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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报告首长，我能攀石崖，我跟爹在深山野林里打过猎，攀山挖过药材；我们家没有男孩子，在家里，大人就把我当男孩子养！”黎兰挺着胸，大声说着。
　　“没看出啊，反正不能去！”团长也很坚决。
　　“我是卫生队的，就得到第一线去救护伤员，我坚决要求上火线。我能攀悬崖，能吃苦！”黎兰还真不服输，她是下了决心的。在军团卫生营学了快半年了，她对伤员更有感情，她也知道火线上的战士是怎样地期盼卫生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理由：她一直在寻找机会，重上阵地，直接去消灭匪军。
　　杨成武知道黎兰的经历，他看了一眼黎兰，问道：
　　“腿上的伤好得怎么样？”
　　“半个月就全好了！现在干什么都没有问题，爬山没问题！”黎兰精神饱满，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之情。
　　杨成武看了一眼王开湘，点了一下头，然后朝黎兰说：
　　“好吧，你跟黄副营长去，卫生班其他战士继续治疗伤员！”杨成武同意了。
　　“是！”黎兰一声大喊，看了一眼黎青和卫生班其他战士，一转身，朝六连的队伍跑去。
　　
　　
　　（七）
　　
　　六连朝山上运动了，师、团首长们都在山下等待着消息。
　　战士们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然后他们开始从左侧旁探路前进。
　　他们从树丛、荆刺丛中爬了过去。
　　他们搭起人梯翻上了高高的石壁。
　　他们很快摸进了云雾之中。
　　黄古文在队伍的最前面，大家手脚并用，但没有人讲一句话－－战士们意识到：他们离敌人越来越近了。
　　两个高大的战士轮换背着医药箱子，黎兰轻捷地跟着队伍行进，踏荆棘，跃渠沟。
　　一面十多米高的石崖挡住了前进的道路，石崖直上直下，崖面上光秃秃地，连小松树也没有，实在无处攀登。
　　黄古文想：这可能就是敌人放心的地方吧。他看看石崖，看看石崖前的几棵大树。他马上组织战士们进行准备。一些战士飞快地解下绑腿，有几个人马上把绑腿连接起来，指导员试了试，感觉很牢固。
　　很快，瘦瘦的二排长当仁不让，他带着一种傲气冲到大树跟前，轻捷地爬上石崖前的一棵大树，他迅速爬到树杈处，接着手抓树枝，踩着树干，越上越高。他攀到树梢处，大树梢上直摇晃。突然摇晃更剧烈了，是二排长在晃，三下，五下，他突然一荡，飞上了另一棵大树上，他猛地抓住了一枝胳膊粗的横枝，他的全身都吊在了空中，他慢慢地移动手臂。抓牢了，踩稳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歇了有两分钟，他又向这棵大树的梢上爬去，树梢又摇晃起来，他再次用力一荡……
　　二排长终于攀到了石壁的顶端。
　　黄古文和战士们提着的心都放下了，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很多人的脖子都僵直了。
　　“二排长太厉害了！”
　　“太惊险了！”
　　几个战士轻轻地说着。
　　用战士们的绑腿连接起来的长长的绳索从石崖上放了下来。
　　黄古文一步跨到石崖下，用劲拉了两下，一挥手，低声命令：
　　“上！”
　　就这样，一百四十多名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去。
　　黎兰爬绳索的样子更轻巧，她巧妙地磴着石棱，像专门进行过训练一样。
　　前面是更高的悬崖峭壁，黄古文和指导员一边看，一边商量，选定了一个路线。
　　黄古文在前，带着战士们开始攀岩。战士们手脚并用，有时连爬带拉，有时架起了人梯，有时又使用长长的绑腿连成的绳索。
　　越来越高了，右边的山岭慢慢地退到脚下去了，黄古文知道，那边的雨雾中有敌人的主阵地。
　　终于，他们爬上了桌子山的最高处，大家已经是精疲力竭了，没有人说一句话，全都不停地喘着粗气，全都倒在了湿湿的石崖上，有躺着的，有趴下的。
　　指导员注意到，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他心里想，在山下的师、团首长们还知道怎么着急呢。
　　黄古文感觉到可能过了有五分钟吧，他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很快，一个一个，战士们都站了起来，他们这时才开始观察地形。
　　右边是弥漫的白雾，黄古文知道，那应该是关隘处，前面是陡坡。
　　突然，战士们发现右前方升起一团一团更浓的白烟，这是有人在点火。
　　“那是敌人的阵地。”黄古文低声说。
　　黄古文看了一眼身边的排长们，开始下达命令：
　　“机枪排在高处占据有利地势，以火力压制敌人；其他三个排跟我往下冲！”
　　
　　
　　（八）
　　
　　“快！”黄古文短促的低沉的声音。
　　战士们抱着枪，快速地朝下面滑去，陡坡的下面是高高的草丛。黎兰也不顾一切地滑了下来。黄古文看了一眼滑下来的战士们，一挥手，不由分说，就一齐朝冒烟的地方扑了过去。
　　真的是敌人，他们正在生火取暖。这虽是5月底，可在这3000米高的大山上，遇到下雨，还真是有些寒冷。两大堆火的四周围着有一百多人，这是敌人主阵地侧旁的一个警戒阵地。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红军会神兵天降，直接从云雾里跳下来！
　　六连的机枪、冲锋枪响了，手榴弹飞过去了，真如猛虎扑羊群，敌人连枪也来不及抢到手里，就死的死，伤的伤，倒下了一大片，更多的敌人可能还没有弄明白红军是从那里来的，就只好乖乖地举起了双手。指导员一数，光俘虏就有七十多人。只有个别的敌人连跌带滚地逃到主阵地上去了。
　　“快！向前进攻！”黄古文毫不迟疑，一挥手，又带领战士们向敌人主阵地扑去。
　　但敌人主阵地上也马上拥出来一群一群的士兵，他们要反扑了。这儿有敌人袁国瑞旅的两个团，他们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他们想把这个侧翼阵地夺回去。
　　“抢占阵地！”黄古文看在眼里，马上命令六连阻击敌人的反扑。
　　六连的阵地马上建立起来了，机枪发出了怒吼，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地飞向敌群。机枪排也从高处冲下来了，他们马上以更猛烈的火力射向敌人。
　　杨开诚也知道蒋介石严厉训斥了他的上司刘文辉，他真的怕刘文辉把气都撒在自己的身上，他也怕蒋介石会把他拿出来杀鸡给猴看，他不断地命令士兵反扑，死了一批，他再派一批。他挥着手枪，在后面狂叫着，驱赶着营长们；有的营长则端着冲锋枪把一串一串的子弹打到士兵的脚后面，用子弹逼着他们往前冲。
　　但六连的战士们打得很沉着，他们以强有力的阻击，打得敌人前进不得。敌人从左侧进攻，一排手榴弹直接把他们炸得飞起来再跌入深沟；敌人从右侧山坡想绕过来了，重机枪准确的打击使他们只能中弹滚落坡底。
　　黄古文已说不清敌人发起了几次冲击了，反正是他们来一次，六连打退一次。
　　不断有战士负伤了，黎兰从一个战士跟前跳到另一个战士跟前，双手熟练地包扎，一边安慰着受伤的战士。
　　“副营长，快没有子弹了！”一个机枪手突然喊道。
　　“副营长，我的机枪也只剩一梭子了！”又一个机枪手喊着。
　　“检查子弹！”
　　黄古文这才意识到，大家都快没有子弹了，怎么办？敌人还会马上再次发起冲击。
　　“节约子弹！放近了再打！”黄古文喊道。
　　又一批敌人冲上来了，他们没有遭遇到机枪的迎头打击，慢慢地再往前爬，他们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同伴刚才留下的尸体，他们弯着腰。
　　“快！快！‘共匪’没有子弹了，快！”有军官在后面喊着。
　　“快冲！”军官不断地喊着。
　　黎兰也从一个牺牲的战士手里，抓过了带血的步枪，她一拉枪栓，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了。她迅速地上膛，做好了瞄准。
　　敌人越来越近了，看看有15米了，黄古文突然一枪击中了一个军官。
　　六连的机枪又响了，这一下，冲在前面的敌人遭到了迎头痛击，一个个扭着身子往下倒，前面的倒了，后面的接着倒，好像是一个连锁反应。
　　黎兰也准确地把步枪里唯一的子弹射向了一个敌人的头部。
　　后面的敌人赶紧转过身向回逃去。
　　“副营长，没有子弹了！”
　　“我也没有子弹了！”
　　黄古文朝大家看了看，那意思是我知道了；同时又用自己的眼神告诉大家：我有办法。
　　黄古文看见有十多个战士还有手榴弹，他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他说：
　　“敌人冲到跟前的时候，扔完手榴弹，立刻冲锋，再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完，他上了刺刀，战士们一个一个都上好了刺刀，准备最后的拼杀。
　　
　　
　　（九）
　　
　　又一批敌人冲上来了，这一次敌人更多，他们慢慢地往六连的阵地上爬过来，不断有敌人军官大声喊道：
　　“‘共匪’没有子弹了，快往上冲！”
　　“快点，妈的，快点！”
　　军官一边喊，一边不停地鸣着手枪。
　　前面的敌人开枪了，轻机枪、冲锋枪打过来了，他们一边爬，一边开枪，他们用猛烈的火力为自己壮胆。
　　六连的阵地上，战士们都趴在土坎后面，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黄古文的左右，有十几个战士手里握着手榴弹。
　　黄古文看了看左右的战士们，开始下命令：
　　“手榴弹一过，立即冲锋，夺取弹药！”
　　看着敌人马上到眼前了，黄古文喊道：
　　“拉！一，二，扔！”
　　“冲啊！”
　　“杀啊！”
　　在手榴弹爆炸的烟火中，在一片呐喊声中，六连的战士们挺着明闪闪的刺刀直扑上去。他们如滚雷从天而下，如洪流从山崖而落，势不可挡。
　　刚冲上来敌人被一阵手榴弹炸懵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六连的战士就已经冲到了跟前，刺刀直捅敌群。前面的敌人倒下去了，后面的敌人站立不稳，纷纷后退、跌倒，六连据高临下，势如破竹。有些战士已经捡起了敌人的枪弹，开始朝半坡的敌人扫射了；更多的战士捡起了枪弹，火力更强了。
　　突然，在敌人的主阵地方向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震天的呼喊声和嘹亮的军号声。
　　正面攻击的部队到了！
　　这一下，敌人再也没有反击的力量了，他们受到了红军两面的有力夹击，山沟里乱成一片，前后拥挤，自相践踏，袁国瑞的蟹兵虾将开始逃了，但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串串喷着火焰的子弹。
　　“继续追击，夺取所有阵地！”黄古文又朝战士们大声喊着。
　　三排长带领战士们追上去了，二排长带领战士们追上去了。
　　天黑了，所有的阵地都夺过来了。
　　战士们高兴地抬过敌人留下的子弹箱，数着缴获的新式武装，一片欢呼。
　　
　　黄古文坐在关口，手里还拄着一把刺刀上往下淌血的步枪。
　　“黄古文，你们真了不起啊！”
　　黄古文一惊，猛一抬头，是政委和团长来了，还有二师政委刘亚楼。
　　他猛地抬起头，又机械地站了起来。
　　王开湘团长看到黄古文的神情，惊奇地问：
　　“黄古文，怎么不高兴？”
　　黄古文把步枪提了起来，一边用衣袖擦着刺刀上的血，一边哽咽着说：
　　“团长，政委，我们六连伤亡太大了，几十名战士英勇牺牲了，三排长牺牲了，二排长负了重伤……”
　　杨成武看了看关口，又朝山下看去，茫茫的夜雾，更显飞越岭雄伟、高大，他无比感慨地说：
　　“六连个个都是英雄的战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