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方言  改革开放初期  文艺团体改革  小人物的故事

　　王贵禄：街上才卖八分……（把下半截的话吞了回去，端起装满包子的蒸笼朝厨房外走去）
　　李 师：诶！你端倒哪儿去？
　　王贵禄：给他们拆台的送起去。
　　李 师：你吃多了！他们拆完了台自己晓得回来买嘛！
　　王贵禄：反正我没得事……
　　李 师：没得事？没得事吗你就去洗煤炭嘛！你硬是颤翎子颤不完了嗦？哎！不要把规矩兴坏了！
　　[李师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厨房，下。
　　[王贵禄对于李师的话，全当耳旁风，没往心里去，他把包子、菜汤装进了厨房外的一辆三轮车，费劲地推着三轮车下。
　　[暗转。
　　
　　[复明，夜。
　　[转台上出现的是剧场舞台侧幕条旁，卿真亚和任革几个年轻演员与舞美队的几个工人赤着上身在拆台。
　　卿真亚：（用胳膊擦着脸上的汗）妈哟，只演了一场就喊收刀捡卦……
　　任 革：硬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卿真亚：开演的时候，我瞅了一下台下，我的妈呀，观众还莫得我们台上的演员多……
　　任 革：唉，我们文工团看来要垮杆了……
　　[任革搬着拆下来的灯具下。
　　[舞台方向传来吵架声。任革跑着上，像发现稀奇事一样地招呼大家。
　　任 革：快看快看，狗司令和赖师吵得阿喝连天，吼得个花儿开。
　　卿真亚：啥子事哟？
　　任 革：还不是为夜班的加班费，龟儿狗司令没有搁平嘛……
　　[赖子义和苟士林边吵边上。
　　赖子义：（挥舞着手中的几张角票）姓苟的，你今天给老子说清楚，老子们一没有偷懒，二没有磨洋工，啊！凭啥子才给我五角？那些龟儿子演员都三元两元的给，当真话他们在舞台上卖脸嗦！
　　苟仕林：（向后退着，不时用手帕擦着飞来的口水）老赖，这个又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领导们一起研究的，我还不是跟你一样……
　　赖子义：放屁！你麻得到哪个？你娃娃拿得最多，就仗着你是当官的，要欺负老子嗦？没得那么撇脱！
　　[台上台下的演职员们台也不拆了，活也不干了，大家象看稀奇一样围在一旁看热闹。
　　老 右：算了，赖师，领导给多少就拿多少嘛……
　　赖子义：老子不依！（把"老右"往旁边一推，骂着朝苟仕林冲去）。
　　苟士林：（吓得向后退着）老赖，你要做啥子
　　[正当着场唇枪舌战就要转化成拳脚相交时，有人喊了一声。
　　画外声：馒头王送饭来了！
　　[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朝太平门望去。
　　[王贵禄抬着蒸笼和两个抬着保温桶，端着菜盆的小伙子上。
　　[大家喊着"吃啥子？吃啥子？"朝王贵禄围了过去。
　　任 革：（揭开蒸笼盖子）高级！包子，是肉的还是菜的？"
　　卿真亚：（抓起一个包子边吃边朝任革塌削着）再想好点嘛，肉包子？早就拿去打狗去了，给你吃瘟猪儿肉还要看你娃头够不够格！
　　苟仕林：清蒸鸭！你龟儿子少在这儿骂人！
　　卿真亚：狗司令，我啥子时候骂你了，我看你硬是癞子找不到擦痒处吗咋个……
　　赖子义：狗的清蒸鸭，你嘴巴痒了嗦？老子正找不到人出气！
　　卿真亚：（莫名其妙地）赖子，我哪又得罪你了嘛……
　　赖子义：你再说两句！（一把抓住"清蒸鸭"的领口，象提秧鸡儿一样把"清蒸鸭"提了起来）。
　　王贵禄：莫吵了，卿真亚，你还没有给我菜票哦。
　　卿真亚：馒头王，你那么不相信我嗦，未必我卿真亚还想贪污你几个包子？（吃了一大口包子）哎，味道不错，馒头王，今天你高升了，包子王！
　　任 革：对！祝贺馒头王荣升包子王！
　　[其他几个小青年高声地欢呼起来。
　　王贵禄：哎，卿真亚，管你是包子还是馒头，把菜票给我，你吃了三个包子，三角钱。
　　赖子义：妈哟，硬是见风长吗咋个，这个屁包子也值他妈的一角一个，老子们的夜班费还不够吃几个包子……
　　卿真亚：就是嘛，越来越不像话了。
　　任 革：妈哟，我们在这儿扳命，文工团应该请我们吃夜餐嘛……
　　卿真亚：还是人家拍电视剧安逸，一天三顿饭不给钱不说，每天还有补助，哪象我们这个要死不活的文工团哟！
　　赖子义：哎，馒头王！你们这些火头军也太过分了嘛，我们刚刚挣了几个毛毛钱，硬是要拿给你们搜刮光吗咋个！
　　王贵禄：（极力地解释着）赖师，又不是我定的价，我还巴不得一分钱不收呢……
　　苟仕林：馒头王！你这种康国家之慨要不得！二天伙食团要是出现了亏空，你要负责哦！我劝你少跟到那些人一起发泄不满情绪！
　　赖子义：狗司令！你少在这儿鸡脚神戴眼镜--假充正神！不满？老子就是对你不满！咋个，老子不干了！（说着他冲出了剧场，下）。
　　[卿真亚和任革等几个人一下呼啦啦地都乘机溜了。
　　苟仕林：哎、哎、哎！走啥子走，还要拆台得嘛，回来！回来……（转身对王贵禄）馒头王，都是你惹的！哪个喊你卖啥子包子，弄得大家这儿不安逸，那儿不舒服！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看嘛，没得人拆台了，那你来拆！
　　王贵禄：（对着苟仕林笑了一下）这有啥子嘛，无非是上天桥拆幕条，未必还难得倒哪个，总比包那几个该死的包子容易的多嘛。（满不在乎地来到梯子前，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天桥，下）。
　　苟仕林：（冲着天桥喊）龟儿子馒头王，你不要掉下来跘死妈的，老子负不起这个责任哦，你不要命吗我还不想进班房！下来，帮到起搬景片！
　　王贵禄：（幕后）苟团长，莫关系，跘不倒，你把心搁到肚子头去！
　　苟士林：下来！不要开玩笑，拆完了台，你还有事！
　　王贵禄：（幕后）啥子事？
　　苟士林：两点过，你到火车站去接一下蔡书记，把三轮车蹬到起……
　　[暗转。
　　
　　[复明，半夜。
　　[转台上出现的是半夜时分的县城的火车站出站口。
　　[一些背着包、拎着行李的旅客从出站口里出来。
　　[流氓甲、乙和几个三轮车夫们在拉客。
　　流氓甲：三轮、三轮……
　　流氓乙：摩的、摩的……
　　[旅客们没有理会流氓甲、乙的招揽。
　　流氓甲：妈哟，今天晚上生意糗得很……
　　流氓乙：我也是，你看嘛都要两点了，还没有开胡……
　　流氓甲：你好意思说，妈的昨天把老子的生意抢走了，老子还没有找你算账！
　　流氓乙：你还好意思，你经常和三娃子合到起抢老子的生意，算账？好！我们好好算下账！
　　[二人比划着要打起来。
　　[王贵禄推着三轮车上，来到出站口，左顾右盼地向出站口里望去。
　　[流氓甲、乙二人看见王贵禄，架也不打了，
　　流氓甲：哎、哎，我说我们生意不好，原来拿给这些龟儿子把我们的活路抢跑了……
　　流氓乙：走，过去……
　　[流氓甲乙二人朝王贵禄围了上来。
　　流氓甲：你来这儿干啥子？
　　王贵禄：接人。
　　流氓乙：接人？你是哪儿的？
　　王贵禄：文工团的。
　　流氓甲：哼，文工团的？被文工团开除的哇？出来找饭吃的吧？老把子，恐怕这碗饭有点不好吃哟！
　　王贵禄：你说啥子哦？
　　流氓乙：老得不胎骸了，还想出来挣野钱，还是趁早回去，这儿没得人给你接！"
　　王贵禄：我们单位喊我来接的……
　　流氓甲：少在这儿罗嗦！个人识相点，快滚回去！
　　王贵禄：人家还没有拢……
　　[流氓乙蹲下来"咝"的一声拔掉了三轮车轮胎的气密芯。
　　王贵禄：哎，你们干啥子，咋个要放车子的气呀？你们说清楚，凭啥子要放气？
　　[流氓甲、乙推搡着王贵禄，王贵禄与他们理论着。
　　王贵禄：你们要耍流氓嗦……
　　[流氓甲拉住王贵禄的手，流氓乙要抢走三轮车。
　　王贵禄：咋个，耍流氓还要抢三轮车嗦，放开我！放开我！放不放开……
　　[王贵禄见警告无效，拉起流氓甲的手，一个背胯，把流氓甲重重地摔在地上，又一个箭步冲到流氓乙的背后，顺势给了流氓乙背后一掌，流氓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流氓甲从地上爬起来，想从背后袭击王贵禄。
　　[这时蔡书记上，从出站口内出来。
　　蔡书记：干啥子！
　　[王贵禄突然一蹲下，流氓甲扑了个空，扑倒在流氓乙的身上。
　　流氓甲：老把子练过扁挂……
　　流氓乙：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跑……
　　流氓甲：老把子，你等到起，老子去搬人……
　　[流氓甲乙从地上爬起来，跑下。
　　[周围围观的群众朝王贵禄鼓掌。
　　[蔡书记扶起王贵禄。
　　蔡书记：王大爷，那么晚了，你来接啥子嘛，这个苟士林，我给他打过招呼，不要接，不要接，他咋个把你喊起来了……
　　王贵禄：（从三轮车上拿起一只打气筒，边给三轮车打气边说）莫得啥子，我反正没得事，人家苟团长说了，蔡书记是到省城去开会，为我们文工团找活路，半夜三更地才回来，我来接一下，是应该的……
　　蔡书记：哎呀，这火车站乱的很，刚才好吓人哦……
　　王贵禄：真的没得事，我小时候身体孬，老汉儿就把我送到我们那一带一个有名的扁挂师学习武功……
　　蔡书记：哦呦，王大爷还是有童子功的哦，看不出来……
　　王贵禄：对付这几个虾米子，没得问题……（收拾起打气筒）好了，蔡书记上车，我们回文工团。
　　[蔡书记上了三轮车，王贵禄骑上车。
　　[此时采用类似电影跟移镜头的手法，整个天幕的景象运动了起来，王贵禄的三轮车在舞台中央，给观众以三轮车在行进的感觉。
　　王贵禄：蔡书记，你这次到省城去开啥子会？
　　蔡书记：文化厅开的全省演出单位改革的会。
　　王贵禄：改革？
　　蔡书记：唉！这几年，文艺不景气，你都是看到起的。
　　王贵禄：这二年生，文工团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