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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夜，内景，鞋行，赵吉
　　赵吉坐在马桶上，揉搓、舒展着手纸，突然一拍手纸，自语：这纸溶于水还容易拉伸，抹均黏合剂就不能渗透画液。这么简单方便咋就没试？别坐了，试去。
　　
　　84、下午，内景，鞋行，赵吉、大学生和顾客。
　　赵吉在人群外的角落边查看一双绣花鞋，边大声问鞋主：洗刷第一遍，纸都掉了？
　　鞋主：掉得干干净净。
　　赵吉：花线，有没有松的？
　　鞋主：没松没起毛没掉色。
　　赵吉：里面那块衬布，有没有染上色？
　　鞋主：没看。外面没有，里面肯定没有。
　　赵吉：水里，有没有掉的色？
　　鞋主：没有，就是掉的纸。
　　赵吉：图，变形没？
　　鞋主：没变，一点儿没变。
　　赵吉：那块衬布，舒服吗？
　　鞋主：舒服，脚趾甲还磨不坏前尖。
　　赵吉：贵不贵？
　　鞋主：和以前一个价，没觉得贵。
　　赵吉：你家人、朋友怎么说的？
　　鞋主：都说好，都要来。
　　（赵吉画外音）成了。
　　
　　85、早、内景，鞋行，赵吉、朱大哥。
　　赵吉擦脸、头。
　　朱大哥踢门闯入，将鞋盒掷上桌子，怒道：花了，七百！
　　赵吉一惊，慌忙奉坐敬茶：您请坐，别着急慢慢说。
　　朱大哥“哼”了声，重重地坐下。
　　赵吉给朱大哥倒了杯水，说：您喝茶。我看看鞋。
　　赵吉详查鞋的里外。
　　（赵吉画外音）不管材料工艺还是图案色彩，都出自我的手，还有我填写的名片。这是——花线没处理好？不能，绝对不能。那还能一时疏忽，用了没处理的花线？也绝对不能。那还能因为什么褪色？
　　朱大哥撴了下杯。
　　赵吉忙添了水，又查看鞋。
　　（赵吉画外音）咋看，这鞋都是我缝绣的。鞋面确实难看，又擦洗不掉，除了包赔——就得包赔了。
　　朱大哥把盒里的发票往桌上一摔，一扭脸，自顾自地喝着茶。
　　赵吉拿起发票看。
　　（赵吉画外音）八百九十九，这么贵——他要七百，没有讹诈，不赔说不过去。
　　赵吉拖延着把鞋、发票和名片装进盒子，昏昏噩噩地捧去了里屋。
　　赵吉茫然地开了抽屉锁，拿起钱包，看到了钱包下的底帐，忙扔了钱包，对照名片翻找底帐。两下一比，鞋的产地、款式、颜色、图案、时间等等的记录都一样，只是底帐多了暗标、手机号码和朱大哥。
　　赵吉眼一闪。
　　（赵吉画外音）暗标是我在缝绣时候暗暗制作的标记，有的缝在花线下，有的缝在鞋里的衬布周围，有的在鞋里前端某侧点画一笔，有的掀起鞋垫做点划痕、圈画，种种标记都非常细微隐蔽，就是被查看出来，也只能认做失手了的正常。再把标记的位置、形状、颜色都记在底帐上，这样就防备了同行的仿制假冒。
　　赵吉急忙查看了鞋子。
　　（赵吉画外音）没有暗标，这鞋就不是我缝绣的。
　　赵吉出了口气。
　　（赵吉画外音）别急——别急。我要是亮出底帐，他们肯定会在缝绣后的鞋上找出标记，再照标记去仿制假冒。那样，我防范的最后底线就不攻自破，就防不胜防了。
　　赵吉抚摸底帐。
　　（赵吉画外音）不能现在去戳穿。没有十拿九稳的办法之前，任何举动都是轻率的，都有可能给我带来关门走人的严重后果。可眼下咋整？
　　（画外音，朱大哥喊）躲了？
　　赵吉忙把钱包里的整钱夹入底帐，锁了抽屉，拎着钱包，苦着脸回来。向朱大哥展示钱包，求道：朱哥，钱不够。
　　朱大哥瞪了眼赵吉，低声喝问：赖？
　　赵吉忙解释：昨晚儿都给学生了。
　　赵吉指了下架上的几排鞋：那些都没收钱。哥您宽限几天，我打电话，东西放这。
　　朱大哥一撴茶杯。
　　赵吉慌道：鞋放这，发票名片给您。
　　赵吉忙去了里屋，左手故意弄出鞋盒声响，右手急忙用手机拍了发票和名片。赵吉回来，恭敬的把发票、名片放上桌子，给朱大哥倒茶。
　　朱大哥抓起发票、名片，喝道：三天！
　　赵吉忙礼送：三天三天。哥您走好。
　　赵吉送走了朱大哥。
　　赵吉颓然坐到案子前。
　　（赵吉画外音）他一次买了同样的甲、乙两双鞋，拿甲来缝绣，模仿甲绣乙洗乙，拿甲的发票、名片来讹诈。目的不是钱，是讹垮我。
　　赵吉手指画案子。
　　（赵吉画外音）我的访查和学生社会活动的反馈，没有朱大哥这个人，他——能不能受人所托？同行既然能请他也能请别人，一定很多，多到我招架不住关门为止。
　　赵吉双手捂脸。
　　（赵吉画外音）陷进漩涡了。咋整？
　　赵吉左手支腮，右手画案子。
　　（赵吉画外音）拆穿就一下子解决了，可过后赖在店里，一边喝茶抽烟一边嘻闹疯语，逐渐的学生不会来这是非之地，顾客也肯定走失，生意也就肯定没了。
　　赵吉换了手。
　　（赵吉画外音）不拆穿还能咋整？上消协就得出示底帐，底帐公示于众就等于缴械，一方面得罪了老顾客，让人家感觉被愚弄了，另一方面再缝绣，他们一定要问暗标标在哪，咋标的，这样，暗标不暗了，失去了防备作用，失去了行业优势。
　　赵吉双手抚案。
　　（赵吉画外音）和解，要么我自己要么托人，结果是赔点儿给朱大哥，再来人再赔点儿，点儿来点儿去就点光了店。
　　赵吉双手抱头。
　　（赵吉画外音）要是不理他或者劝他去告，等我应诉那前儿请求不公开审理，
　　那样就保全暗标还不用赔钱——不对，法庭不能不把关键证据告诉被告。被告一知天下知，还是暴露了。
　　赵吉手移脸上。
　　（赵吉画外音）求助媒体，婉转点儿说，警告警告他们，不行——不说底帐
　　暗标，媒体就不会配合我，另外，他们早有预策，媒体起不到彻底的震慑作用，他们不能罢手，还会变本加厉。
　　赵吉双手抱颈。
　　（赵吉画外音）完了，脑汁儿都干了，脑袋咋就这么不耐用？是，是那布病造成的。十一年了，一想事就脑汁儿不够用。布病，你害死我了。
　　[旁白、场景]
　　二00四年，十一岁的赵吉感染了布氏杆菌病，被迫居家疗养。他足不出户，影只形单，渐渐孤独。复学后被疏远被孤立，愈加孤僻。随着成绩的滑落，倍受周遭的嘲讽、呵斥、责骂，这加重了他的不合群和行为的乖张。
　　初中到大学到被退学回家务农，赵吉不得不嘻哈哼唱来排解和宣泄，不管多么沉重的苦楚压抑都默默地埋在心底，从不向人坦诚，无论孙杰还是周玉，他都没敞开过，从没告白自己的过去、现在和今后。
　　这些，使他觉得没有可依赖可倾述的人，事已临头更找不出一个知心托底的来商量。这使他无助得更加苦恼。
　　[旁白完]
　　
　　86、中午、内景，鞋行，赵吉、凡同、顾客和大学生。
　　赵吉大病一样地应付着顾客和学生。
　　凡同帮学生们认领了各自的活，去厨房煮了挂面荷包蛋。
　　赵吉呆望着，不动筷子。
　　凡同买来几样小包菜，倒进碗碟，不声不响地坐在对面吃着。吃完了，激将赵吉：饭都不吃还能干啥？
　　赵吉蔫头蔫脑动了筷子。
　　凡同：到底什么事情？
　　赵吉：一大早来了个姓朱的顾客，说……
　　[快进赵吉应对朱大哥的场景]
　　凡同坚定道：我找何老师。
　　凡同走了。
　　（赵吉画外音）何老师只是教法律，插手这件事也只能走我想过的路，肯定于事无益。
　　
　　87、下午、内景，鞋行，赵吉、何老师、凡同、顾客。
　　何老师详细询问了事情始末，查看了底帐、花线和每一双鞋，说：你听我的。
　　何老师走了。
　　赵吉望着门外的何老师。
　　（赵吉画外音）咋听？
　　顾客叫赵吉：老板，过来。
　　赵吉应付顾客。
　　凡同拿来《法律顾问聘请书》，说赵吉：签字摁印。
　　赵吉一愣：何老师啥样？
　　凡同：律师协会会员，一直代理法援案件，经验丰富，业界评价高。他多用案例授课，有时候带学生出庭，学校和学生都很偏爱。他无偿兼职你的法律顾问，全权处理纠纷，还另外请了四位。
　　凡同看赵吉阅读完，一推印盒，催道：签字摁印。
　　凡同收起聘请书，催赵吉：看《告知书》。
　　赵吉小声念《告知书》：发现绣鞋花脸，请顾客在二十日前送来花脸鞋，逾期不再收受处理。
　　凡同：赶快贴。
　　凡同帮赵吉贴上窗户，说了句“电话通知送鞋”，走了。
　　赵吉望着门外。
　　（赵吉画外音）何老师你要用底帐劝退？用官司吓退？要集中处理送鞋的？好像都行不通。不告诉——凡同也肯定不知道。我——照办。
　　
　　88、晚上、内景，鞋行，赵吉、凡同。
　　凡同打开电视，说赵吉：看。
　　赵吉不解地盯了会儿，说：通知了除学生外的一百七十多，二十三个要送的。
　　凡同一指电视：来了。
　　赵吉忙定睛瞄去。
　　电视滚动字幕广告：哥歌鞋行发现绣鞋花……
　　赵吉问：这干啥？
　　凡同：不知道。你拿四百五。
　　赵吉茫然地望了眼凡同，极不情愿地去里屋取来五百给凡同，接着看电视。
　　凡同掏出五十，放桌上走了。
　　赵吉叹了声。
　　（赵吉画外音）谁这么恶毒一起整我？我一个小鞋匠咋就这么招人恨？小鞋匠的路咋就这么难？
　　
　　89、早、内景，鞋行，赵吉。
　　赵吉洗脸。
　　（画外音）男男女女大学生叽叽喳喳。
　　赵吉慌着出去。
　　
　　90、早、外景，鞋行门前，赵吉、凡同、主任、大学生。
　　主任领凡同等学生指点、议论门面。
　　赵吉忙招呼主任：主任，进店吧。
　　主任说：来看看。
　　主任领学生进了店。
　　
　　91、早、内景，鞋行，赵吉、凡同、主任、大学生、顾客、周玉、干妈。
　　主任环视一周，率众走了。
　　凡同不容置否地说赵吉：你兑下两边！
　　凡同追出去。
　　赵吉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去投了手巾，捂起额头，坐去案子前。
　　[旁白]
　　左店经营超市和快递，老板忙得屁股不离椅子，时时刻刻紧盯形形色色人，只是这些人都是电视里的，从没变做顾客。
　　右店理染烫，忙得老板一直剪扫帚，恨不得给自己的身影剪上几剪子。
　　走马灯一样换老板，房租从四年前的三万直落到现在的六千，这行情还让赵吉兑下？
　　[旁白完]
　　凡同拎来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