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方言  改革开放初期  文艺团体改革  小人物的故事

　　地 点：四川某地区所在的县城、乡镇。
　　时 间：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
　　
　　[舞台天幕和置景以写意为主，而道具则是写实风格。整个置景和道具都设置在舞台中央的一个大型转台上，随着转台的转动，变换出伙食团、演出舞台、火车站、会议室和后台等不同的场景，形成一种虚实结合的舞美风格。
　　
　　[大幕在一声声榔头敲击钢板发出的"当、当、当"的音响中徐徐开启，舞台渐亮，下午。转台上出现的是地区文工团的食堂的卖饭窗口外。王贵禄正用榔头用心地敲击着挂在厨房门口屋檐下的一块一尺见方的钢板，宏亮的钟声回荡着整个剧场的上空。
　　
　　[王贵禄，一个矮小的老头，圆圆的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红红的酒糟鼻上，架着一付圆形的，象解放前地主家账房先生戴的那种老光眼镜。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涤卡中山服，领口和肩头都粗针大麻线地补着几块补疤，腰上系着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的再生布围裙，微微有点罗圈的腿下生着的那双跟女人差不多大小的脚上套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四号军胶鞋。三十多年前，伙食团门口挂起这块钢板后，他就成了它三十年如一日的主人，一日三餐，他都忠于职守地敲响它，而且是那样的准时，分秒不差；是那样的认真，每次准敲十下，不多不少；是那样的用心，锤锤都敲在钢板的共鸣点上，使这块钢板发出雄浑的声音，余音绕梁，久久不绝，就连离文工团一里之遥的滨江小学都以该钟声为开饭的信号。
　　
　　[任革、卿真亚和一群排着队等待开饭的青年男女一个个地捂耳、闭眼、张嘴。
　　任 革：（用勺敲着碗喊道）："馒头王"!你少敲两下要得不？听文工团“开国元勋”书记“蔡头”说，自打文工团一成立，你就在这儿当火头军，一年365天，一天三道敲你那背时的钟，你硬是三十年如一日的敲了三万两千多道，你不嫌累嗦。
　　卿真亚：馒头王，你把我们的耳朵震拧倒了要负责任的哦！（他指着唱队的几个女娃子）你这个刮民党烂丘八硬是想搞阶级报复，安心想把我们的“谷一”、“丽君”二位紫红歌星整成聋子吗咋个？
　　邓丽丽：“清蒸鸭”，你又想伸右脸了是不是？
　　任 革：（好奇地）伸右脸？啥子意思？
　　卿真亚：（制止）邓丽丽……
　　谷晓依：哦哟，一向说话滴水不漏，塌削得别个气都喘不过来的"清蒸鸭"，也有害怕的时候嗦。
　　卿真亚：谷一小姐，你少在这儿乘火打劫！
　　邓丽丽："清蒸鸭"虚了，“人造革”，你不晓得嗦，"清蒸鸭""伸右脸"是他最忌讳的一个典故……
　　卿真亚：丽君小姐，我好久得罪你了？你……
　　谷晓依：人造革，你不晓得嗦，还是在他耍爱情的时候，有一次同他的那位二分之一闹了点矛盾，"未夫人"送了他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他那本来就消瘦的左脸上……
　　卿真亚：谷晓依，嘴上积点德……
　　邓丽丽：他那长得像唐老鸭妹妹的二分之一未夫人打了这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巴子后，别啦啦的吼着："把右脸给老娘伸过来！"……
　　谷晓依：虽然"清蒸鸭"的眼睛还在冒着金星，但嘴里却还说："对头，打匀称，不然一边胖一边瘦，不好看，配不起你……"
　　邓丽丽：结果可想而知，他同这位"未夫人"分道扬镳了，但这个典故连同他那张临死都还嘴硬，象馆子里的清蒸鸭，一身都炖火巴了但嘴壳还硬的"清蒸鸭"的外号，在全团上下都闹昂了，甚至文工团外的一些人都晓得了，你还不晓得呀，装闷！
　　卿真亚：（咬牙切齿地）馒头王，都是你龟儿子敲钟惹的祸……
　　[旁边看热闹的青年男女哈哈大笑着。
　　[王贵禄在一旁只是笑着象傻了一样，然后"吧哒"着叶子烟走进厨房。
　　任 革：不过说句老实话，馒头王做的馒头在全地区可以说算得上头把，又白又泡……
　　谷晓依：普粉做出来就跟富强粉的一摸一样，泡酥酥的逗人喜爱……
　　卿真亚：象一根钩子要把你的食欲从胃子的最底层勾出来，再没有胃口的人看见它都要吃上几个……
　　邓丽丽：连我们那些想减肥的美女些，都忍不住要多吃几个，结果都吃成胖姆姆了……
　　任 革：所以大家都喊他"馒头王"……
　　卿真亚：记得有一次馒头王病了，只好由那个干精精瘦壳壳的李师来顶替……
　　谷晓依：结果，遭你们那些专门"扫皮"的伙子们用称称了之后，以不够重量、"患了肝炎"、硬得能钉钉子为由，将这些"肝炎馒头"扔回到伙食团……
　　邓丽丽：气得李师差点吐血而亡……
　　卿真亚：我们在这儿说得肚皮都饿了，龟儿该死的伙食团，咋个还不开饭哦？
　　[转台转进厨房，黄素芝站在电扇前吹电扇。
　　黄素芝：馒头王，去把甑子端过来！
　　[王贵禄答应着，把灶台上黄桶般的甑子搬到案板上，
　　黄素芝：去，把李师喊下来炒菜。
　　[王贵禄下。
　　[厨房外那些等得不耐烦的人们在卿真亚和任革的带领下使劲地捶着窗户，先是一阵乱捶猛擂，继而变成整齐的"三、三、四"队鼓点，其中还夹杂着敲击饭盒瓷碗的声音，
　　黄素芝：这伙半截子幺爸太无法无天了，这简直是在向我们伙食团挑衅，我们炊事员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我们面前敲碗打门……
　　[黄素芝生气地打开一扇卖饭窗户，伸着颈项与窗外的任革和卿真亚吵了起来
　　黄素芝：敲啥子敲，要饿死扳命呀！
　　任 革：背时的钟都敲了半年了，硬是光打雷不下雨嗦？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了饭还要到台上去扳命得嘛！
　　黄素芝：哦，只有你们才上班，好像我们都在耍呀？哼！把老娘惹毛了，不开饭！
　　卿真亚："镔铁壶"，你敢？你敢不开饭，老子们今天晚上就敢罢工！
　　黄素芝：少吓老娘，你就是个硬嘴壳的清蒸鸭，给你一百个胆子，谅你也不敢！
　　[文工团的副团长苟仕林上
　　黄素芝：狗司令，你这个副团长管一下这些半截子幺爸嘛！
　　苟士林：（叫住任革和卿真亚）哎！算了算了，不要吵了，大家都少说两句，晚上还要演出得嘛！（走进厨房陪着笑脸对黄素芝）黄师傅，不要跟这帮半截子幺爸一般见识……
　　[王贵禄端着一大盆刚炒好的菜上，把菜盆放在窗口旁的条桌上后下。
　　[李师抽着烟，解着围裙上，来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抽烟。
　　苟士林：要是菜都好了，就开饭吧。
　　黄素芝：老子不卖！
　　[黄素芝撒泼了，她把围腰一解。
　　[苟仕林急了，朝坐在椅子上抽烟的李师求道
　　苟士林：李师，你来卖吧……
　　李 师：（把二郎腿一翘）对不起，本人只管炒菜，钱粮从来不沾……
　　[王贵禄费力地抱着装满汤的保温桶上。
　　苟士林：王师傅，快开饭吧，晚上还要演出……
　　[王贵禄答应着放好保温桶，打开其他售饭窗口，窗外一下伸进无数个碗和饭盒。
　　王贵禄：不要着急，一个一个地来，好好好……
　　黄素芝：都是龟儿子饿死投的胎嗦……
　　[黄素芝和王贵禄一起开始卖饭。
　　黄素芝：馒头王，你二天少敲你那个背时的钟，尽给老娘惹些事……今天晚上那些龟儿子要拆台，你卖一下夜餐。
　　[暗转
　　
　　[舞台复明，夜。
　　[文工团厨房里。采用类似电影时空压缩的蒙太奇手法和渐显渐隐的技巧表现王贵禄在和面、剁馅、切菜、包包子、上屉的忙碌身影，同时在天幕的LED显示屏出现类似看电视时不停地转换频道的视频，直至出现“今天的节目播送完了，再见”和电视没有信号的杂波噪音的画外声音。
　　[黄素芝上。她走进了厨房，喜笑颜开地来到王贵禄跟前。
　　黄素芝：（满脸堆笑地）王大哥！
　　[正专心致志干活的王贵禄被吓了一跳，待他看清是黄素芝时，才出了口粗气。
　　[黄素芝好像有啥子话要说，她笑容可掬地看着王贵禄。
　　[王贵禄被黄素芝盯得诧兮兮的。
　　王贵禄：黄师傅，你这个样子盯到我，我虚的很……
　　黄素芝：王大哥，你辛苦了，那么暗了都还在忙呀？
　　王贵禄：你不是喊我今天加班，给他们卖夜餐得嘛？
　　黄素芝：王大哥……
　　王贵禄：黄师，你还是喊我"馒头王"嘛，喊我大哥，我不习惯……
　　黄素芝：（拿过一把蒲扇朝王贵禄扇着，柔声细气地说道）王大哥，看你，累了一天，晚上到这阵都还不休息，你该喊我一声嘛，两个人干起活路来也好摆龙门阵嘛。
　　王贵禄：没得啥子，已经完了。（极不自然的嘿嘿一笑，用沾着的面粉的手擦脸，脸上整了一脸的面粉）。
　　黄素芝：哎呀，你看你呀！（心痛地帮王贵禄拍身上的面粉）看你这身衣服脏得哟，领子上的痂痂，啧啧啧，唉，屋头没得个女人硬是不得行哟，王大哥，把衣服脱了……
　　王贵禄：（象触了电，心头一紧）脱衣服？
　　黄素芝：看你吓得，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了。（笑了起来）。
　　王贵禄：嘿嘿，不、不麻烦你了，我、我自己洗……
　　黄素芝：用我那架双缸洗衣机，两下就搅了，撇脱得很，二天，你的铺盖、毯子，我都给你包了。
　　王贵禄：不不不，我自己洗，不麻烦你了……
　　黄素芝：哎呀，你客气啥子嘛……
　　王贵禄：这……那……
　　黄素芝：王大哥，不要这呀那呀的，我们两个又不是外人。自从这个文工团一成立，你我两个就在这儿当火头军，我们是三十年的交情了……而且年轻的时候，你还对我表示过“那个”……
　　王贵禄：（不好意思地）嘿嘿，当时你不干得嘛……
　　黄素芝：哎呀，那是我们屋头不同意，说你是乡坝头的，解放前还当过丘八……
　　王贵禄：不是丘八，是是正规军……
　　黄素芝：都一样……
　　王贵禄：（转移话题）黄师，那些小伙子咋个喊你叫"镔铁壶"？
　　黄素芝：开始我也不晓得，以为他们是在骂我，骂我是冰了口口的烂茶壶——不是好东西……
　　王贵禄：我是说嘛，一开始你给他们毛起，后来是闷起，最后是笑起……
　　黄素芝：我后头才晓得，人家是说我漂亮，英国话“比偶特佛”
　　王贵禄：“比偶特佛”？
　　黄素芝：英格利希漂亮的意思……
　　王贵禄：我是说嘛，你还答应得格外清脆响亮！
　　黄素芝：（甜言蜜语地）嗯……王大哥，跟你商量件事要得不？
　　王贵禄：啥子事？
　　黄素芝：我有个嬢嬢病了，明天我去看她，我想麻烦你帮我代一下班。
　　王贵禄：……
　　黄素芝：（见王贵禄没有开腔，笑着又说道）其实，明天也没得啥子事，就是买点儿韭菜，割三十斤肉，称一百斤灰面，中午吃饺子，上午把肉宰出来就行了。
　　王贵禄：……好嘛。
　　黄素芝：那难为你了……馒头王，你夜餐给他们弄啥子？
　　王贵禄：（揭开蒸笼盖）包子……
　　黄素芝：李师晓得不？
　　王贵禄：（摇摇头）……
　　黄素芝：哎呀，馒头王、馒头王，你咋个自作主张哦，你就蒸你的馒头嘛，包啥子包子哟，等一会李师回来，他要晓得了，哼哼……（走出厨房，下）
　　[王贵禄摇摇头，把蒸好的包子从灶台上端到条桌上。
　　[李师醉醺醺地哼着川剧上，他走进了厨房。
　　李 师：（揭开蒸笼盖）馒头王，那个喊你包包子的？
　　王贵禄：（象做错了事的娃儿一样，埋着脑壳小声地解释着）大家熬夜累得很，我想……
　　李 师：你想？你倒是充好人，喊我们恼火得嘛，那些龟儿子将就不得，二天天天晚上喊着要吃好的……（还想继续挖苦下去，但见王贵禄只是一声不吭，埋着头拣蒸好的包子，对他的教育没有反应，他气鼓气胀地说道）你硬是才大方呀，包这么大的包子，是不是嫌这伙食团垮不倒嗦？
　　王贵禄：李师，这……
　　李 师：算了算了，二天注意点！今天晚上包子卖一角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