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皑书  杨过  纯净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落在屋顶上，光秃的树干上，大地上。所有万物都安静休眠，除了雪花，和仍然忙碌的人类。
　　这地面上，已经没有了我的方向。我不愿意再翩翩飞扬，我只想随风落在任何一个地方。
　　张皑书坐在教室里，侧脸看着窗外。她突然想起《呼啸山庄》里的那场情景，希斯克利夫走进黑茫的暴风雪中，去寻找凯瑟琳的魂魄。到底是什么，可以为只是因为爱情联系起来的那个人，付出那么多，甚至是生命。她想。
　　视线收回，经过讲台，驻留，思绪呆滞。又回到刚才做的那道题。
　　手机响起，显示陌生号码。她走出教室，接起电话。
　　“小书吗，我是阿雨。”
　　张皑书感觉心脏停跳了一刻。
　　“小书，是你吗？”阿雨又问。
　　“呵呵，你好啊。”张皑书吐出一口冷气和一声冷笑。
　　“小书，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张皑书发现，已经快一年了，她还是不能坦然面对这个男人，甚至只是不见面的对话。
　　“小书，是我对不起你，我有话想对你说，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能，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
　　“那好吧。我和那个女人分手了，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和她相处的这些时间，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只有你对我最好，你最爱我，我发现其实我最爱的也是你。”
　　张皑书咬着牙不说话。
　　“小书，回到我身边吧，好吗？”
　　“是因为那个女人对你不好，所以你想起我了吧。”
　　“不是，小书，我真的爱你，只爱你，相信我。”
　　“相信你？当初是谁把我骗上手术台，还没等到手术结束就那么狠心把我抛弃掉！让我相信你，哈哈，你以为你是谁！”
　　“对不起，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小书，你原谅我好吗？”
　　“不好意思，我不想再和你说下去了，就这样吧。”张皑书挂断电话。
　　她走出教学楼，走进迷茫大雪中，任凭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她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观察它的形状，看着它在手心里渐渐融化，最后成为一滴水珠。
　　“钟缘，今天晚上你会去酒吧吗？”这是张皑书第一次主动给钟缘打电话。
　　“当然去，只要你去唱歌，我可是一天都没落下哦。”
　　“好，晚上请你喝酒。”
　　“怎么想起喝酒了，有烦心事？”
　　“有点儿。那晚上见。”
　　“好的，晚上见。”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应该开心的地带，你给的全是空白，一个人假日发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我在幸福的门外，却一直都进不来，你累积给的伤害，我是真的很难释怀。终于看开爱回不来，而你总是太晚明白，最后才把话说开，哭着求我留下来。终于看开爱回不来，我们面前太多阻碍，你的手却放不开，宁愿没出息求我别离开……”
　　钟缘看着聚光灯下的张皑书，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似乎有眼泪。
　　“你来啦。”张皑书唱完歌走下台，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
　　“真喝酒啊？”钟缘笑问。
　　“当然，我酒量可是很好哦，你怎样啊？”
　　“我？舍命陪女子了！”
　　“真够意思。不过你的酒量要是真不行，看着我喝也行。”
　　“那怎么可能，来，我先给满上。”
　　“干杯！”张皑书一饮而尽。
　　钟缘陪着也喝光了杯里的酒。
　　“慢点喝。”他担心的说。
　　“钟缘，上次你不是很肯定的说我有故事吗？我就是有故事，一个又臭又长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我会是你永远的倾听者，只要你愿意对我说。”
　　“让我想想，该从哪说起。”张皑书扶着头，那一杯酒喝的太猛，她有点晕了。
　　“简直就是一团麻！”她不耐烦的敲额头。
　　“钟缘，你知道吗，当你给我讲你的故事的时候，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快乐和痛苦。过去的快乐已经死亡，没什么可遗憾的，至少我快乐过。过去的悲伤已经死亡，没什么可欢喜的，因为伤痕永远抹不去。对不对？”
　　“对。伤痕永远抹不去。但是它会慢慢淡去，最终淡到我们不会再轻易察觉它。”
　　“我多么希望你说的这句话是真理，我痛恨极了痛苦的感觉，我想快乐，我想快乐，我想像你一样，把快乐找回来。”
　　“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把你的快乐找回来。”
　　“我要开始讲了，你洗耳恭听哦。”张皑书带着醉意，再一次走进回忆，这是除萧晓外，她第一次跟别人“分享”她的爱情经历。
　　回忆在远方，记忆很清晰。回忆在眼前，记忆却模糊。
　　与杨过的一切，每一点每一滴都是重点。她给钟缘讲那串紫色贝壳手链的每一个场景。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告诉他我爱他，最想弄清楚的就是他曾经是否也喜欢过我，喜欢就行，我就满足了。”
　　“很多时候，不愿意放弃，只是因为不甘心。”钟缘说。
　　“对，我就是不甘心，你说的对，我就是不甘心！钟缘，你能帮我分析一下，他喜欢过我吗？”
　　“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我觉得他喜欢你，但是是哪种喜欢我无法帮你确定，你可以去问他。”
　　“你以为我不想问吗？我怎么问，你说我怎么问？突然之间回去找他，然后开门见山说出我对他这么多年深刻的感情，可是又怎么说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开门见山的说，他能明白。”
　　“那我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他的生活？我不想那样。”张皑书满脸愁容。
　　“不会，私下里把他约出来，对他说出所有你想对他说的话，得到答案后，下定决心永不再去见他，你能做到吗？”
　　“自从上次下决心到现在，两年了，”张皑书用手指晃动数字二，“两年了，我们没有联系过，而且，自从他结婚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
　　“这么长时间，还不能让你把他彻底放下，你真是个傻姑娘。你必须拯救自己，知道吗？就是那句俗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救了。我谈恋爱，而且我承认，和阿雨在一起的时候，我全身心投入，我以为我忘了杨过。可是当阿雨离开我后，我又想起了他，原来什么都忘不了，忘了，还是会再想起来。”
　　张皑书开始给钟缘讲述与阿雨之间的故事，可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能想起来的事情很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流产手术后被阿雨抛弃而生的憎恨，还有阿雨说从未喜欢过她而生的绝望。
　　“你说杨过和阿雨，他们谁才是我的初恋？”
　　“阿雨吧。”
　　“是啊，毕竟我的初吻是给了阿雨的。”
　　“杨过是你的初爱。”
　　“嗯，我喜欢你的这个定义。可是，为什么，与杨过一比，我觉得阿雨在我心里的分量这么轻。”
　　“因为你不爱他。”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张皑书瞪向钟缘。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当初为什么会对阿雨一见钟情，之后又拼命对他好，可是当他那么残忍的伤害你，抛弃你后，你除了对他应有的一些留恋，和耿耿于怀的憎恨外，你连为他流的眼泪都微乎其微，可是，你为杨过，流了整整四年的眼泪。”
　　“我对他一见钟情是因为他吸引了我，我对他好是因为我爱他，我憎恨他是因爱而生的憎恨，为他流的眼泪少是因为我的眼泪都为杨过流了，所以在他这里就没有了。”
　　“你在自欺欺人。他为什么吸引你？”
　　“这有为什么，爱情哪有那么多理由。”
　　“你不记得你跟我讲述第一面见到阿雨时的情形了吗？你说，他的深邃的眼睛，乳白的皮肤，对你鼓励的眼神，还有血管微凸的手，这些都是杨过的特征，而且，他们俩连星座都一样，你觉得这是巧合吗，还是这本来就是你自己故意设计的一个叫做爱情的假象！”
　　“不，不是这样的。我把一切都给了阿雨，我的肚子还有过他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他！”
　　“你只是把他当成了杨过的影子。你对他好，是因为那时你没来得及对杨过好，所以你把所有你想为杨过做的事情，都实现在阿雨身上。”
　　“不，我和阿雨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少去想起杨过的。”
　　“因为杨过的替身就在你面前，你以为你没想，实质上，你每分每秒都在想着他！”
　　“那我和阿雨之间的一切算什么？”
　　“算一场短暂的人生历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我在他身上失去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钟缘沉默。
　　“你太残忍了，你说这些话太残忍了！前两天阿雨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回到他身边，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我决定，我要重新跟他在一起，我要去证明，事实不是你说的这样，我爱他，虽然比不过杨过，但是我爱他！”
　　“你这样做，是重蹈覆辙！好马不吃回头草！”
　　“钟缘先生，我的事与你无关。谢谢你今天这么耐心的听我讲我这点破事，我现在很累，我要回去了，再见！”张皑书脚下踩着棉花，把扶着门走进灯火零碎的夜色里。
　　“再糊涂的兔子也会看看窝边草的。”钟缘看着张皑书的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嘀咕一句，看着桌上的空酒瓶。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冬天，虽然寒冷，但是它的阳光很温暖。张皑书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点点回忆昨天晚上与钟缘的对话。
　　她开机，想打个电话为昨天晚上的失态向钟缘道歉。正准备拨过去，钟缘的电话来了。
　　“你终于开机了，大小姐，让人很是担心啊！”钟缘说，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给张皑书打电话，打了几十个了。
　　“不好意思啊，刚睡醒。”
　　“我以为你掉进路边的井坑里，要是再打不通你电话，我就要叫搜救队了。”
　　“哈哈，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钟缘，对不起啊，昨天……”
　　“没事，我理解。你还记得你昨天说过的话？”
　　“记得。”
　　“看来你的酒量确实很大啊，哎，那么一大瓶酒全被你喝了，我都没喝上几口。”
　　“那我下次专门请你喝一次，你喝着，我看着，然后你跟我发酒疯，嘿嘿。”
　　“我酒品可好的很，可不像某个人，这还没喝醉呢，要是真喝醉了，我真担心自己的安危。”
　　“滚……”
　　“既然你还记得昨天说过的话，我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再与他在一起吗？”
　　张皑书没有做声。
　　“snowy，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张皑书在电话这边从沉默中醒来，她确认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从在百草畔的山顶，站在你身后，听你默念李清照的《寂寞深闺》开始，我就对你生出了特殊感情，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期盼见到你。看你忧郁迷离的眼神，我读出你有一颗受过重伤的内心，所以我让自己快乐，然后再把它传给你，即使不能使你复原，至少会比从前好过一些。你说过，虽然我没有找回自己的心，但是我找回了快乐，其实我想告诉你，是因为你，我找回了我的快乐，甚至，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心。昨天，你说你要重新回到前男友身边，要去证明你的爱情，我的心难受极了，我一整夜无法入眠，我意识到，我已经那么害怕失去你，我更害怕你再次受到伤害。snowy，选择我好吗？让我们一起来证明爱情。”
　　张皑书听着钟缘真挚的表白，她感动。
　　“钟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对我的好。在我心里，你是很好的朋友，那种触碰心灵的好朋友，而爱情会破坏掉友情的长久，我也怕失去你，就让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好吗？”
　　“可是真正相爱的人，可以相互扶持到老，待到夕阳西下，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小路上，那是人间真正的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钟缘，你说的这些也是我一直向往的，渴求的，可是，我和你只是朋友，你生命中的那个人不是我。”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我觉得她就是你！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我们连着三周都在一个旅游队，如果上帝给一次相遇的机会，那是萍水相逢，如果两次，是缘分，如果三次，就是命中注定。”
　　“这是谁说的话？”
　　“我啊。”
　　“你太有文学水平了。哈哈，说的真好。”
　　“是吧，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钟缘，答应我，一辈子和我做朋友，不许无顾离开，不许不和我分享内心秘密，不论快乐还是悲伤的时候，我们都可以找到彼此。等我们老去，儿孙成群，也让他们成为像我们这样的好朋友。”
　　“我想照顾你。”
　　“做朋友也可以互相照顾。好了，钟缘，就说到这儿吧，我下午还有课，我得准备准备了。再见。”
　　“最后一句话，在你找到真正的幸福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