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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德没见过犁田之事，便问：“种菜好玩吗？”
　　“我没种过，只是常看叔叔种。我记得先撒种子，还要常浇水，除草……长大了才能吃。”她又说，“我要把这首诗记下来，等叔叔除草的时候，我就背给他听。” 成德以为静荷要回他叔叔家，急问：“妹妹是不是不喜欢这里？”静荷回道：“怎么会不喜欢？每个人都对我这么好。我是说，有时候我要回去，看看叔叔婶婶，不然他们会想我。”
　　这时，羽若过来：“小爷，小姐用早饭啦！”
　　觉罗氏给静荷夹了几样菜：“静荷，多吃点。”静荷看着觉罗氏，甜甜一笑：“谢谢婶婶。”
　　揆叙看看静荷，奶声奶气地说：“小姐姐真好看！”
　　吃完饭，静荷问觉罗氏：“婶婶，我可不可以跟哥哥一起读书？”觉罗氏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似乎她提什么要求都不会被拒绝。她说道：“去吧，什么时候烦了，婶婶就教你绣工，好不好？女孩家要学会做女红。”静荷高兴地说了声：“谢婶婶！”
　　明珠说道：“一会儿，我先和严先生打声招呼。”
　　明珠领着两个孩子来到西厢房门前，严翰也刚吃完饭。明珠见敞着门，便进来对严翰说道：“严先生，打今儿起，有个5、6岁的女娃陪成德一起读书。你也知道，自从他乳母下世，这孩子性情突变，没法子，昨儿给他找了个伴儿，严先生费心了。”严翰爽快地应道：“只要为成德好，我不介意。”
　　明珠回过头，朝外面喊道：“你们两个进来，谢师傅！”静荷先进来蹲个福：“静荷拜见师傅！”成德紧跟后面，说道：“谢师傅！”
　　明珠嘱咐两个孩子：“你们要跟着师傅好好学。”说完，与严翰辞别。
　　严翰送走明珠，回来先让静荷坐他的座位。
　　严翰问静荷：“会背《三字经》吗？”静荷见严师傅挺和蔼，便大大方方地回道：“师傅，我只会背几句。”严翰说道：“那你就背几句，给师傅听听。”
　　静荷站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成德悄悄伸起大拇指。
　　严翰赞道：“很好！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静荷诚实地回道：“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严翰对成德说：“成德，你先温习《中庸》第一章，一会儿师傅要考你。”
　　严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静荷：“静荷，这本书有‘三字经’解译，你识字吗？”静荷回道：“叔叔教过一些。”严翰说道：“那好，哪句不懂就问师傅。”
　　过了约半个时辰，严翰问成德：“成德，你温习得怎么样了？可以讲了吗？”
　　成德站起来，解析道：“人的自然禀赋叫做“性”，顺着本性行事叫做“道”，按照“道”的原则修养叫做“教”。“道”是不可以片刻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道”了。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是谨慎的，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是有所戒惧的。越是隐蔽的地方越是明显，越是细微的地方越是显著……”
　　严翰看着自己调教的学生，心中暗生自豪。
　　该到吃午饭的时侯了，成德同静荷出来，静荷羡慕地说：“哥哥好有学问，哥哥刚才讲的，我都听不懂，师傅会不会嫌我笨？” 成德安慰道：“不会的，我已经随师傅学了五年，你刚刚来，别急。何况，女子本就和男人不同----古往今来，治国平天下要靠男人。”
　　睡前，子涵烧炕顺便烧了洗脚水，她端进来放好：“先生该泡脚了，今儿我在水里加了些姜丝，姜驱寒，先生趁热就泡吧，一会水凉了就不好了。”严翰听了这席话，觉着很温暖，他感激地说道：“谢谢姑娘这些年在我身边服侍，辛苦了。”子涵若无其事地说道：“下人干的就是这些活，没什么辛苦不辛苦。”
　　虽说子涵的脾气有些泼辣，但严翰是有君子风度之人，又儒雅潇洒，也许是爱慕的缘故，子涵对严先生很是温柔体贴，所谓一物降一物吧。
　　严翰把脚放到泡了姜丝的水盆里，瞬间一股暖流从脚底顺着血脉涌遍全身。严翰闭着眼享受着，脑子空空的，仿佛从未有过的松弛、惬意。忽然，他的心门被“家”的念头给撞了一下，他想象着未来家的样子----几间瓦屋下与可心的人朝朝暮暮，情意绵绵，偶有子女绕膝嬉戏，温暖的过着平凡的日子……
　　想到此，他睁开眼，见子涵还在忙活，心想，“可心的人不就在眼前吗？几年的光阴，子涵已然成了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陪伴。”不知不觉，生活的过往如一幅幅画卷在他眼前有序地闪现……他觉着该是向子涵表明心迹的时候了。想到此，他擦干脚，穿上鞋，站起身来郑重地对子涵说道：“子涵姑娘，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子涵听了这话，愣愣地看着严翰的眼睛，不知他话中何意，只好说：“严先生请讲。”严翰得到许可，便说道：“我一人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举目无亲，是明珠大人一家与姑娘给了我家的温暖。几年来姑娘对我体贴入微，这一切严翰看在眼里，感激在心。看得出，你是位品行端正的好姑娘，如不嫌弃，我愿娶姑娘为妻。”说完最后一句，严翰自己都觉着有些难为情。
　　子涵听后，觉着脸好烫，但此时她是清醒的。虽说她爱慕眼前这个男人，但自己身份卑微，无福与他夫妻相称，能做他身边的丫头就心满意足了。想到此，她不无伤感地说道：“先生，我知道您是好人，又有才学。子涵虽有那心思，却没那福分。”严翰一听子涵的话，急问：“为什么，难道姑娘有了人家？”子涵回道：“那倒没有，是我配不上先生。戏文里不都唱‘才子配佳人’吗？”严翰听她这么解释，心理踏实了些。他极力地向子涵表明心迹：“子涵姑娘，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与姑娘在一起知冷知热，有人疼就行。”子涵没辙，只好往父母那推：“先生，婚姻大事，子涵做不了主。”严翰知道她这是推托，但他不打算放弃，于是说道：“自然婚姻大事要听父母之言。按礼数，这事得先跟大人和夫人提一提，然后，咱们一起去见你父母。你看如何？”见严翰把话说到这份，子涵无耐，只好顺水推舟：“那就听先生安排吧。”严翰心里无比兴奋，这种喜悦胜过攻下一座城池。
　　次日，严翰同子涵一起来到上房。明珠正斜着身子抽水烟袋，见严翰进来，便坐了起来。严翰说道：“大人、夫人，严翰今儿有件事想与大人、夫人商量、商量。”
　　觉罗氏见二人一同过来，猜不出是何意图，抢先接话道：“严先生客气了，有话但说无妨。”
　　“大人、夫人，严翰这些年形单影只，多亏大人、夫人还有子涵姑娘关照。严翰想成个家。”他侧身把身后的子涵轻推到前面，“我想娶子涵姑娘为妻，不知大人、夫人肯不肯将子涵许配与我。”
　　这事来得太突然，出乎觉罗氏的意料。她觉着二人不般配，但又不能说，只好顺着严先生的意：“严先生，这是好事呀！怎么不肯？不过这事也怪我，没能早些为先生物色个可心的人。”明珠抽了一口烟：“挺好，这才像个过日子样。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严翰回道：“我打算先在附近买两间房，就算是娶子涵的嫁妆。” 明珠说道：“要是买房银子不够，吱一声。”严翰赶忙说道：“够了，这些年，大人、夫人给了不少，我也没什么可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