前面“开路”。
　　他嘴巴不停地哼什么（“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
　　韩大雕左手将灵牌捧在胸前，右手拄着哭丧棒，躬腰跟着老巫师，慢慢地躬行。表现出一幅毕恭毕敬、孝子神态的嘴脸。
　　韩大雕后面的子孙们，也都拄着哭丧棒，弓着腰，首尾相接地走成一串。俨然像一串生病的白老虎，个个垂头丧气；还如同走向死亡一样：神魂不定。
　　黑大汉们捧着棺材走在他们后面。给人一种“压倒死鬼”的感觉。
　　老巫师一直在反反复复“哼”那一句“咒语”，走几步，“引魂幡”向上一举。
　　白色孝子们立即转身，跪地向棺材磕头一下。然后又转身，尾随老巫师又走几步。看“引魂幡”又一举。白色孝子又转身向棺材磕头……
　　泪珠儿等二十个“阴奴”，被四十个女兵押送着，成两行走在棺材后面。
　　童女们花花绿绿；却流露出一派惨淡的悲哀。
　　观众争着“先睹为快”。
　　泪珠儿她们后面，是才从灵堂后面走出来的韩氏女眷，也有亲戚，有几十个。一律头戴白色尖顶帽，身穿白孝服，腰缠“散麻”，手拿哭丧布（揩泪布），边走边捂住脸、弓着腰、放声嚎啕大哭。
　　此时，只有老巫师的区区咒语和女人们的哭声。女人哭声中夹有哭词；哭词中夹有哭声。
　　泪珠儿听着：“那是哭，但又像在唱；说是唱，又像在哭。”
　　浮萍叶边心中说：“不知是真哭，假哭；真唱，假唱。”
　　知情人说：这是一种临场发挥的、独特的‘哭唱文化’。俨如金江‘新姑娘’出嫁要‘哭唱’三至九十天一样，形式相同。只是心情、内容、场合，以及时间的长短不同。它既不像民歌也不像戏曲；但在铁梁、金江，历来存在。可惜至今没见记载褒奖，要失传了。
　　
　　近几章缩影：
　　（一）
　　带队出征心惊慌，劝说义女留安堂。
　　摆谈学习语言事，引出血案人悲凉。
　　（二）
　　马蹄践踏活人泥，童女悲愤推翻骑。
　　捆绑雏凰活殉葬，强力妆扮管制极。
　　（三）
　　遥看马踏活人碎，童女拼命人马坠。
　　揭露黑暗太残忍，写诗两首控诉罪。
　　（四）
　　巫师杀人不用刀，迷信说念是绝招。
　　黄绫写上殉葬事，一群童女入土包。
　　（五）（括下章）
　　眼看幼童将活埋，少女心疼如剪裁。
　　奉劝恶父用泥塑，遭打嫩脸指印排。
　　
　　韩梦秀心中说：‘那是迷信和糟粕，不能继续，早该失传。’”她走在女眷们最前面，“面如嫩玉有红晕，美如白色牡丹花”。此时，左脸膛有四个暗紫色手指印，显然是被打的。
　　韩大雕有五个儿子，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她与她后面的女眷们决然不同，既不弯腰，也不“哭唱”，犟硬地走在被押着的、花枝招展的、就要被活埋的二十个童女后面。
　　她忽然看见就在自己前面的其中一个童女，猛然扭转头来，直射两束闪着仇恨如剑的目光……那是刚才在在灵堂大吼一声：“就是你”的那个“泥菌盖片”眼里辐射的烈火。韩梦秀自小就性格孤僻高傲，而且心里从来就没有怕过任何人。此时毫无表情，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
　　议事轩。洪菊花给红艳讲：“常言：‘人看从小，马看齿爪’。韩梦秀聪明过人，小小年纪就有许多惊人的主张。满十二岁时，不但‘私塾老章课本’全能背诵，新知识也达到了初中三年级水平，而且练成了百发百中神枪。她自小受重男轻女的待遇和兄长们欺凌，受不到母爱和父情，经常接触的只有奴隶娃子们。虽然养成了孤傲乖僻性格，却也受了奴隶们不少熏染和潜移默化。在六岁那年，曾因偶然的机会：目睹活人被迫殉葬的惨景，深深地宰割了她童稚的心灵，使她看见了马头的残忍伎俩，同时在自己的心上，被染上了永远不可磨灭的惨淡颜色。自从那以后，她就反对活殉葬。她说：活殉葬是愚蠢野蛮的行为，是有势力的人：整死无势力的人的残忍手段，我要请女王禁止、取消。
　　
　　昨天，韩梦秀在走廊上，听韩丙子乐乐滋滋地玄耀：“这回埋葬老蜷婆（他祖母），排场挺大；名堂都是天下第一！要让金江、铁梁、龙盘人都知道。”
　　韩梦秀：“啊？”
　　韩丙子说：“所以老爹安排，已经扎架子，裱好高达十米以上的四大神像：开路先锋、打路神将、鸡脚将军、目连和尚（圣王）。”
　　韩梦秀：“我看见了。”
　　韩丙子：“还要买来二十个龙盘童女，六至八岁，都十分纯洁美貌，一同话殉葬。”
　　韩梦秀惊讶：“呵！”
　　韩丙子：“还要办三千六百桌酒席，宴请铁梁、金江、龙盘。可有声势了！”
　　韩梦秀心声：“哎呀！二十个童女活殉葬……又是一场恶作剧。”急忙转身。暗说：“我得阻止！”
　　.
　　韩梦秀带着四个丫环，在内室里找着韩大雕。认真说：“爹！别个外地，很久很久以前，就不用活人殉葬了。而是用纸人纸马，表示意思而已。您讲排场，就用泥塑，或者木雕彩色像吧。”
　　韩大雕坐在桌前，正在算账；鹰勾鼻子耸了一下，顿时恼怒冲顶。心声：“如果是听别人这样说，就要立刻杀掉……但我转念一想：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还不懂事。”于是“哼”了一声，教训说：“纸人纸马，已经准备了三百六十五具，并开了光，到时火化，就是阴间真正人马。殉葬却不同，必须是真正奴婢，陪伴在墓里当‘阴奴’……”
　　韩梦秀：“人们都知道：铁梁宫那些菩萨，都是木刻的、泥塑的。‘阴奴’也是凭空想象的。你就用泥塑的吧。”
　　韩大雕：“泥塑彩像，很麻烦。而且，塑泥像的价钱非常昂贵。去‘龙盘’地区买小娃子，既方便、又价低很多很多。尤其最为真实，是真正的女小娃子，一同升天。在阴间服侍我们的老人，才能表示我们后代，是真正的孝顺。”
　　韩梦秀：“可是，用活人，活埋，好惨！没得良心！”
　　韩大雕严肃道：“小娃子跟牛羊一样，不是人麻。”
　　韩梦秀切齿：“同我一样的，怎么不是人？”
　　韩大雕正在审查三千六百桌丧葬酒席所开支的经费。一听女儿竟然这般质问，才从簿子上抽起视线。乜斜了她一眼，想都没有想，就说：“奴隶小娃子不是人，仅仅是长得像人，会说人话的畜生。”
　　韩梦秀：“哪……”急得本要说：“哪个说是畜生！”但一想这样讲不礼貌，改口道：“那你改用泥人嘛。”
　　韩大雕的恼怒升到了极顶，严厉道：“这是铁梁古往今来的风俗！我们是头号大马头、大庄园，更不能草率！尤其是我们的敌家那么多，我们更要在声势上压倒他们！在实力上比他们高几倍！”
　　韩梦秀要极力说服老爹，加重语气道：“爹！‘人死如灯灭’，就是说：跟石头一样，啥都不知道了。还要拿活人陪葬，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韩大雕怒形于色：“嗯？”
　　韩梦秀天真的心，只希望老爹更改主意，急忙说：“爹！有一句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要再做‘丧德’事、不要再做丧天良的事……”
　　韩大雕挥手一巴掌：“拍!”打在韩梦秀嫩脸上。同时断喝：“胡说!”
　　韩梦秀登时痛得眼冒火星，蹲了下去。一手捂住脸，晕了片刻。欲哭无泪，说：“你是做丧德事嘛!”挣扎着站起身，嫩脸已经出现四条红色的指印。但她咬紧牙，就是不哭！
　　韩大雕：“你再胡说，我就……”欲说：“把你也活殉葬了。”但又觉不吉利，改口道：“把你嫁给狼家！”
　　
　　第 167 章 决心陪葬亡
　　韩梦秀心声：“我一向有志气！看铁梁马头们，基本上是没有人性的豺狼虎豹。所以，我决不嫁铁梁人！但是现在要忍。”说：“你改不改嘛？”
　　韩大雕：“不改！祖传下来的规矩，雷打不改！”
　　韩梦秀：“祖传下来的规矩不讲礼，铁梁人极野蛮！我死也不嫁铁梁人！”
　　韩大雕：“滚开！别耽误我做事！”
　　韩梦秀心声：“爹最讲迷信，我就该用迷信的话劝告他。”说：“王不杀生。您这是违反王的教诲，就要被王处罚……”
　　韩大雕一惊，但立即喝吼：“古来都是这样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打死你！”说着就在“积善之家”座右铭的“竖挂墙匾”旁边，取下挂着的皮鞭……
　　韩梦秀赶快蹓走。暗道：“我去发动兄长们，一同说服老爹。”
　　……
　　棋室。韩洛子喝斥：“你竟敢反对爹，就是不孝！”
　　韩丙子挥起拳头：“我打死你！”
　　韩梦秀赶快躲开。
　　……
　　韩梦秀闺房。韩梦秀悄悄对使女们说：“虽然我请愿失败了，但是我不死心。你们将这事，迅速暗暗传开；以便掀起人们舆论，让大家都说：‘活殉葬不好！’‘活殉葬是没有良心！’‘话殉葬是违反王教不杀生！’促父兄们改变。”
　　……
　　使女七茧子打抱不平，想取得名人出面警告韩大雕：“‘话殉葬是违反王教不杀生’的野蛮残忍手段。”就将此事暗暗告诉了前来吊丧（实际是侦探）的洪菊花。
　　……
　　韩梦秀在灵堂后暗藏观看，只见如花似玉的童女们，被宣布了“陪同夫人升天”的活殉葬，就像自己被宣布活殉葬一样，气得发懵懂。心中接连叫：“好惨！好惨！不如畜生的老巫师，丑陋的鬼怪脸，没有良心！就是你胡说八道，就要害死这么多人。当然，也要怪我爹，那么僵硬的铁打心肠，主持童女们去死。多么可怜的小姑娘啊……我被老爹和兄长们压制，已经怄气得心都死了，到时候我就头碰石头，跟你们一起死，以表示我同情您们……”
　　……
　　韩梦秀此时跟在小姑娘们后面，看着那朵鲜花射来的两道剑光。自己不但无寒栗，反而觉得那是同仇敌忾的烈火，是呼喊求救的声波，是惨绝人寰的流光。心中由不得沉痛地说：“您们还不知道吧？就要被活埋了。可惜我扭转不了他们，要是我再长大一点，就能够救你们了。但是，我极同情，到了墓地，也要碰死，同你们一起殉葬。永远离别这害人的地狱。”
　　……
　　棺材被捧到了庄园西门外的大“敞坝”，安放在早已准备停当的、巨型“抬棺架”（华堂人称“丧架”，也叫“龙杠”，“龙架”）的中部，大汉们用白布捆绑固定在“悬吊平衡横梁”上，再在覆盖上印有“太极图”的红毡。
　　棺材的两侧是红毡铺平的长台，栽着两排对称的、高约一米多的二十根光棒（竖立桩）。
　　二十个童女，分别被女兵们举起身，从竖立桩的顶端，插进裤脚口，往下放，使竖立棒在裤内向上穿，通到有松紧带的裤腰，撑开裤腰，直到特制的内衣背心处。童女们就像羔羊被铁棍往背后的皮内“直捅”那样，硬挺挺地套在稳固的竖立桩上。
　　一只脚被绑扎在竖立桩的下部，不能移动；两手和头部却未受拘束。
　　从外观看，“阴奴们”上穿高贵彩衣，下穿绚丽统裙，宛如是诚挚地自愿立正站着似的，一点也看不出是人为固定的破绽。
　　这真是一种“松捆绑而稳稳地固定人”的绝招，属于老巫师的专利之一，也亏他承继的先师想得出来。
　　泪珠儿被固定在“抬棺架”后部右边倒数的第二桩上。在雷霆般的出殡锣鼓声中，举目一望：
　　“抬棺架”前方几十步开外，立着四尊高入云天的巨像。
　　泪珠儿的目光，如剑似的仇视：那鸡脚大神（华堂人称“鸡脚神”）血红色的鸡冠，就依稀呈现：“那是我爹的鲜血，染红的几座山。”
　　老巫师仰望着鸡脚神，心声：“那巨大的鸡冠，活像一把巨大的开槽锯，锯齿向天，要把天宇开槽似的雄起，要把苍天，锯出血来。”
　　那两条长长的白布构成的“巨绋（引棺材的白布质大牵索）”，系着“抬棺架”前的两边当头，宛如凶恶蛟龙射出的两道长须，一直平行地通到巨像下。
　　有几十个黄衣大汉，站成两排纵队，拉着白巨绋的前半部，就跟要拔河似的严阵以待，也像要把“抬丧架”拖走。一个个跃跃欲试。
　　两条巨绋之间，长长一串韩家的男孝子们跪伏着。一个个崛起的腰部，都突起一个包——那是为了抵抗敌人“毁丧”而暗藏的武器。说明韩大雕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放松警惕。知情人说：这也是人之常情：结仇越多，越被从多对方仇视。你一旦露了马脚，敌对方就不会置之不理。瞅准时机，至你于死命。所以你就成天疲于防范。这就是当代侵略者的处境。
　　……
　　“抬棺架”的后面，紧接着的是韩家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