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方言  改革开放初期  文艺团体改革  小人物的故事

　　蔡书记：是呀，观众越来越少，演出越来越难……
　　王贵禄：就是，你看嘛，这次演出，昨天才装台，今天晚上就拆台，大家心里头不安逸，刚才还吵得乌喧喧的……
　　蔡书记：我们还算是好的哦，好多地区剧团都解散了……
　　王贵禄：那咋个办呢？
　　蔡书记：改革！只有改革！
　　王贵禄：咋个改呢？
　　蔡书记：我也不晓得，从来没有做过，只有摸到石头过河……不改不行了，豁出去了，要是文工团在我的手上垮了，我当书记的没脸见人！
　　王贵禄：对！改革！
　　[暗转。
　　
　　[复明，上午。
　　[转台上呈现的是文工团的排练场门外。
　　苟士林：（用手提喇叭喊着）全团演职员注意了，9点钟在排练场召开全团大会，蔡书记传达省文化厅重要会议精神，所有人不得缺席迟到！
　　[苟士林重复喊着走进排练场，转台跟着苟士林行走的方向旋转到排练场内，任革、卿真亚等人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坐在排练场的后排摆龙门阵。）
　　苟士林：哎、哎、哎！都不要在后头打堆堆，坐到前头去……（朝舞台走去，走到台上，在台前中央的话筒处试话筒）。
　　卿真亚：人造革，听说你有个远房表舅在文化厅当守门头儿，都莫得点内部消息呀？
　　任 革：啥子内部消息？
　　邓丽丽：蔡头这回直接被喊到省厅去开会，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哎，你们那个守门头没有给你透露一下，是不是我们蔡头要上调哦？
　　任 革：你才要上吊哦！现在全省的演出都搞不起走了，上头要喊"承包"……
　　谷晓依：包？啷个包法？
　　卿真亚：又不是工厂、商店，生产卖货。文工团承包？未必你抱我，我抱你呀？
　　邓丽丽：滚滚滚！你清蒸鸭又想伸伸右脸了嗦……
　　任 革：干脆，把你们歌舞队那些漂亮女娃子们拿去卖了……
　　谷晓依：呸！龟儿人造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清蒸鸭：要是不够，再把话剧队那几朵老花搭起，看够不够我们包的……
　　[一旁几个年纪大的女演员围了上来朝清蒸鸭和任革打闹着，一片混乱。
　　[在台上试音响的苟士林忙对着话筒大声地制止。
　　苟士林：开会了，开会了！闹啥子闹！都到前头来坐到起，坐前头要死人嗦！
　　[卿真亚他们停止打闹，慢慢的，不情愿地朝前面挪动着。
　　[蔡书记上，来到话筒前。
　　苟士林：好了，安静，开会了……现在请蔡书记作指示……
　　蔡书记：莫得啥子指示，我只是当个传声筒，传达一下文化厅召开这次会议的精神……可能大家都在问，这回省上咋个单单把我们文工团直接喊到文化厅去开会，有人还说，文工团成立30几年，这回是盘古开天史无前例，这回文化厅的领导选我们团在全省专县一级的文工团中率先搞改革的试点，这恰恰说明省上对我们非常重视，更说明现在文艺演出的形势非常严峻，剧团改革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台下一片议论声。
　　蔡书记：可能好多同志习惯了过去的大锅饭，还躺在计划经济的席梦思上呼呼扯噗鼾，改革开放就是朝这些昏睡的人大喊一声：醒醒吧！再也莫得那么耙活的大锅饭吃得啰！告诉大家，从现在起，我们的事业经费减半，工资，国家只发基本工资的四分之一……
　　[台下一片哗然。
　　卿真亚：也太那个了嘛，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任 革：咋个这样对待我们哦，未必我们是小妈生的呀！
　　苟士林：不要开小会，听蔡书记作报告！就你们几个在那儿肇堂子……
　　蔡书记：（用手制止了苟士林）大家有情绪可以理解，发点牢骚也莫得啥子，但是不要吊起嘴巴乱说，我晓得，大家还是希望文工团有出路，虽然文艺单位搞改革确属举步维艰、困难重重，尤其象我们这样的文工团，然而有一线希望，大家还是愿意去拚搏一番，为啥子总是羡慕那些个体户能挣大钱，自己有为何不可以提高一下个人的经济地位呢？原来我也不主张把艺术同经济等同起来，但是现在要换一下脑壳，改革开放是搞定了，一百年都不动摇，上头的领导也说了，不换观念就换人！（出现残响音效）
　　[切光。
　　
　　[追光灯追着讲话的蔡书记，蔡书记从转台上走下，来到台口，继续讲着。
　　蔡书记：大家都在问，到底文艺改革咋个改？我也不晓得，只有我们大家摸到石头过河！那咋个办呢？国际歌早就说过，从来就莫得啥子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我虽然莫得啥子本事，但我晓得一条，我们文工团的全体员工，就是我们自己的救世主！那该咋个办呢？这次在文化厅开会，我碰到一个从西北调回来的战友，讲他在宁夏工作时，他们宁夏话剧团也遇到过跟我们现在一样的情况，一年演不到几场戏，有一次花了六万多排了一部世界名剧，正式公演时只有两个观众，比我们还惨，但是他们不弃磊，不放弃，组织文化大篷车巡回演出队送戏下乡，每年都要在农村、学校用大篷车流动舞台的形式演出200场左右，深受群众的欢迎和喜爱，取得了巨大的社会效益，还解决了剧团的经济问题……
　　[这时采用类似电影的蒙太奇手法，将蔡书记的声音延续成画外音。
　　蔡书记：（画外音）我给老同志讲了宁夏的事，他们建议，向宁夏话剧团学习，走出去，我们没得大篷车，就像五十年代一样，拉着架架车出去送戏到工厂，演出到农村，表演到连队，巡回到乡镇，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可能有人要说，我们这个正规的文工团，拉着架架车走乡串镇，不是成了草台班子了，当然巡回演出不至于拉架架车，现在比五十年代那阵好多了，也不可能还拉啥子架架车了，但这足以看到老同志关心文工团，为我们团的未来操心的一片真诚；编导组的同志建议把以前凡是能演的剧目都统统清理出来，只要认为有观众的、政治上又通得过的节目都列入了下去巡回演出的剧目中，同时把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编成大家喜欢的喜剧、小品、歌舞排出来演出；艺术室的同志建议成立电视剧部，和电视台电影厂联系，让我们的同志也能参加电影电视剧的拍摄；舞美队的同志建议可以到外面接一些广告、装修的设计和制作，发挥我们的长项和优势广开财路；还有后勤的同志还建议，为了降低演出成本，俭省开支，让大家多挣点钱，巡回演出大家各人带铺盖，伙食团派厨师跟到起，自己开伙……我们有曾经创作出轰动全国、影响几代人的歌曲的作曲家，有得过巴金文学奖的作家，有从总政文工团退役下来的老导演，有获得过白玉兰奖的演员，只要我们齐心努力，群策群力，拼尽全力，我就不相信，这场文艺改革我们搞不好！……
　　[在蔡书记的画外音中，天幕的LED屏幕出现视频画面，与转台上的场景相交替，用类似电影的淡出淡入和平行蒙太奇的技巧手法先后表现老同志在给文工团领导提建议，演职人员在讨论剧本、导演领着演员在排练场排戏、电视剧部在拍电视剧、舞美队在搞装修制作广告……最后是巡回演出队在装车。
　　[王贵禄挑着一担东西上，清蒸鸭、任革等几个年轻人帮王贵禄把东西装上车。
　　清蒸鸭：狗的李师、镔铁壶，都是妈的人精，有利的时候争到起往前挤，这个时候就梭边边，随队伙夫的苦差事就甩给人家馒头王了，硬是欺负别个老实嗦。
　　王贵禄：莫得啥子，我还想跟到你们一起出去，可能你们以为我只会蒸馒头，其实我还会炒几样拿手菜，只不过在伙食团李师不要我炒……
　　任 革：看不出来馒头王还是个全才，跟到我们一起出去，你就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蔡书记上。
　　蔡书记：都装好了吗？
　　王贵禄：装好了。
　　蔡书记：那就出发！
　　卿真亚：蔡书记，你也跟我们一起坐这辆车哇？
　　蔡书记：对头。
　　［王贵禄准备爬上卡车车厢。
　　蔡书记：（拦住王贵禄）王大爷，走，跟我一起坐驾驶室……
　　王贵禄：没得事，我坐后头一样……
　　卿真亚：你老人家还是跟书记一起坐驾驶室……
　　任 革：让我们年轻人坐车厢…
　　王贵禄：那——好嘛。
　　蔡书记：上车！
　　［转台跟着蔡书记和王贵禄行走的方向旋转，出现卡车驾驶室。
　　[蔡书记和王贵禄坐进驾驶室。
　　司 机：蔡书记，我们出发了？
　　蔡书记：开车……
　　[司机发动汽车，天幕上的景物开始运动，给人一种汽车在行进的感觉。
　　[运动的天幕景象从城市慢慢变成农村，又变成山区。
　　王贵禄：这条路好像我们走过……
　　蔡书记：嗯，有点眼熟……（问司机）师傅，这儿是不是到白马山的路？
　　司 机：对，前头就是白马镇。
　　王贵禄：书记，还记得这里吗？
　　蔡书记：刻骨铭心，永远也不得忘记……
　　王贵禄：那二年生，你被打成走资派……
　　蔡书记：和团里头那些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的老演员……
　　王贵禄：还有我们这些反动派牛鬼蛇神一起……
　　蔡书记：我们一起被撵到这儿的五七干校接受改造……
　　王贵禄：那时候，我比你要自由些，可以到白马镇上来买米买菜给大家开伙…
　　[突然汽车停住了。
　　蔡书记：咋个了？
　　司 机：抛锚了，要修一下，你们可以下车到白马镇走一下，一会儿就好……
　　王贵禄：这儿就是白马镇？
　　蔡书记：走，下车走一下。
　　[蔡书记和王贵禄下车朝镇子走去，转台也跟着旋转，天幕变成白马镇的街景。
　　蔡书记：王大爷，你还记得这儿不……前面正街上的那个茶馆……
　　王贵禄：茶馆……
　　[天幕的LED显示屏出现当年茶馆外有一群人在围观着一个衣着褴褛、脏兮兮的小女孩在唱“语录歌”的视频，和这个女孩唱文革歌曲的声音：“大海航行靠舵手……”
　　蔡书记：还记得那个长得骨瘦如柴，穿得稀脏邋遢，满是痂痂的小手拿着一本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语录本在茶馆里向大家唱"革命歌曲"要饭的那个女娃娃……
　　王贵禄：（陷入回忆之中）女娃娃……兰兰……
　　[天幕LED屏幕出现了以当年的王贵禄的视角与女孩对话的视频和声音：“小女孩：伯伯，给点吃的嘛，我都几天没有吃饭了……王贵禄：你叫啥子名字？小女孩：兰兰……王贵禄：你家大人呢？小女孩：妈妈饿死了，爸爸进城担潲水被城里武斗的流弹打死了……”
　　蔡书记：后来你把这个女娃娃带到干校来，给他做吃的，你心真好……
　　王贵禄：我只是为了救一条弱小生命。
　　蔡书记：真是菩萨心肠……
　　王贵禄：大家都是好人，你和几个老同志晓得了之后，都来看望这个孩子，有的送点穿的，有的送点用的……
　　蔡书记：看你孤身一人半辈子，大家都劝你干脆收养她当女儿……
　　王贵禄：我倒是巴不得……那晓得，工宣队的头儿高矮硬是不同意，说那个女娃儿的老汉是富农，收养地富的狗崽子，是要被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
　　蔡书记：后来你只好把女娃子送回去……你还不放心，每天晚上偷偷地拿着伙食团剩下的饭菜，跑十几里山路给女娃娃送起去，这个事情我是晓得的哦。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四年，最后还是被工宣队晓得了，硬说你天天都出去偷人，冤枉挨了几顿臭骂不说，还遭批斗会批斗……
　　王贵禄：唉！我看不得有人遭罪受难，而且还是个孤女娃娃，我只想帮扶她一下……
　　司 机：（在幕后喊）蔡书记，修好了，上车走了……
　　[暗转。
　　
　　[复明，下午。
　　[转台上是巡回演出队的厨房。
　　[王贵禄在刷锅洗灶。
　　[苟士林上
　　苟士林：馒头王，清蒸鸭给你说没有？
　　王贵禄：啥子事？
　　苟士林：龟儿子那个破剧场啥子都莫得，白天大家装了一天的台没喝到一口水，嗓子都冒烟了，晚上演出一定要把开水送到后台。
　　王贵禄：哦哦哦，晓得了，一定烧，一定烧……
　　苟士林：记到起，不要耽搁了！（下）。
　　[赖子义拿着床单气冲冲的上
　　赖子义：妈的馒头王，你干的好事……
　　王贵禄：咋个了？
　　赖子义：（打开手中的床单，床单被酱油染花了）妈哟，打包的酱油没有包严实，把老子的床单整花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澜尿了……
　　王贵禄：都怪我，都怪我……
　　赖子义：马上给老子洗了，烤干，黑了我要睡……
　　王贵禄：（语无伦次地）要得、要得……马上、马上……不得耽搁、不得耽搁……
　　[赖子义把床单甩到案板上，气冲冲的下
　　[此时采用类似电影时空压缩蒙太奇和淡出淡入的技巧表现王贵禄洗床单，烤床单，烧开水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