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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父也进来，直接拉起沈静的手臂：走。
　　沈静挣扎，深蓝色笔记本从她书包里滑落，掉在地上，摊开。
　　许小柒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门口的拉扯，看见了地上的笔记本，看见了吴悠惨白的脸，看见了林小雨盯着手机发呆。
　　许小柒（声音沙哑）：你们……都去忙自己的。
　　所有人看向他。
　　许小柒努力想坐起来，吴悠上前扶他。
　　许小柒：我没事。就是……发炎。吴悠，发布会不能耽误。林小雨，你的画就是原创，怕什么。沈静……
　　他看向沈静，顿了顿。
　　许小柒：清华的保送，多少人求不来。去吧。
　　沈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父趁机拉着她往外走。沈静回头看了许小柒一眼，眼神复杂。
　　吴悠手机又响。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更难看。
　　吴悠（挂断）：我爸和省队教练到医院楼下了……要我马上去比赛集训地报到。
　　林小雨轻声：我妈妈刚才发信息……她现在就带我去学校。
　　许小柒点点头，扯出一个笑：那不就得了。各忙各的。我睡一觉就好。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吴悠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林小雨看了看许小柒，又看了看手机，也慢慢转身。
　　贾旭走进来，在许小柒床边站了一会儿。
　　贾旭：活检……很疼。但你必须做。
　　许小柒没睁眼：嗯。
　　贾旭：结果出来前……别自己吓自己。
　　许小柒：嗯。
　　贾旭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许小柒和父母。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
　　
　　46. 吴悠家 夜 内
　　吴悠坐在角落，面前是省队教练和她父亲。桌上摊着比赛报名表和集训通知。
　　父亲（拍桌子）：发布会已经黄了！你还想怎么样？立刻跟我去集训地！
　　教练：吴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全国赛夺冠，直接保送。你想清楚。
　　窗外暴雨如注。吴悠的手机屏幕上，是贴灵工作群的最后一条消息：王总撤资了，场地被封，物料被扣。吴悠，违约金我们怎么办？
　　吴悠盯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她抓起桌上的比赛报名表，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父亲暴怒起身，被教练拉住。
　　吴悠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吴悠：我不去了。
　　
　　47. 教务处 夜 内
　　林小雨和母亲站在教务处主任面前。桌上摆着竞品公司的证据——几张模糊的设计草图复印件。
　　主任：对方提供了时间戳比你早的设计稿。虽然不清晰，但元素相似度很高。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记过处分，并责令你停止相关商业行为。
　　母亲（律师职业装，冷静）：主任，这些所谓证据没有法律效力。我女儿有完整创作过程记录。
　　主任：林女士，这是学校的决定。除非你能在24小时内提供更有力的反证，否则处分明天就会公示。
　　林小雨看着桌上自己的处分通知，眼神空洞。
　　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小雨，我们先回家。
　　林小雨没动。她转头看向窗外——暴雨中，高三教学楼那间熟悉的教室窗口，黑着灯。
　　
　　48. 火车站候车室 夜 内
　　沈静坐在长椅上，身边是行李箱。父母在不远处和清华的老师通电话。
　　沈父：对，已经到车站了，今晚的火车……明白，明天一定准时报到。
　　沈静手里握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她翻开最后一页（从后往前数的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我害怕实验室的安静。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父母走过来。
　　沈母：静儿，该进站了。
　　沈静突然站起来：我不想去了。
　　沈父愣住：你说什么？
　　沈静（声音提高）：我说我不想保送！我不想按你们规划的路走！
　　沈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笔记本掉在地上，摊开。从后往前写的那些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暴露出来——今天又考了第一，但我不开心、生物竞赛不是为了保送，是因为我喜欢、许小柒讲《逍遥游》时，眼睛里有光……
　　父母捡起笔记本，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静捂着脸，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静：看吧。这就是真实的我。
　　她转身冲向检票口相反的方向，跑进暴雨里。
　　（特写）沈父的手指，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拂过纸页。从后往前翻的字迹，娟秀却越来越用力，最后一页上，那句 “实验室的标本是不会发芽的，我想研究那些会跟着春天醒过来，和人一起长高的植物”，笔尖划破了纸，墨渍晕开，像一滴没忍住的泪。
　　沈母凑过来，看见那行字，猛地愣住。闪回：她想起上周整理书房时，翻出的沈父年轻时的日记本 —— 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我想种一棵会跟着季风迁徙的树。”
　　沈父合起笔记本，指腹反复摩挲着封面的纹路。雨幕里，沈静的背影越来越小，倔强得像一株迎着狂风的野草。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随她吧。”
　　他把笔记本塞进沈母手里，看着暴雨，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她走的是…… 当年我想走，却没敢走的路。”
　　沈母攥着笔记本，看着丈夫的侧脸 —— 鬓角的白发在雨雾里格外明显。她沉默半晌，把本子放进自己的包里，转身往车站外走。
　　沈母：“那还愣着干什么？追啊。晚了，这丫头该淋雨感冒了。”
　　
　　49. 医院走廊 夜 内
　　许小柒坐在轮椅上，脖子上贴着纱布，许小柒父母推着他。
　　沉默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贾旭从里面冲出来。他戴着医用口罩，手里攥着一沓纸。
　　看见许小柒，他僵住。
　　吴悠立刻挡在轮椅前：你还想干什么？
　　贾旭绕过她，蹲到许小柒面前，把纸塞过去。
　　贾旭：我的病历。还有你的初诊报告。他声音闷在口罩里，我对比了一晚上
　　许小柒没接。
　　贾旭摘掉口罩——他嘴唇干裂，脸色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许小柒，你听好。我是霍奇金淋巴瘤，典型症状是无痛性淋巴结肿大，周期性发热。但咳血——那是四期肺转移才会出现的！
　　他翻开病历，手指戳着时间线：我从发病到咳血，用了五个月。可你从肿大到咳血，才一个多月！
　　沈静皱眉：你在说什么？
　　贾旭抬头：我在说，许小柒的症状进展太快了，快得不合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除非……根本不是同一种病。
　　许小柒终于动了。他慢慢接过病历。
　　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
　　贾旭继续说，语速飞快：我主治医生查房时，我问他有没有病和淋巴瘤症状很像但进展更快的。他说有——坏死性淋巴结炎。急性发作期会高烧、剧烈咽喉炎，严重时黏膜破损会咯血。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许小柒：许小柒，你初诊的医生是不是只查了血象和B超？没让你做活检？
　　许小柒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贾旭一字一顿：许小柒可能没得癌症。他得的是一种很像癌症的良性炎症。
　　走廊死寂。
　　轮椅上的许小柒，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痉挛。
　　他抬起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喘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贾旭，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许小柒：我刚做……活检结果，明天早上出。
　　贾旭看着他，突然也哭了。两个男生，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医院的走廊里无声地流泪。
　　贾旭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如果是误诊……许小柒，你他妈得请我吃一辈子饭。
　　医院走廊 夜 内
　　贾旭坐在长椅上，许小柒坐在轮椅上，父母去办手续。
　　贾旭：你知道吗，我哥是清华的。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不如他。后来我得了这个病，他们终于只看我了。
　　许小柒：所以你故意考差？
　　贾旭：不是故意考差，是故意不按规矩来。他们不是要标准答案吗？我偏不给过程。我要让他们看到，我和我哥不一样。
　　许小柒：那你现在……
　　贾旭：现在我想通了。不管我做什么，我都是我。生病也好，考第一也好，我都是我。你也是，许小柒。别被别人的标准框住。
　　许小柒：谢谢。
　　贾旭：谢什么，你要是死了，谁请我吃饭。
　　
　　50. 生物实验室 夜 内
　　冷光铺满桌面。沈静穿着白大褂，指尖捏着竞品的膏药包装，另一只手飞快敲击键盘。
　　桌上摊着《植物学图鉴》《中药成分标注规范》，显微镜旁摆着两支试管，一支装着竞品膏药的提取物，一支是 贴灵 的。
　　她俯身凑近包装，指尖划过成分表上的 三七提取物 字样，眉头皱起。随即她转动显微镜旋钮，目镜里的细胞结构清晰起来。
　　沈静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学名：Panax notoginseng（三七）、Panax ginseng（人参）。
　　她又点开手机里的竞品宣传页，放大成分说明 —— 竞品把人参提取物的显微结构，当成了三七的。
　　沈静翻开深蓝色笔记本，从后往前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成分标注混淆物种学名，违反《药品标签管理规定》第 17 条。
　　她把包装、显微照片、规范条文整理成 PDF，命名为 反证材料。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小柒的消息：活检结果，良性。
　　沈静笔尖顿住，嘴角微微上扬。她收起笔记本，抓起打印好的材料，快步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她迎面撞上赶来的父母。
　　沈父欲言又止，沈母拉住她的手腕：清华的老师还在等。
　　沈静抽回手，把材料递过去：妈，这是林小雨的事。也是我的事。
　　她的目光直直撞向父母，没有闪躲：我选的路，我自己走。但这件事，我必须管。
　　父母看着她手里的材料，又看看她眼底的坚定，沉默了。
　　
　　51. 教务处办公室 日 内
　　主任的办公桌上，摆着沈静的反证材料、林小雨的朋友圈截图。
　　截图特写：林小雨画向日葵的全过程，从碎片拼贴到上色，每条动态都有清晰时间戳 —— 比竞品设计稿早三个月。
　　许小柒和吴悠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签字的证言。
　　林小雨和母亲站在桌前。林母穿着职业装，递上律所的函件：主任，我们的创作时间线、证据链完整。如果学校坚持处分，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主任翻着材料，脸色从凝重到惊讶。他抬头看向沈静：你怎么看出成分标注有问题的？
　　沈静：我是生物竞赛生。三七和人参的显微结构，肉眼就能分辨。
　　主任沉默半晌，拿起电话：通知宣传部，撤销对林小雨的处分通知。另外，把这份反证材料发出去。
　　（主任看向林小雨，语气缓和）：你这设计，很有想法。学校的文创产品，明年可以考虑和你合作。
　　林小雨愣住，随即笑了：真的？
　　沈静在旁边补充：她的向日葵拼贴画，很适合做校徽周边。
　　林小雨看着沈静，眼眶泛红。沈静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办公室外，阳光正好。林母握住林小雨的手，掌心温热：妈陪你打官司。你的画，从来都不是胡闹。
　　林小雨反手抱住母亲，肩膀轻轻颤抖。
　　
　　52. 医院走廊 日 内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许小柒的白衬衫上。他手里攥着活检报告，封面上印着：坏死性淋巴结炎，良性。
　　他站在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打字。
　　手机屏幕特写：
　　群发消息：活检结果出来了，良性，虚惊一场。对不起，之前瞒着大家，不该一个人硬扛。谢谢你们。接下来，我们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震个不停。
　　吴悠：我就说你小子命大！那我就放心了，等着，姐拿冠军给你庆祝！
　　林小雨：太好了！等我回去，给你画一幅新的向日葵！
　　沈静：等你回学校。笔记我帮你补好了。
　　许小柒看着消息，笑了。他把报告折好，塞进兜里，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贾旭站在里面，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
　　两人对视一眼，贾旭别扭地别过头：算你运气好。欠我的饭，这辈子都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