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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公仆  第一书记  阴险狡诈  忧国忧民

　　
　　15.乡储蓄所。内。日
　　老秦、潘富、来福娘等几个人趴在人工柜台前等待办理贷款。
　　一个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盛气凌人地扫视着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潘富身上。
　　潘富觉得受到了侮辱，眼一瞪，牙一咬，想发作，但忍住了。拳头猛地击在柜台上，借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女工作人员收回目光，整理着桌上的票据，以公事公办的口气冷冰冰地：贷款是要抵押的，或者有人担保，你们拿什么抵押，谁给你们担保？
　　老秦：这是扶贫贷款，国家的政策，还要抵押？
　　女工作人员哼了一声，低声嘟哝道：知道的倒挺多。
　　石岚正在旁边与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交谈着什么，闻听，立刻跑过来。
　　女工作人员一见石岚，立刻满脸推笑，欠身招呼：石书记好。（马上又面有难色）石书记你也明白担保是有风险的，万一……
　　石岚：这我能不明白吗，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无意中将柜台上用来签字的圆珠笔弄掉地上）
　　女工作人员歉意地：石书记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程序问题，你不要介意。
　　石岚弯腰将笔捡起，放在柜台上，笑道：都是玩笑话，你也别介意。我知道这是程序，你尽管贷给他们，出了问题我收底。
　　
　　16.村会议室。内。日
　　石岚、孙一魁、老夏、满仓等几个人在开会。
　　石岚面前放着打开的那本粉红色笔记本，正讲话：通过这么多天的实地走访，我归纳总结出了咱羊角坳贫困的原因：人多地少，土地贫瘠，自然条件和环境恶劣，十年九旱，交通不畅……这些都是制约咱们发展致富的因素。咱们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尽最大努力改变这一切。眼下，咱先想办法让老百姓的腰包不空。咱们底子薄，要想让老百姓腰包鼓起来，不是一日之功，不可能一蹴而就。咱要先打基础，把进出的路修好，把水利设施搞好。至于资金问题，我会向上级多争取一些扶贫专项资金。同志们，尽管我们的道路曲折，可前途是光明的，只要我们撸起袖子加油干，我们的脱贫致富目标一定能实现。
　　满仓深受鼓舞，拍起了巴掌。
　　老夏看着石岚，满脸欣赏的表情。
　　孙一魁撇了撇嘴，窃笑。
　　
　　17. 石岚家。内。日
　　石岚在洗衣盆边洗衣服、被单。她正揉搓着一个床单，搓了一阵儿，提起来，床单太长，提起一头，还有一大部分留在盆里，用手折了几下，床单又变得粗粗的，手揽不完，只好招呼正在看书的小英子：过来搭把手。
　　小英子跑过来，见被单还在往下滴水，怕弄湿自己的衣服，畏首畏尾、踌躇着不敢伸手。
　　石岚急了：你怕什么？
　　这时满仓走进来，看见小英子的模样，笑道：你过去吧，我来。
　　石岚说：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愁没办法哩。
　　两人一人握住一端，用力绞拧。
　　石岚将拧干的床单晾在绳上。
　　满仓：石书记，我来就是给你说件事，今天早上我去乡里办事，碰见乡畜牧站的刘站长，他说这两天要来咱村搞牲畜防疫，让我捎信给你。
　　石岚：嗯。
　　满仓：这是例行防疫，一年两次，年年搞。
　　石岚：要不要招待他们？
　　满仓笑道：那还用问？人家不可能背着锅和柴火来吧。
　　石岚：什么规格、标准？
　　满仓：咱这地方穷，没那么多讲究，也就是平常人家招待亲友的样子。
　　石岚：那也简单，看样子花不了几个钱。
　　满仓瞪大眼睛：咦？也不少花钱。规格虽低，可架不住人多。人家下来三四个，再加上村两委……
　　石岚：村两委还陪着？不陪不行？
　　满仓笑了：那倒不是，干部陪着也是蹭吃蹭喝，陪不陪人家也不在乎。
　　石岚：这么多人，肯定要多花钱。
　　满仓：那还用问吗？
　　石岚略一思忖：多花钱就会增加村民负担。大家生活都很困难，这让村民怎么想？晚上召开两委会研究一下，定个制度，从今往后不管村里有什么事，村干部一律不能陪吃陪喝。
　　满仓：我还忘了，刘站长特地要我转告你，今年招待再不要放在孙一魁家了，他老婆香莲刁得很，雁过拔毛，做鸡时先把鸡腿留下自家吃，端上桌的尽是些筋筋脑脑，骨头窠子。也不要放在已故老支书家，老支书婆娘太邋遢，擤过鼻涕不洗手就去和面。
　　石岚：那放谁家合适呢？
　　满仓：刘站长说最好放你家，他说城里人手巧，还干净卫生。
　　石岚：晚上开会大家再研究。
　　
　　18. 孙一魁家。内。黄昏
　　孙一魁散会回家，一进门就发牢骚：这娘们儿一来，什么规矩都改了。不让干部作陪，我不信大家没有意见。我不知道她在群众面前买好图什么。哼！沽名钓誉！不用钻她心里瞧，我就知道她是想借此树立个人威信，捞取政治资本。
　　香莲关心的是眼前的实际，她问：今年还在咱家招待不？
　　孙一魁白了妻子一眼：还有这好事？改在石岚家了。
　　香莲：她真是个扫帚星，她一来，咱家也捞不到油水了。
　　孙一魁：哼！减轻村民负担，说得好听，我看她是想吃独食，不说别的，光剩下的边边角角都够她娘俩吃的了。啥事都瞒不住我。哼！我要多个心眼，到时候有她好看！吃不吃也无所谓，主要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19.马大爷家。内。傍晚
　　石岚端着一碗菜走进小屋，马大爷听到有人叫他，迟缓地转过身，认出石岚，沙哑着嗓子：噢，石岚……
　　石岚：马大爷，这是招待畜牧站来人的一点剩菜，给你打个牙祭吧。村里穷，平常也照顾不到你。
　　马大爷感动得胡子乱颤：这怎么说呢，这怎么说呢……
　　石岚：这是应当的。
　　马大爷抹了一把眼睛：还叫你惦记……
　　石岚：以后有啥困难跟我讲，我会尽力帮助你解决。
　　马大爷怆然：老了，无用了，只能给政府添麻烦。
　　石岚：别这么想，人都有老的时候。
　　马大爷见石岚有告辞的意思，欲言又止。
　　石岚注意到这一细节，问：马大爷，您还有话要说？
　　马大爷有点不好意思：能跟你聊会天吗？
　　石岚爽快地：可以，当然可以。（索性放下碗，坐下来）。
　　马大爷呵呵笑，然后缓步走到床前，抖索着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封信，说：给你看样东西。
　　因为年代久远，信纸已泛黄，上面的折痕很多很重。
　　石岚接过信，展开。
　　信纸顶端一行红色的印刷体文字赫然入目：中国共产党中央办公厅信访处用笺。下面偏右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59）中信办字xx号。
　　石岚睁大眼睛，看了一眼马大爷，低头读信：羊角坳生产队贫下中农，（以下绝大部分是打印的）你们于一九五九年五月x日送给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茶叶6斤已收到，谢谢你们！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关于要艰苦奋斗、厉行节约、反对浪费、勤俭办一切事业的历来教导和中央关于不准向任何单位和个人赠送礼物的规定，希望你们一切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和中央的规定办事，今后不要再送礼。现将送来的东西折款八十元寄给你们，请查收。此致，敬礼。中共中央办公厅信访处，一九五九五月x日。
　　石岚依然是惊讶的表情。
　　马大爷笑眯眯的，捋了捋胡须，说：五六十年代，大家还都沉浸在翻身作主人的喜悦和自豪里，对共产党、毛主席无比感激，总想有所表示。那时我是村干部，跟大伙一商议，决定送点礼物表示心意。咱这儿不是产茶叶吗，就挑了几斤上等的茶叶给他老人家寄去，这不，中央就给了回信。我把这封信珍藏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瞅瞅。我不是炫耀什么，我只是怀念那段岁月。那时的人们多有激情啊，社会风清气正，人都单纯，没有心计，只知道扑下身子干革命。单纯、忘我、积极是那个时候人的特征。现今的人们，恐怕很难理解我们那一代人的精神状态和思想作风。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那一代人可能个个都是傻子。我一直没搞明白，人们的激情是什么时候被消耗的呢？人们的思想认识是怎样发生变化的呢？
　　石岚表情凝重，紧紧抿住嘴。
　　马大爷：这封信见证了我的青春岁月，是我一辈子的精神支撑。饭送给饥人，话送给知人。我就是想找一个能理解我、能说到一块的人唠唠心里话。你来村里快一个月了，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石岚，看到你，我恍惚又回到了那段时光……我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但我始终相信，我们从前的好作风、好传统一定会继续发扬光大。
　　石岚握紧马大爷的手，用另一只手在马大爷手背上拍了拍，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
　　
　　20.石岚家。内。夜
　　小英子坐在桌前吃饭。
　　石岚把一碗饭放在桌子上，忽然想起什么，问小英子：英子，今天是几号，快把手机给我拿来。
　　小英子去里屋拿来手机，递给石岚。
　　石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立刻后悔不迭：完了完了，把你姥姥的生日给忘了。（连忙拔通电话）妈，真对不起，今天是您的生日，一忙起来，忘了个一干二净……
　　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没关系，我知道你忙。
　　石岚对着手机：等回城的时候再给您补上。
　　母亲的声音：哪有那么多事……
　　石岚：我不在您身边，您要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母亲的声音：好，好。
　　石岚：那我先挂了。（挂断电话，自言自语）唉！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忙的是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石岚正欲坐下，端起碗吃饭，一个妇女慌里慌张、气喘嘘嘘闯进来：石书记，快去我们家看看吧，来福媳妇又发疯了，家里的东西几乎全砸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石岚：别急，说说因为什么 ？
　　来福娘：这不是老一套，嫌我家穷，说她镇上的闺女嫁到我们家吃苦受穷——亏！你亏，谁也没有逼迫你啊，当初不是你自愿嫁过来的？再说，你不满意，离婚也行啊！
　　石岚：别说气话了，只要两个小孩子有感情，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行，我马上过去看看。
　　
　　21.来福家。内。夜
　　家里碎片遍地，狼藉不堪。
　　来福媳妇在诉苦：跟我一同出嫁的姐妹，谁都比我强，怪我当初瞎了眼，嫁到羊角坳……倒退几年，我死也不会嫁到这鬼地方！现在可好，我人不人，鬼不鬼，想重新迈个门槛都不行！我越想越气！也不知咋相中你这条龙了！呸！（瞟了身旁的来福一眼，气哼哼地）无用的东西！
　　来福愁眉苦脸、一声不吭。
　　石岚从来福媳妇怀里接过孩子，边走边哄，还说着话：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成为闹气的理由。咱本身就穷，你又打坏这些东西，是不是要花钱重新置办，是不是让咱的日子雪上加霜？现在国家下大力气扶贫，咱们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过了。再说，咱也不能啥都跟别人比，俗话不是说吗，人比人，气死人。一个人能挑五十斤，你硬让他挑一百斤，也不现实。婆媳之间，夫妻之间，要相互体谅。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相信你能想到这点。回头我再说说你婆婆，思想疙瘩一解开，啥事都没有了。别生气了。啊？
　　
　　22. 村街上。外。夜
　　石岚迎面遇上满仓。
　　满仓：我正要在找你呢。你去来福家了？
　　石岚：嗯。哎，满仓，来福媳妇到底怎么回事？
　　满仓：依我看就是欠揍。这媳妇娇嫩得很，来福一家人把她当神一样供着，仍不满足，个性太强。她娘家哥是镇上一霸，地头蛇，外号镇关西。她就是仗着他的势力，蛮不讲理。她家的事我也没少费心，就是处理不好，隔不长时间就要闹一回。
　　石岚：也不能全怪她，咱也有责任，怪只怪咱这儿太穷了；娶起媳妇管起饭，生活苦，人家不顺心，也有情可原。
　　满仓笑笑：可不是咋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石岚轻叹一声，然后问：你说找我，有事吗？
　　满仓：有个稀罕事，说出来可能你都不相信——潘富把扶贫贷款给输了。你看怎么办吧。
　　石岚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很快气得咬牙切齿：不可救药！
　　满仓：大概是后悔了，也可能是觉得这事做得实在过分、对不起人，气得自己剁了自己的手指，这会儿躺在家里嚎啕大哭呢。看着也怪可怜的。
　　石岚：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去找他！
　　
　　23.潘富家。内。夜
　　潘富躺在床上，一个手指包扎着，另一只手掌掴着自己的脸，声泪俱下：我不是人，我谁都对不起……
　　石岚怒气未消，没有劝阻。许久，开口道：你知道吗？来时我满腔怒火，恨不得痛打你一顿，痛骂你一场……可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唉！你可能把国家的扶贫政策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想提多少提多少……前一阵儿我听说有的地方有些人就靠吃扶贫款过日子，不思进取，开始我还不信，心想，世上哪有这么不争气的人，现在我信了，原来真有在这种人。这种人就好比一个人落水，别人要救他，他却不配合，会有好结果吗？
　　潘富嗫嗫嚅嚅：我原本打算就赌这一回，赢了钱，就此收手……
　　石岚：屁话！我太了解赌徒的心理了，输了想捞，赢了还想赢，任何时候都不会满足！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想过没有，你混到这一步怪谁？有些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说了，说出来恐怕你也接受不了。你想过没有，如果赌博能够发财，大家还会辛苦工作吗？都去赌博好了。谁劝你都没用，只有自己意识到赌博的危害，自己劝自己。你瞅瞅这日子过的，你不亏，你老婆孩子亏……
　　潘富又流泪了：我对不起孩子，我谁都对不起……我是个失败者，不是看孩子没人管，我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