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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  家园

　　在浩瀚宇宙的边缘，我们与魔界的争斗已经持续了数亿年。由于洪荒议会一系列错误的决定，我们快要输掉了这场战争。
　　三天前，六十光年外的紫薇星传来讯息，魔界的战舰突破了我们最后一道防线，直逼洪荒而来。
　　距离敌人兵临城下只剩下三个时辰。
　　等待是漫长的煎熬。
　　我与灵宝道人并肩站在凌霄号巨大的舷窗前，外面是乱成一锅粥的景象，身后一列列洪荒战士屏气噤声，面露不安。
　　末日的来临，即使号称全宇宙最温文尔雅的洪荒星人亦不能保持一贯的从容不迫。
　　灵宝道人突然道：“他们来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侧面的轮廓仿若刀劈斧凿，充满男性阳刚的魅力，加上他一身笔挺的军装与稳如山岳的身型，典型一副军人硬汉的形象。这个看起来似乎永远不能被击倒的男人却在三天前的一场战役中失去了一只眼睛，精光四射的独目此刻仰视着苍穹，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我长叹一声道：“该来的总会来，但洪荒议会却在这要命的时刻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只会令敌人更加肆无忌惮。”
　　灵宝道人破口大骂，将洪荒元首们的女性家眷一一问候了一遍。
　　凌霄号的舷窗突然暗淡了下来，转换成巨大的光影屏幕，显示出洪荒星三百万公里外一片辽阔的星空。一个巨大的虫洞正源源不断地喷出数以万计的魔人战舰，它们一分两股，呈环形往前推进，也许要不了多久洪荒星便会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画面转换，刚好近距离捕捉到一艘敌舰的全貌。它那长达三千米、曲线流畅的机身烁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从头部向船尾拱形收拢，骤然看去活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蚕蛹。它的腹部突然探出八根冷幽幽的长管，黑洞洞的管口指向镜头，仿佛随时会发出夺命的毁灭光束，令人胆颤心惊。
　　啪！
　　灵宝道人按下主控台上的暂停按钮，指着定格的画面冷笑道：“看吧，我绝不相信魔人会坐到会议桌上，与我们谈判。”
　　我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我身为一个军人，为了洪荒数以亿计手无寸铁的市民，不得不做最后的努力。
　　我通过装在神经中枢的智能晶片发出一道讯息，开启了外太空的通话器。不等我讲话，对方那混集着各种负面情绪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鼓内响起：“洪荒星人，你们失去了谈判的筹码，唯一的选择就是放下武器，等待主上的发落，否则迎接你们的只有毁灭。”话音刚落，对方便结束了通话，根本不给我们斡旋的机会。
　　灵宝道人重重一拳打在控制台上，怒道：“这群狗娘养的想要赶尽杀绝！”
　　这时紧急警报的铃声忽然响彻船舱的每一处角落。
　　灵宝道人神色大变道：“发生了什么事？”
　　舱门打开，涌进一股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的目光在战士中急切地搜寻，顷刻间丈夫与父母妻儿紧紧相拥，船舱内响起悲切的哭泣声。
　　我缓缓转身，瞧着我的另一名手下太上道人步履匆匆地向我走来。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气急败坏道：“洪荒星的防护罩被撤消了。”
　　洪荒议会一错再错，最终选择了投降。
　　灵宝道人咆哮道：“那帮渣滓有没有问过我们军方的意见？”
　　太上道人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淡淡道：“他们一向高高在上，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只是用于维护统治的工具，他们怎会在乎我们的感受？”
　　太上道人道：“将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命我将战士们的家人全部接来，你父亲正在舱室内休息，你要不要过去见一面？”
　　灵宝道人雄躯一震，朝我望来，他已晓得我的意图。
　　我叹道：“当洪荒议会做出第一次让步，我便嗅到了腐朽的味道，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着手现在的一切，还好他们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你若想留下来为他们殉葬，我绝不阻拦。”
　　灵宝道人沉声道：“冷冻室内那个金色的圆球是什么东西？”
　　太上道人道：“那是希望的种子，可以为我们重建家园。”
　　灵宝道人冷冷道：“原来你也参与了将军的计划，你们为何要瞒着我？”
　　我歉然道：“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叛国的弥天大罪，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想连累你。太上负责生物科技的研发，我需要他的帮助。”
　　灵宝道人的神情刹那间变得古井不波，令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我和太上道人静静等待，他的决定将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灵宝道人突然道：“魔界的战舰已将我们重重包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我与太上道人同时暗松一口气，我正要讲话，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船舱内人人瞪大惊恐的眼睛。
　　透过舷窗，城市中心象征洪荒议会的巨大雕塑轰然倒塌，附近几座建筑冒着滚滚浓烟。密密麻麻的魔界飞行战车从云层俯冲而下，立即蝗虫般散向四面八方，机头火舌喷吐，发出夺命的死亡哨音。
　　投降也不能改变洪荒被毁灭的命运。
　　太上道人咬牙切齿道：“这群魔鬼永远都不可信，偏偏有一群蠢蛋对他们抱有希望。”
　　我与灵宝道人三目交投，后者独目中射出骇人的凶光：“你们先走，我去拖住他们，随后与你们汇合。”
　　我上前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我知道他这一去将凶多吉少，不过这是目前困境下唯一的选择。
　　太上道人高声道：“不相干的人请立即躲进维生舱。”随后紧紧抓着灵宝道人的手臂，道了一声珍重。
　　灵宝道人带领一队战士大步离去。慌乱的人流中，他那挺拔的身影既骄傲又孤独。
　　战火终于蔓延到洪荒。
　　形势千钧一发，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我环顾一周，战士们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现在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只有他们的家人。
　　我开始下达第一道指令，启动反动力装置。
　　凌霄号所有的仪器运作起来，开始缓缓升空。
　　敌人的战车发现这边的情况，立即调转机头，铺天盖地的粒子光束交织成巨大的火力网兜头而至。
　　凌霄号的保护罩不断被削弱，爆出绚烂的光雨。
　　主控室内传来宇航员紧张的声音：“10秒钟后凌霄号进入加速阶段，9秒、8秒、7秒……”
　　凌霄号突然一个盘旋，化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光点。来不及躲避的魔界战车轰然崩碎，余波向外扩散，又引发一连串爆炸，现场一片混乱。
　　幸免的战车对我们衔尾狂追。
　　凌霄号很快突破大气层，摆脱追兵，进入外太空。不过前方数十艘魔界战舰早已摆好了阵势，等待我们自投罗网。这些太空移动堡垒是魔界最高科技的结晶，每一艘都具有不弱于凌霄号的超卓性能，绝非那些脆弱的战车可比。
　　当我下达减速的命令，凌霄号后面又缓缓逼过来三艘敌舰，彻底封死了我们的退路。
　　船舱内变得寂静无声。
　　每个人口干舌燥，紧张的情绪使他们濒临崩溃的边缘。
　　玄夜，我五岁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维生舱，来到我的身旁，拉起我的右手：“爸爸，陪我玩。”
　　我望向另一旁的妻子太元，她伸手摸了摸玄夜的小脑袋，冲我微微一笑。
　　巨大的轰鸣声突然响起，凌霄号的保护罩被敌人的激光炮击溃，机身剧烈震颤，警报声大作。这时敌方船腹下八根激光发射器再次亮起了炫目的白芒，这一击将彻底摧毁凌霄号的机身。不过这种威力奇大的武器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需要积蓄十秒才能发射，这给了我足够的应对时间。
　　我努力控制住身体的平衡，道：“进行空间跳跃！”
　　太上道人脸色微变道：“将军……”
　　宇宙中存在一个共识，进行空间跳跃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只有提升到光速，才能破开虫洞，进入反空间。倘若省却这个步骤，直接进行空间跳跃，再坚固的战舰也会瞬间崩解。
　　现在这个共识在凌霄号上不再适用。
　　我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等着看吧，凌霄号经过我两个纪元不遗余力的改造，已经成为全宇宙最卓越的战舰，此刻正是检验它的时候。”
　　太上道人怔怔盯了我两秒，猛一咬牙，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敌方第二轮攻击终于积蓄到了临界点。
　　同一时间，凌霄号上所有的仪器以两个呼吸的时间达到了运转极限。我要给敌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轰！
　　数百道激光束挟着凄厉的呼啸，从前后两方朝我们激射而来。
　　我迅速给我体内的智能晶片下达了一条指令，晶片连接着船上的中枢控制系统，整个凌霄号以他人难以理解的速率提升到了光速，眨眼间便消失在追捕者的视野里。
　　激光束交叉而过，敌人食到了自身的恶果，十多艘敌舰通体变得火红，再向内坍缩，然后猛然向外扩散，爆出一圈圈刺目的烈芒。
　　短暂的眩晕过后，凌霄号出现在洪荒星域的边缘，但洪荒的战争仍进行得如火如荼，等待洪荒议会的将是命运的审判。
　　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所有人相拥而泣，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生命终将踏上一个新的征程，我将带领他们在远离魔界的宇宙彼端建立新的家园。
　　还有我的兄弟灵宝道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离开时的背影。
　　就在我们以为逃脱了敌人的魔掌时，前方三千公里外传来剧烈的空间波动，那是有人在进行虫洞穿梭。
　　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只会是敌人。
　　太上道人通过战舰的通话器将这一情况告知了每一个人。
　　欢呼声逐渐小下去，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所有人品味到了生命的坎坷。
　　太上道人来到我身旁，嘴角牵出一缕苦涩：“还有更糟糕的情况，这整片星空被敌人布下了反粒子网，我们若进行空间跳跃，势必会引起连锁的空间塌陷，导致船毁人亡。”
　　空间波动愈来愈强烈，当我看清楚拦截我们的对手时，以我万年来都不曾波澜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战士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岗位，透过舷窗不能置信地瞧着正前方朝我们飞过来的巨大黑影。
　　它拥有类似人的躯干，四肢却粗壮得不合比例，一对眼睛宛若炽热的骄阳，反蕴含着使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邪恶。它在离我们两万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凌霄号还没有它的巴掌大，似若脆弱的可怜玩具。
　　太上道人头皮发麻地道：“这是魔界新研制的武器吗？我为何能感觉到它有强烈的生命波动？”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这时一个奇异的声音在船舱内的空气中震荡道：“三亿六千万年来，我们魔人征服了宇宙上千个种族，直到遇见你们洪荒，我们的步伐才被阻遏，亦让我享受到了拥有对手的乐趣。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可以选择负隅顽抗或者成为我们的一份子。等拿下你们，我会亲身前往洪荒，摧毁那里所有的生命。”
　　它的语调平和缓慢，有一种遥远和不真实的感觉，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它内心深处狂暴且充满毁灭欲望的情绪。
　　我心中一震，终于知道我们所面对的大家伙是谁了。
　　太上道人失声道：“魔祖罗睺！”
　　这个名字对所有洪荒的人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它既是魔界的统治者，生命的邪恶之源，也是这宇宙中唯一可用肉身进行空间旅行的强横生物。
　　所有人在这一刻面若死灰，情绪低落到极点。
　　太上道人轻轻道：“我要去看看我的母亲。”
　　我同样感到了绝望，但我身为一个决策者不该选择坐以待毙，我必须改变这种状况，激起所有人的斗志：“勇士们！”
　　太上道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
　　我的声音中蕴含着使他们心安的冷静：“你们看到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家园，等待我们的将是宇宙中漫长的孤独，但敌人仍然不肯放过我们，他们想要赶尽杀绝，彻底泯灭洪荒最后的生命火种。我们该怎么办？是轰轰烈烈地战死，还是在魔人的臭腋下苟且偷生？一切都由你们决定。但我要告诉你们，魔人从不留老弱妇孺，你们白发苍苍的双亲和嗷嗷待哺的幼儿将因为你们的软弱而在凶徒的屠刀下发出绝望的呻吟！”
　　最后一句话被我愤怒地吼出来，击打着每个战士逐渐沸腾的胸膛。
　　“也许在魔人的眼中，我们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群卑微的蝼蚁，但在我们妻儿的眼中，我们便是巍峨的高山，是可以给他们庇护的港湾，所以……”
　　我望向身旁的妻子爱儿。
　　太元紧拥玄夜，另一手挽着我的手臂，美目中射出深刻的感情。
　　“我知道我该做出怎样的抉择。我绝不会向命运低头，更不会向那群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低头！纵然是死，我也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结束生命！”
　　船舱内静得针落可闻，每个饱经战火摧残的面孔表现出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然。不用我再多费口舌，我已经知道他们与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你们有三十秒的考虑时间，请尽情享受这最后的生命时光。”
　　罗睺终于失去了耐性，给我们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作为对它的回答，我毅然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每个人快速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
　　凌霄号防护罩的能量值急剧攀升，两侧的舱门打开，飞出数百艘太空战机。
　　“三秒钟进入射程……”
　　“第一小队锁定目标。”
　　“第二小队锁定目标。”
　　太上道人发出震天的咆哮：“把这混蛋给我送回地狱！”
　　“呜呼！”
　　伴随着一名战士发出兴奋的嚎叫，电子光屏上开始出现闪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枚威力强大的镭光弹，密密麻麻遍布数百里虚空，将罗睺庞大的身躯全部给囊括进去。
　　轰……镭光弹相继爆开，狂乱的能量流波及周遭的陨石，将它们带离运行的轨道，两两相撞天崩地裂，山呼海啸。
　　罗睺微微颤抖，竟毫发无损，但这一举动彻底将它激怒。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身后探出八根狂舞的触须，随后倏然弹得笔直，探进无垠的虚空，下一刻便出现在凌霄号触手可及的后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那被高科技改造得无比敏锐的神经都无法做出及时的反应。
　　太上道人狂叫道：“任务取消，所有人立即回防！”
　　凌霄号庞大的机身在对方触须的绞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失去船舱的保护，没有人可以在太空中生存。那数百艘战机得到命令，本应回航救援，但他们仍然继续往罗睺飞去。
　　我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再次重复道：“所有人立即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