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属:原创 · 独家授权
字数:50276
阅读:10090
发表:2018/11/12
爱情,家庭,
小说
犹似故人归
- 故事梗概
- 作品正文
楚姝儿临产的那个初冬的夜里,古镇的天空中意外地飘起了雪花。漫天的雪花如同棉絮似地飘在偏房窗外,与廊檐下挂着的几盏灯笼相映成了一片迷离的光影。楚姝儿觉得自己是这片光影里一个孤独的舞者无助地寻找着她的男人,她不断地在虚空的软泥里跳跃、翩飞和旋转,不断地大声呼喊着孩子父亲的名字,直到跌落,却始终抓不住沈汉民的手。
长生亲眼看见阿庆嫂举着一双血淋淋的手从门里出来,迷茫地抬头望了望飘雪的天,自语了一句:“这时候要是老爷在就好了!”随后便匆匆地向上房走去。
上房的窗里一片漆黑,徐氏显然已经躺下。阿庆嫂怯怯地叫三声“太太”却无人答理,叫到第四声时,徐氏的丫头从侧门出来了,厉害地问:“你叫魂啊?没见太太已经睡下了么?”
偏房里传出楚姝儿凄惨地尖叫,阿庆嫂表情复杂地面对徐氏的丫头,打着颤音道:“姨奶奶难产,生了几个时辰也生不下来,怕是有危险,请太太拿个主意。”丫头想了想,绷着脸回身进了徐氏的门,没多久便出来道:“太太说了,生儿育女是女人的一种修行,一切得看她的造化,旁人是无能为力的。”
阿庆嫂就这么站在雪里愣着,见那丫头无情地转身离开又听得一声声尖叫从偏房里喊出,便沮丧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喃喃地自语:“要是老爷在就好了!”
长生打电话去上海,分别向两爿店铺里的伙计打听沈汉民的下落,而那俩伙计皆说:“沈老爷不在。”问他几时回,但伙计们却一问三不知。
“该不会又上乐会里了吧?”放下电话,也不知是谁在身旁嘀咕了一句,长生便气恼了起来,猛地将那多嘴的女佣推倒,撒开腿往偏房门口跑去。
偏房里的楚姝儿还在挣扎,还踩在软泥上独舞,舞得昏天暗地,大汗淋漓。她痛苦不堪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人却怎么也不来。
“胎位不正,小孩的头卡住了,下不来!”产婆急切地讲着,一条条白净的棉布上都染红了楚姝儿的鲜血,一盆盆净水都被洗得赤赤红。
楚姝儿挣扎闯到了鬼门关又折回,母爱的本能顷刻间给了她一种强大的求生力量让她最后一声嘶吼,那孩子就在这嘶吼中发出第一声啼哭。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兴奋迭声地喊,楚姝儿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年纪轻轻的她已当上了母亲。顿时长生奔了进来,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喊了一句:“姑娘,你受苦了!”阿庆嫂从产婆手中抱过婴儿低头一看:“是千金,姨奶奶为老爷再添了位千金!”
楚姝儿疲惫不堪地仰起头来,窗外黎明的曙光正一点点地将黑暗吞噬,廊檐下的灯笼一盏盏地被提走,而雪却仍在下。雪花棉絮般地翩飞,如同一名孤独的舞者踩在虚空的软泥上错综复杂却竭尽全力地乱舞。“叫她雪儿吧,他爹爹会喜欢的。”她虚弱地说,刹那间泪眼婆娑,随后虚脱地晕厥了过去。
按江南古镇的风俗婴儿出生第三天是要办个仪式的,俗称“做三朝”,是要由父亲抱出来认门,认祖和沐浴的。大户人家的“做三朝”仪式,哪怕是千金也不例外,而雪儿的父亲却迟迟不回来,谁来抱她去认门、认祖?
“老爷怕又是上乐会里了吧?”过廊上有多嘴的女佣往偏房门口窥视了一眼,道:“听说上海四马路上的女人个个漂亮得赛过妖精,老爷是被那些女人迷住了吧?”
阿庆嫂听后,当即跳了起来:“要死啊,这种话也讲得出!”本能地指了指偏房窗子:“当心被房里那位听见!”
那女佣噘着嘴,道:“又不是我传出来喽,是太太房里的阿兰讲的,她还说太太是这么告诉她的。”
青木时常独自提着各色礼品来见徐氏,徐氏也总是讲几句客套话而后笑吟吟地让丫头收下。有一回青木居然拎着两串诸老大粽子和几袋丁莲芳千张包来,徐氏乐得合不拢嘴,悦声道:“青木先生真是风趣,拎来的居然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吴兴特产!”于是俩人热火朝天地开起玩笑来。
那天入夜后阿庆嫂压低了声音跟阿庆讲:“我刚才看见太太把那个东洋人领进房了……”阿庆闻言吓得话音都颤抖了起来:“不要再讲了,千万别向任何人提这件事了,说出去要万人唾骂,罪过的!”阿庆嫂瞬间就闭了嘴。
……
沈汉民从上海托伙计带口信来到楚姝儿跟前说:“老爷让我告诉您,霞飞路和豫园路上的两爿店生意出了状况所以他要迟些日子回来,请姨奶奶勿念,保重身体要紧。”楚姝儿听罢抱着年幼的雪儿默默地垂下泪来,想追问几句却不知要问些什么——男人的事,她终究是不懂的。
阿庆嫂间接地将伙计的话说给了徐氏听,徐氏得知后竟不愠不怒地说:“上海的店败了最好,省得他再从四马路上勾搭个女人回来!年纪也有一大把了,我是担心他吃不消!”说着便掩嘴笑开。
大寒过后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让楚姝儿被一种痛的记忆牢牢地抓住。她抱着三个月大的雪儿想着她的难日,想着自己仿佛是在软泥上独舞,一遍遍呐喊着沈汉民。她低头将潮湿的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小人儿,又蓦地想起了沈蓉对她说的:“她真软,软得好像不长骨头似的。”
沈蓉从吴兴湖郡女塾搭航船回到古镇时已是正午时分, 正午的阳光暖暖地晒在院落里,照在那夜的残雪上泛出晶莹的光泽,合欢树上花絮纷飞成旧梦,将残叶落在自己的影子里。密密麻麻的爬墙虎湿漉漉地紧紧地攀附在深冬的墙上——这烟雨浮华爬在面上,却怎么看总也是恍惚的。
青天白日之下,谁也不晓得沈蓉是什么时候去上房的,佣人们过于认真地忙碌以至于都忽略了这位沈家大小姐。或者说是在阳光下的一切是不用过多地在意和忌讳的。推开 “鸣凤朝阳”下的门庭进了院落,各间屋舍也闯开着,任人随意进出——这是古镇人的习惯,对于相熟的常人根本不必藏着掖着。
长生和另一名叫阿土的长工只记得青木来过(青木俨然已成了沈家相熟的常客),在堂屋里跟太太谈笑了半天,随后被请进了上房。上房的门理应是开着的,他们原先还看见太太和青木对坐在雕花的窗前品茗,一束冬阳正好打照在桌案边的一盆兰花上。只是后来他们偶然从廊下经过时,竟发现那两扇雕花窗已悄然关上了。陪房丫头出来撵他们,让他们去别处扫雪,别扰了太太的清静。
沈蓉偏偏在那时冒冒失失地来到上房门前伸手一推,一扇虚掩的门一下子洞开,她的一声“姆妈”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就见着了不该见的——青木赤裸着身子应声回头即刻尴尬地僵在床上,他的身下压着那平日里貌似端庄孤傲的徐氏。徐氏更是恍惚,她赤身裸体地躺着,翘起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女儿,半天不知所措,直到沈蓉软软地将那声“姆妈”惊愕地落下,她才尖声疯狂地喊起陪房丫头的名字。
声明:未经授权不得转载,侵权必究!授权后转载须注明出处:"转自华语剧本网 www.juben.pro"。 [ 如何申请转载 ]
登录 后再戳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