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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孝公坐在主位上，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干脆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连听都懒得听了。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站在一旁的景监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给商鞅使眼色，商鞅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帝道的要义。
　　终于，秦孝公猛地睁开眼，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失望与不耐。
　　秦孝公：先生所说的帝道，听着宏大，却遥遥无期。寡人在位，最多不过数十年，如何能等得了百年的天下归心？列国虎视眈眈，秦国随时都有亡国之危，寡人要的是能立竿见影的强秦之策，不是这虚无缥缈的上古空话。先生一路劳顿，先回驿馆歇息吧。
　　商鞅没有再多说，对着秦孝公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偏殿，脸上没有半分失落，只有了然的平静。
　　他刚走出殿门，景监就快步追了上来，满脸焦急与埋怨。
　　景监：先生！您怎么回事啊？君上满心期待地见您，您怎么尽说些空话？君上都生气了，您这下，怕是再无面见君上的机会了！
　　商鞅：（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景监大人莫急，君上听不进帝道，是意料之中的事。五日之后，劳烦大人再为我引荐一次，这一次，我给君上说王道。
　　景监：（满脸错愕，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先生疯了？君上刚生了气，怎么可能再见您？
　　商鞅：（眼神笃定，语气平静）君上心里的火，不是气我说了空话，是气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东西。五日之后，他定会见我。
　　景监看着他笃定的样子，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14、秦都栎阳·秦宫偏殿 五日后 日 内
　　
　　五日之后，秦孝公果然再次召见了商鞅。依旧是那间偏殿，依旧是肃穆的气氛，只是秦孝公脸上的期待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审视与不耐。
　　商鞅再次躬身行礼，落座之后，便开口说起了夏商周三朝的王道之说，讲礼乐，讲仁政，讲分封，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依旧没有触及强秦的核心。
　　秦孝公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沉，手指不停敲击着案几，发出哒哒的声响，殿内的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压抑。
　　商鞅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秦孝公终于再次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里的失望更甚，甚至带着一丝愠怒。
　　秦孝公：先生所说的王道，列国早已试过。周室行王道，分封诸侯，到头来礼崩乐坏，列国混战，天子形同虚设。秦国如今内忧外患，再行王道，无异于自寻死路！先生若只有这些说辞，便不必再说了！
　　说罢，秦孝公拂袖起身，便要离席。
　　商鞅：（突然开口，声音铿锵，瞬间叫住了他）君上！帝道王道，皆是治国之道，却非强秦之道！君上想复缪公之霸业，想雪诸侯卑秦之耻，唯有霸道可成！
　　秦孝公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看向商鞅，原本愠怒的脸上，终于重新燃起了光。
　　秦孝公：（快步走回座位，身体前倾，眼神急切）先生请讲！何为霸道？何为强秦之道？
　　商鞅：（看着他，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霸道者，非恃强凌弱，非穷兵黩武，是内立法度，外修兵革，以法固国，以战止战！
　　商鞅：秦国之弱，弱在无法。贵族世袭，无功受禄，私斗成风，视法令为无物；井田崩坏，百姓无田，流离失所，耕者无其利；军队无制，赏罚不明，士兵无战心，遇敌则溃。
　　商鞅：若想强秦，唯有变法！废世袭，奖军功，无论贵贱，有功者赏，无功者黜，让士兵敢战；开阡陌，废井田，承认土地私有，重农桑，奖耕织，让百姓有粮；明法令，定刑赏，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无论宗室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犯法者同罪，让上下一心！
　　商鞅：此策行之，一年见效，十年强兵，二十年富民，三十年之内，秦国必能东出函谷，横扫列国！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秦国的弊病，每一条计策，都戳中了秦孝公心里最急切的渴望，没有半句空话，全是能落地、能执行的实策。
　　秦孝公坐在主位上，身体越听越前倾，眼神越来越亮，原本的疲惫、不耐尽数褪去，只剩浑身的热血与激动。他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对着商鞅深深拱手。
　　秦孝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微微颤抖）先生！寡人寻了半生，终于等到了先生！先生的强秦之策，正是寡人日夜所思！寡人愿举国听先生，行变法，强秦国！
　　商鞅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缓缓起身，对着秦孝公，深深躬身行礼，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商鞅：君上信鞅，鞅必不负君上，不负秦国，不负天下苍生！纵使粉身碎骨，亦要让秦法立于秦土，让秦国傲视天下！
　　这一天，偏殿的烛火从白日燃到了深夜，君臣二人相对而坐，谈变法，谈强秦，谈天下大势，三天三夜，废寝忘食，相见恨晚。
　　殿外的月光落了满地，案上的千年眉砚静静摆在一旁，见证着这场决定了华夏未来两千年走向的君臣相知，见证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法，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15、秦都栎阳·左庶长府书房 夜 内
　　
　　夜色深沉，左庶长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通明。
　　案上铺满了竹简，一卷卷新法条文整齐排列，《垦草令》《军功爵律》《田律》《仓律》……每一卷，都是商鞅熬了无数个日夜写就的，每一个字，都直指秦国的弊病，每一条法令，都像一把刀，砍向旧贵族的特权。
　　那方千年眉砚摆在案头正中，砚池里的墨汁磨了又磨，旁边的毛笔换了一支又一支，商鞅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指尖抚过竹简上的法令条文，眼神锐利如刀。
　　案头一角，那卷《冤经》牛皮善本静静摊开，上面“魔主先，佛从后”六个字，被他用指尖反复摩挲，早已变得温润。
　　景监坐在一旁，看着满案的新法条文，脸上满是敬佩，也带着浓浓的担忧。
　　景监：（叹了口气，对着商鞅开口）先生，这第一批新法，已经拟定完毕，明日就要上奏君上了。只是……这新法条条都触动宗室贵族的利益，废世袭，废井田，奖军功，禁私斗，这无异于从他们手里抢食啊。他们必然会拼死反扑，先生一定要小心啊。
　　商鞅：（放下笔，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畏惧）我当然知道。变法，变的不是法条，是秦国延续了几百年的旧制，是贵族们世袭了几百年的特权。他们必然会反扑，必然会恨我入骨，必然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挠新法，取我性命。
　　景监：（急声开口）先生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把新法定得如此刚猛？何不循序渐进，慢慢来？
　　商鞅：（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指尖再次抚过《冤经》善本）秦国等不起，天下的百姓等不起。循序渐进，只会让旧贵族有喘息的机会，只会让变法半途而废。快刀斩乱麻，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显菩萨心肠。
　　商鞅：《冤经》有言，魔主先，佛从后。我要做的，就是先踏入这最深的魔劫，先担起所有的骂名，先接住所有的反噬，把所有的恶、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扛在自己身上，才能给新法铺路，给百姓托底。
　　商鞅：他们骂我酷吏，骂我刻薄，骂我不近人情，都没关系。只要秦法能立住，只要百姓能有田种、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纵使我身败名裂，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景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悲悯，愣了许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对着商鞅拱手行礼，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终于懂了，商鞅要走的，从来不是一条位极人臣的富贵路，是一条以身殉道的修行路，是《冤经》里，入魔成佛的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满案的新法条文上，照在那方千年眉砚上，安静的书房里，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秦国的滔天巨浪。
　　
　　16、秦都栎阳·秦宫大殿 日 内
　　
　　秦宫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贵族站在最前列，为首的是秦孝公的兄长、太子太傅公子虔，还有上大夫甘龙、杜挚，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不善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商鞅。
　　秦孝公坐在王座之上，一身黑色朝服，面容刚毅，目光扫过下方的百官，最终落在商鞅身上。
　　秦孝公：左庶长拟定新法，已呈寡人参阅。今日朝会，便是议定新法，颁行全国。众卿有何异议，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上大夫甘龙立刻出列，对着秦孝公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反对。
　　甘龙：君上！臣有异议！臣以为，新法不可行！
　　甘龙：（抬眼看向商鞅，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指责）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沿袭旧制，官吏熟悉，百姓安定，如今左庶长要全盘变法，废除旧制，必会引得天下大乱，百姓不安！还请君上三思，收回成命！
　　他话音刚落，杜挚立刻出列附和，语气更加激烈。
　　杜挚：君上！甘大夫所言极是！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效法古制，不会有错，遵循旧礼，不会有邪僻！左庶长的新法，条条违背古制，处处触动宗室利益，这是要动摇秦国的根基啊！
　　宗室贵族们纷纷出列附和，大殿里一片嘈杂，所有人都对着商鞅口诛笔伐，指责他祸乱秦国，动摇国本。
　　商鞅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嘈杂的大殿，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商鞅：甘大夫，杜大夫，还有诸位大人，你们说的，不过是世俗之言。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这两种人，让他们做官守法可以，却不能和他们谈论法度之外的革新，不能和他们谈强国之道。
　　商鞅：（看向甘龙，眼神锐利）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贤能的人更新法度，无能的人只会被旧制束缚；贤明的人更改礼制，平庸的人只会被礼制桎梏。这，就是你们和我的不同。
　　甘龙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商鞅又转头看向杜挚，语气更加凌厉。
　　商鞅：杜大夫说，利不百，不变法。可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商汤周武不循古而兴，夏桀殷纣不易礼而亡。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不足多是！
　　商鞅：秦国如今积贫积弱，屡遭列国欺辱，百姓流离失所，私斗成风，饿殍遍野。你们守着旧制，守着自己的世袭特权，可曾看过一眼秦国的百姓？可曾想过秦国的未来？
　　杜挚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两步。
　　商鞅转身，对着王座上的秦孝公，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掷地有声。
　　商鞅：君上！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变法之行，在于君上一心，在于不疑不挠！只要君上下定决心，行新法，强秦国，纵使前路刀山火海，臣亦一往无前！
　　秦孝公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舌战群儒的商鞅，看着满殿哑口无言的旧贵族，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秦孝公：左庶长所言，句句皆是强秦之道！寡人意已决，即刻颁行新法，举国上下，一体遵行！凡敢阻挠新法、非议新法者，无论宗室贵贱，一律按法处置！
　　满殿的宗室贵族瞬间脸色惨白，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恨恨地低下头，看向商鞅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杀意。
　　大殿的朝会散去，新法正式颁行秦国，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在秦国的土地上，正式拉开了帷幕。而商鞅，也正式站在了所有旧贵族的对立面，踏入了《冤经》里说的，最深的魔劫。
　　
　　17、秦都栎阳·荧月公主寝殿 深夜 内
　　
　　寝殿里烛火通明，荧月公主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玉佩，满脸怒气。几个宗室夫人刚刚来找过她，哭哭啼啼地抱怨商鞅的新法，说商鞅要废了世袭特权，要断了宗室的活路，把商鞅说成了一个冷酷无情、嗜权如命的酷吏。
　　丫鬟端着热茶走进来，看着自家公主满脸怒气，连忙放下茶盏。
　　丫鬟：公主，您别气了，为了一个外臣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荧月：（猛地把玉佩摔在案上，厉声开口）何止是气！我就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一个魏国来的游士，不过是哄骗了君兄，就敢在秦国作威作福，骑到我们宗室头上了！什么新法，不过是他争权夺利的幌子！
　　荧月：我倒要看看，这个卫鞅，有什么三头六臂，敢把我们嬴氏宗室，不放在眼里！
　　丫鬟：（小声劝道）公主，君上对卫先生极为看重，您可别去冲撞君上啊。
　　荧月：（冷哼一声）我才懒得去见他。一个冷酷无情的酷吏，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说罢，一甩袖子，转身走到内殿，再也不提商鞅，可心里，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被宗室恨之入骨的卫鞅。
　　
　　【幕四 完】
　　
　　幕五 雷霆变法·以冤入魔
　　
　　18、栎阳城南门广场 日 外
　　
　　栎阳城南门广场，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秦国的百姓对着广场中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原木，笔直光滑，旁边站着一排手持长戈的秦兵，神色肃穆，最前面的案上，摆着一锭锭金灿灿的黄金，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案上正中，正是那方千年眉砚，旁边是一卷写好的告示，墨迹未干，正是商鞅用这方眉砚磨墨，亲手写下的第一卷新法告示。
　　商鞅一身黑色官服，站在原木旁，身姿挺拔，神色冷峻，身后跟着景监，还有一众秦国官吏。
　　百姓们看着那根原木，又看着案上的黄金，议论声越来越大，几百年来，秦国的官府朝令夕改，贵族肆意妄为，百姓早已不信官府的话，不信任何一纸告示。
　　百姓甲：（满脸疑惑，对着身边人低声说）这新上任的左庶长，要做什么？立根木头在这，还摆了这么多金子？
　　百姓乙：谁知道呢？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事？指不定又是耍什么花样，骗我们老百姓呢！
　　百姓丙：就是！之前官府也出了不少告示，说的比唱的好听，最后还不是坑我们老百姓？别信！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不信任，商鞅站在台上，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他抬手示意，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商鞅：（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广场）我乃秦国左庶长卫鞅，奉君上之命，推行新法，富国强兵。今日立此木，是为了告诉所有秦人，秦国的新法，言出必行，赏罚必信！
　　商鞅：（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三丈原木）今日，有谁能将这根原木，从南门搬到北门，立刻赏赐十金！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炸开了锅，百姓们满脸错愕，纷纷交头接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姓甲：（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十金？就搬根木头？从南门到北门，不过几步路，怎么可能给十金？
　　百姓乙：（连连摆手）肯定是骗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搬根木头给十金？当官的最会骗人了，你要是搬了，他回头就说你偷东西，把你抓起来！
　　百姓们议论纷纷，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眼里满是怀疑与戒备。
　　商鞅看着台下的百姓，没有半分意外，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官吏立刻上前，将案上的黄金换成了五十金，金灿灿的五十锭黄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商鞅：（声音比刚才更洪亮）无人敢搬？那今日，能将此木从南门搬到北门者，赏赐五十金！
　　现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五十金，眼睛都直了，却依旧没人敢动，依旧是满眼的怀疑。
　　南门广场人声鼎沸。街角的阁楼上，荧月公主带着丫鬟，躲在围栏后面，正往下看着。
　　丫鬟：公主，您不是说，懒得看卫先生吗？怎么还特意跑过来了？
　　荧月：（不屑的）我就是要看看，这个卫鞅，到底耍什么花样！什么言出必行，我看就是骗老百姓的花招！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壮汉，赤着胳膊，皮肤黝黑，看着那根原木，又看了看案上的五十金，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壮汉：（决绝地）不就是搬根木头吗？就算拿不到赏金，也没什么损失！我来搬！
　　话音落下，走到原木旁，利落双手抱住原木，扛在了肩上，脚步沉稳，朝着北门的方向走去。
　　全场的百姓瞬间轰动了，纷纷跟在他身后，挤挤攘攘，朝着北门而去，想看看官府到底会不会兑现承诺，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左庶长，到底是不是说话算话。
　　壮汉扛着原木，稳稳走到了北门，放下原木，面不改色，气不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