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方言  改革开放初期  文艺团体改革  小人物的故事

　　[画外响起电台的报时声：“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22点整”
　　王贵禄：（着急地）拐了，要暗了，剧场要开水……
　　[王贵禄急急忙忙把锅里的开水舀进桶里，挑着水桶下。
　　[暗转
　　
　　[复明，夜。
　　[转台上是剧场的后台。
　　[后台有几个舞美队的师傅在摆龙门阵，两个女演员在打毛线，还有人在睡觉。
　　[传来剧场演出的效果声、观众的掌声和“现在休息十分钟”的喇叭声
　　[卿真亚、任革和几个演员从侧台走出来，任革把手中杯子里最后一滴水喝干了，为没有开水喝而大发牢骚。
　　任 革：妈哟，连口水都没得，把老子的茶妈妈都牺牲了，狗司令这个舞台监督不晓得是啷个当起的！（一边吐着茶叶，一边骂着）。
　　卿真亚：（把保温桶盖子朝空空如也的保温桶狠狠一盖）龟儿子狗司令，只晓得到出去逮猫，他心头哪有我们这些人哟！老子们的喉咙都要烧糊了。
　　[苟士林上
　　苟仕林：清蒸鸭，你少在这儿喳喳哇哇的！
　　[剧场响起铃声
　　苟士林：下半场开始了，候场去！
　　[任革朝侧台走去，下。但马上又复上
　　任 革：哎，狗司令，有个娃娃从台口爬上来了，你快去赶一下。
　　苟士林：龟儿小地方的人硬是讨厌的很！
　　[苟仕林骂着朝侧台走去，下。
　　卿真亚：哎呀，乡坝头嘛，在这些地方演出恼火得很，堂子头婆婆妈妈、大人娃娃挤在一起，摆龙门阵、吵架，哭哭闹闹，有时整得台上都没法演下去。
　　任 革：就是！那次在罗场镇演出，大幕一拉开，台口齐刷刷地趴了一排娃儿，弄得我们在台上哭笑不得。
　　卿真亚：还有一次在白水，因为扩音喇叭坏了，观众听不清台词，闹倒要退票，整得个乌喧喧的。
　　[前台有人喊：“人造革，该你上了”。
　　任 革：来了来了……
　　[任革朝侧台跑下，马上又跑了上来。
　　任 革：哎，安逸、安逸！快看馒头王粉墨登场了！
　　[霎时间，后台摆龙门阵的，打毛线的，睡觉的一下跑到侧台口，向舞台上张望着。
　　[苟仕林和挑着水桶的王贵禄从侧台口上。
　　苟士林：哎，馒头王！你咋个从观众席直接上来了，哎，你在文工团也干了二三十年了，牙齿都吃黄了，嗯？文工团的规矩你晓不晓得？乱弹琴！（说着把手中的演出报表往桌上狠狠地摔着）。
　　王贵禄：（象个做了错事的娃娃，把脑壳埋的低低的，小声小气地解释着）我、我……大家今天装台那么辛苦，我想……给大家送点开水……
　　苟士林：送开水吗也不能在舞台上乱窜嘛，你把这儿当成县班班了呀？
　　王贵禄：我找不到进后台的路……
　　苟士林：找不到路，你问一下嘛！
　　[蔡书记上。
　　蔡书记：算了算了，仕林。王大爷，二天注意到就是了。
　　任 革：这个剧场修得也稀奇古怪，到后台还要绕一圈，要走一条曲里拐弯的死巷巷，七曲八拐的，不怪馒头王找不到路，我们都恼火！
　　蔡书记：任革，明天你带王大爷走一下进后台的路。
　　任 革：要得。
　　[暗转。
　　
　　[复明，夜。
　　[第二天，剧场后台，卿真亚、任革、老右和其他男女演员在卸妆，脱戏装。
　　卿真亚：安逸，今天馒头王干脆连来都不来了……
　　任 革：这些人，未必连耍都耍不来吗咋个，这阵子呀，恐怕扑鼾扯得山响了……
　　老 右：是不是还是找不到路哦？
　　任 革：不可能，今天白天，我带馒头王来来回回地走了三、四趟，未必还记不到嗦，莫得那么瓜哦。
　　[后台的门"砰"的一声开了，大家寻声望去，王贵禄被赖子义扶着提着水桶，浑身湿透，一瘸一拐地走进后台。
　　卿真亚：（像是看稀奇一样地打量着王贵禄）嘿，硬是四川人说不得，我说馒头王，你又跑到哪里去“打摆摆”去了，整了一身猫尿水？哎，给我们送的水呢？
　　王贵禄：（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指着桶说）在这儿……
　　[大家朝桶里看去。
　　任 革：安，只有半桶水，还稀帕脏，咋个回事哟？
　　王贵禄：天太黑，看不清路，跘了一跤。（用手背擦着头上的血）。
　　赖子义：狗的那条死巷巷，连盏路灯都莫得，又下了一天的毛毛雨，天黑路又滑，我出去买烟回来的时候，看到馒头王跘到在地上睡到起，哎呀，一块鹅卵石端端正正地硌到后脑勺，开水被洒了一桶半，自己的脚杆也被烫成了癞蛤蟆，疼的他龇牙咧嘴，好造孽哟。
　　[苟士林从侧台口上。
　　苟仕林：（挤进人群）哎呀！你也是，昨天窜到舞台上，今天又……
　　老 右：少说几句，嘴巴积点儿德要得不？
　　赖子义：龟儿狗司令，都怪你，要是还喊人家馒头王从前台上来吗，就没得这回事了，你看这下，跘得好惨哦！
　　[蔡书记上。
　　蔡书记：王大爷，咋个样了？哎呀，烫得好凶哟……那个，仕林，赶快送王大爷去医院，不要感染了。
　　王贵禄：没得事，我有偏方，等会回去舀一瓢青油，擦一下就行了。
　　蔡书记：要不得！这样要灌脓的！
　　王贵禄：没得事，真的没得事，以往打仗的时候，遭了枪伤，都用这种办法。
　　蔡书记：你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仕林，我白天发现这个剧场有一间不用的伙房，你去联系一下，如果能行，我们把食堂搬到这儿来，晚上开水的问题也解决了，干脆，把旅馆也退了，反正大家带得有铺笼被罩，就在后台打地铺，把退的住旅馆的住宿费，给大家发补助。
　　[卿真亚、任革等演职员高兴起来。
　　卿真亚：要得！
　　任 革：好！蔡书记英明！
　　[暗转
　　
　　[复明，傍晚。
　　[剧场后台，演员们有的在化妆，有的在换服装，有的在练嗓，有的在背台词。
　　[王贵禄拎着水壶一瘸一拐地上，在后台给大家掺水。
　　[苟士林上。
　　苟士林：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的票全部卖光了。明天晚场也是个包场。
　　卿真亚：巴适，好久没有听过包场这两个字了。
　　苟士林：刚刚，蔡书记指示明天的日场取消，大家好好地休息一下。
　　任 革：安逸，还是蔡头体恤民情，书记万岁！
　　苟士林：还不是我给蔡书记提出的建议！
　　卿真亚：那狗司令千岁！
　　[苟士林下。
　　卿真亚：今天晚上满场，明天包场？我们的狗屎运气来了？
　　邓丽丽：龟儿清蒸鸭，狗嘴吐不出象牙，满场包场是好事嘛，你娃头儿不想这个样子嗦？
　　任 革：未必你见不得大家好嗦？
　　卿真亚：不是，我是说昨天都还没得半场观众，今天就满场，明天还包场，是不是有啥子贵人在悄悄的给我们搊起。
　　任 革：硬是。
　　邓丽丽：想得安逸。
　　[传来"文工团的邓丽丽接电话！"的喊声。
　　卿真亚：（操着官话象接力传话一般地对邓丽丽喊着）丽君小姐，接长途电线，省城那位二分之一密斯特先生的黄色柔情电话，晚了线就断了！
　　邓丽丽：（正用定妆粉把自己涂得象个冬瓜搡了卿真亚一句）龟儿子的清蒸鸭，你那张嘴壳歇会儿要得不！
　　卿真亚：（嘻哈打笑地还击着）快去接你的电话去，跟我在这儿讪说，不怕你那位心上的他吃醋嗦，电话等久了要多算钱哦！"
　　[邓丽丽骂着跑出后台，下。
　　卿真亚：我们这位丽君小姐跟她那位密斯特硬是情意绵绵，有一次，她那位心上的他从省城来电话请安，两个人在电话上耍爱情，整整说了一个半小时，硬是遭邮电局敲脱二十七元好几……"
　　任 革：真是一爱值千金！
　　卿真亚：值二十七元！这是谈恋爱嘛，等二天结了婚，就只值二角七分钱了，馒头王，你是过来人，你说是不是？
　　[王贵禄嘴上刁着叶子烟，笑傻了般地望着卿真亚。
　　任 革：哎，清蒸鸭！你那个嘴壳子到处乱拱，人家馒头王跟我们一样是童子，老童子！
　　卿真亚：啥子？老童子？光棍一根？唉，遗憾，太划不来了，人间的欢乐连闻都没闻过，太可惜了……
　　任 革：（坐到王贵禄旁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我们有共同语言了……
　　王贵禄：（站起身来）不在这儿跟你摆龙门阵了……
　　[王贵禄走出后台，下。
　　任 革：他们都说馒头王当过兵，到底是啥子兵哦？
　　卿真亚：啥子兵？还不是丘八，刮民党，白狗子！
　　任 革：哦，怪不得！怪不得馒头王要打一辈子光棍，哪个愿意当白匪老婆嘛，就算整风肃反没得事，文化大革命也要脱层皮！"
　　[暗转
　　
　　［复明，夜。
　　［转台上是后台演职员们打地铺的地方，卿真亚、任革和几个小伙子围在王贵禄的地铺前，找王贵禄摆龙门阵。
　　卿真亚：馒头王，听说你解放前当过丘八，老实交代，你娃头在当烂丘八的时候，干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任 革：老实交待！
　　小伙子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贵禄：莫乱讲哈，不是啥子丘八，是正规军，我是正规的炊事兵！
　　卿真亚：哄人！那些烂丘八哪个没有干过估吃霸市，强抢民女的事？
　　王贵禄：我们不是，我们有纪律，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
　　任 革：乱说，你这是在美化反动派！
　　［苟士林上。
　　苟仕林：睡觉了，睡觉了，不要吵到其他人休息（下）。
　　［卿真亚、任革几个各自回到自己的地铺上躺下了，屋子里暂时安静了。这时传来了王结实、谢莉斯的歌声：“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
　　卿真亚：（躺在铺上跟着哼了起来）“晚风轻拂伙食团，起来下挂面，没有酱油放点盐，味道一样鲜……伙食团、伙食团，馒头王的伙食团……”
　　［卿真亚左声左调的"阿公鸭"嗓子和那篡改了的歌词，引得满屋的人哈哈大笑起来，连王贵禄也情不自禁地抿嘴笑着。
　　任 革：哎，喊馒头王给我们唱个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