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皑书  杨过  纯净

　　钟缘，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我的爱，因为它也不在我这里，我也不敢给你我的爱，我怕万一再次失败，我会对爱情彻底绝望。挂断电话后张皑书说。
　　阿雨每天给张皑书打好几个电话，找各种话题，讨张皑书欢心。每一个电话，张皑书都接，毕竟她曾经那样爱过他。即使再大的憎恨，只要有爱，就能原谅。
　　“阿雨，我答应与你和好。”
　　“真的吗？小书，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你！”阿雨激动的在电话里大喊。
　　阿雨在出租车里看到在校门口站着张皑书，还没等司机停稳，就打开车门，把一张整钱扔到副驾驶座位上，奔向张皑书。
　　他紧紧的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这个女人，他原来这么爱。
　　张皑书感觉自己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情怀，她缓缓的抬起手，也抱住了他。
　　“小书，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
　　阿雨让张皑书搬过去与他一起住，张皑书拒绝了。她以学习为理由，其实真正的理由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去。
　　看到阿雨失落的眼神，她安慰说，距离产生美嘛，我们这样隔三差五见一面，总能保持新鲜感，多好啊。
　　阿雨只好答应。他每天下了班就来学校找张皑书，带她去吃大餐，陪她一起去酒吧，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座位上，一直看着她唱歌。
　　钟缘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她说怕失去他这个朋友。他不会离开，即使这是场三个人的电影，而他扮演着最低等的角色。
　　阿雨把张皑书送回学校，磨蹭到宿舍楼门要关他才恋恋不舍的回去，还要看着张皑书上楼，身影消失，才肯转身。而他并不知道，以前都是张皑书站在这个位置上，眼神执着，痴傻，心里幸福，自以为是的幸福。
　　又与阿雨在一起了，张皑书心里只是平静和坦然，好像弄丢了一样什么东西，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那种感觉，忍不住去爱的感觉。
　　从前，只属于从前，过去了，就回不去了。
　　现在的阿雨对她很好，她也对他好，只是心境不再，感觉那只是谈恋爱应该做的。而且，她发现，她越来越注重两个人付出的平衡，如果阿雨怠慢，她也会冷漠，不紧不慢的等阿雨来主动热络，甚至她根本不在乎，沉默反而是一种解脱。她再不害怕分离，与他分离。
　　缺少心甘情愿，爱情就不再简单。她感觉到很累，与阿雨的笑容，交谈更像是一种迎合，只怕气氛尴尬而努力表现出来的快乐，反而上课成了一件轻松愉悦的事。
　　与钟缘之间的推心置腹，也在阿雨重新走进她的生活后中断了，钟缘也很少再给她打电话。可是每天在台上唱歌，她都能看到他坐在远远的地方，手中摇晃着“落日的忧伤”，偶尔抿上一口，如果看到张皑书看向他，他就举杯，然后微笑。张皑书也回一个微笑。这成了他们之间最多的交流。
　　阿雨坐在钟缘从前坐的位置，离舞台最近，张皑书心里却希望还是钟缘坐在这里。她没有介绍阿雨与钟缘认识，觉得没有必要。
　　几个月后的一天，阿雨向张皑书求婚了。
　　张皑书刚刚结束第一首歌曲，阿雨捧着大束红玫瑰，走上台，单膝跪地，一只手轻托戒指小盒，深情的望着已经呆了的爱人，说，嫁给我吧。
　　俗套的戏码，但是，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幸福。酒吧里哄叫成了一片，情绪里有祝福，有羡慕。钟缘坐在黑暗里，看着张皑书不知所措的神情。
　　张皑书顺着人们的欢呼声看向他们，从他们脸上知道，这是一件幸福的事。她慢慢的向下转回头，碰到阿雨爱意浓浓的眼睛。
　　这一刻，就是这一刻，她曾经期盼，失去，此刻完完全全的展示在她的面前的这一刻，可为什么感受到的只是一点点的幸福呢。
　　她看着钻石在灯光下熠熠闪烁，好像它就代表着幸福一样，她看愣了神，忘记了要回答阿雨的求婚。
　　阿雨拉过她的手，从海绵垫里取下戒指，把它戴在她的中指上，从指尖滑下去，她感觉到冰凉入心。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爱情，这么可怜。被重伤了的心，很难再被捂热过来。
　　阿雨等不及张皑书回答，就站起身来，吻向她的额头，然后往下，直到嘴唇。张皑书感觉它瑟缩僵硬。
　　“今天晚上去我那里好吗？”出了酒吧后，阿雨问张皑书。
　　“不了，今天晚上回去还有一个报告要写，明天第一节课就要上交的。”张皑书说。
　　“小书，我们结婚吧，好不好，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阿雨温柔的牵住她的手。
　　“阿雨，等我研究生毕业了再说，好吗？”
　　“你现在不想结婚吗？你是不是怕忙不过来，没事，你只管上学就好，其他事都包在我身上。”
　　张皑书再不忍拒绝，阿雨对她比从前好了很多，她应该知足。
　　“让我想想，然后再给你答复好吗？”
　　“好，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张皑书刚回到宿舍，钟缘的电话就来了。
　　“你答应他的求婚了吗？”他第一句就问。
　　“还没有，我需要想一想。”
　　“为什么要想？”
　　“毕竟结婚事件大事，而且我现在还在上学，所以……”
　　“snowy，不论你做哪一种选择，我只要你幸福。”
　　“嗯，钟缘，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十一假期我要去西藏，在飞机起飞前，我都会等着你，如果你选择他，我祝福你，如果没有，就跟我一起去西藏，好吗？”
　　“你去西藏后还会回来吗？”
　　“会吧，只是不知道是未来的哪一个时间了。如果你结了婚，我待在这里也已经没有意义。”
　　“那祝你一路顺风。”张皑书没有挽留，她知道她没有资格。
　　“snowy，请你记得，在离开之前，我会一直等你。”
　　“钟缘，照顾好自己，也请你记得，无论结局是什么，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这个好朋友。”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结婚，是一件什么事情呢？记得那时，她好期待能够成为阿雨的妻子，肚子里小宝宝的妈妈，可是，现在，阿雨要实现她这个曾经的愿望了，而且，也是他的真情期望，为什么，她没有了一点点的期待，甚至模糊了结婚这两个字的含义。
　　人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每个人不都是心甘情愿，带着幸福钻进去，只是进去了之后，才能发现，自己被埋了起来。但事实上，两个人的生命已经联系在一起了，同感共苦，是必须的使命。
　　我与阿雨的生命应该早就联系在了一起。
　　天空是灰白色的，白云无处可在。
　　张皑书走进经常逛的大商场，想看看衣服，如果有喜欢的，买给自己。
　　商场里放着流行的欧美歌曲，浪漫颓废。
　　手机在衣服兜里振动，她感觉到，掏出来，拿到眼前看来电显示。
　　“老师”，她停止呼吸，盯着那两个字，在屏幕上显现，旁边来电符号在持续闪烁。
　　她反应不过来，脑子里慌忙搜索还有哪个老师的电话被她存储为这两个字，搜索结果是肯定的，又疑惑，手机在她的手中一阵阵颤动，她按下了绿色的键。
　　“喂？”她声音迟疑。
　　“小书，没想到我给你打电话吧。”
　　杨过的声音，熟悉，亲切，却感觉不是一个时代。
　　“嗯，嗯……没想到……”
　　“还在北京吧？”
　　“嗯，毕了业就一直在这儿待着。”
　　“上班呢吧？”
　　“没有，在逛商场，现在在上研究生，不上班了。”
　　“又上研究生了呀，真是前途无量啊。”
　　“嘿嘿，我还想着上完研究生再考博士呢。”
　　“你一直都是优秀的学生。有对象了吗？”杨过突然转到这个问题。
　　“啊，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唇造出这个口型。
　　“真的？”
　　“真的。”嘴唇继续它的谎言。
　　“怎么还没找？得赶快找了。”
　　“嗯，慢慢找。”她承认此刻自己很邪恶。
　　“在北京挺好吧？”
　　“嗯，挺好的。”从接电话开始，她的嘴角就一直保持上扬，眼睛笑弯弯。
　　杨过细细盘问着张皑书的所有情况，这些年来空白联系的种种生活内容，张皑书一一作答，
　　“赶快找个人照顾你吧。”杨过又绕到这个话题。
　　“老师，我到时候结婚通知你，你会来吗？”
　　“当然去。你直接通知我结婚，太突然了吧。”
　　“嘿嘿，反正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好，没问题。”
　　“老师，你要好好的。”
　　“我挺好，也就是做一辈子老师了。”
　　“老师多伟大呀，要是没有老师你，我也不能成为今天的我。”
　　“哪有，那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张皑书听到杨过那边尖锐的上课铃声。
　　“上课了，就说到这吧。”
　　“嗯，老师，再见。”
　　“再见。”
　　她听着电话切断的声音，像一场梦结束，也像一场梦开始。
　　她的心持续的，强烈的跳着，无所适从。
　　她感觉心脏深处的一个东西在巨响中苏醒，像沉睡了几千年金棺里的木乃伊，正用力撕扯紧紧裹在全身的绷带。
　　爱情，再腐朽，仍巨大。
　　“never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广播里响起。
　　张皑书听见这句歌词，愣在原地。
　　电话又震动，她紧急拿起去看，来电显示，阿雨。她接起。
　　“小书，在干嘛呀？”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声音。
　　“哦，没干什么……”
　　“明天没什么事吧，咱们去看看结婚礼服，如果喜欢，就把结婚照照了。”
　　“结婚照？”她无法让大脑迅速切换到那个画面。
　　“嗯，咱们现在要一步一步开始筹备婚礼的事情了。想着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
　　“阿雨，真的要结婚吗？”
　　“当然，小书，我要娶你，我要你做我的老婆。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阿雨，有人找我，我先挂了。”
　　“哦，记得明天早上在学校等我，我去接你一起去影楼。”
　　张皑书走在回去的路上，空气里的味道，让她幻觉，杨过正微笑着，手里玩转那串紫色贝壳手链。
　　“小书，这件婚纱挺漂亮的，你去试试，看怎么样。”阿雨拉着张皑书的手，走在一排白纱前，停下来指着一件闪耀的，层层蕾丝大摆围的婚纱对她说。
　　美轮美奂的世界，这不正是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吗？
　　张皑书接过婚纱，费力的把它抱在怀里。
　　结婚，真是件复杂的事。
　　每个女孩最大的心愿就是穿着白纱，做美丽的新娘，而张皑书从未有过这样的幻想，更别说嘈杂繁复的婚礼现场了。
　　她只想在教堂里，面对神父的承诺，说出那句，我愿意。这就够了。
　　看着张皑书笨拙的样子，阿雨被逗笑了。张皑书看着他的笑容，呆住了，真的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是杨过附体的，除去这一点，剩下的，全部都是陌生的。
　　这是一件残忍的事，对她，对他，对爱情。爱情本就是自私的。爱，怎么都行，不爱，就怎么都不行。
　　一滴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是因为突然醒悟，是因为突然明白这么多年对这个人的感情都是假象，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对这个人愧疚自责，总之，当所有情绪都威逼利诱的时候，身体只会用眼泪来反应。
　　张皑书把婚纱推在阿雨身上，“对不起。”好像此时只能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匆忙跑出影楼。
　　阿雨愣了一下，把婚纱扔给店员，慌忙追了出去。
　　他一把抓住仍在拼命往前跑的张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