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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他们定下了兄妹之约，也定下了生死相伴的诺言。
　　
　　【幕五 完】
　　
　　幕六 孝公崩逝·以死布局
　　
　　29、秦都咸阳·秦宫寝殿 秦孝公二十四年春 夜 内
　　
　　商鞅变法二十年，秦国大治，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孝公将商於十五邑封给商鞅，号商君，秦国迁都咸阳。
　　寝殿内药气弥漫，烛火昏沉。秦孝公卧于病榻，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两鬓斑白，被操劳与病痛掏空了身子。
　　商鞅坐在病榻边，一身素服，眉眼间满是焦灼，他看着病骨支离的秦孝公，指尖微微颤抖。这二十年来，秦孝公是他唯一的知音，唯一的靠山，是他践行《冤经》之道最坚实的同行人。
　　床榻边的案上，依旧摆着那方玄铁眉砚，旁边是那卷《冤经》牛皮经卷，还有一卷卷修订完善的秦法律令，是两人二十年君臣相知，共同铸就的秦国根基。
　　殿门的雕花隔扇外，荧月公主一身素衣，静静守在廊下，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却不敢贸然进去打扰。这半年来，秦孝公病重，她几乎日日守在寝殿外，一边照拂兄长，一边默默留意着宗室的动静，但凡听到有人在朝堂上构陷商鞅，她总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递消息，或是闯宫为商鞅辩白。
　　丫鬟站在她身侧，低声劝道：公主，夜已经深了，您都守了三天了，回去歇歇吧。
　　荧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寝殿紧闭的门上。
　　荧月：（声音压得极低）君兄病重，商君心里的担子比谁都重，我守在这里，至少能帮他们挡掉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宗室，让他们能安安静静说几句话。
　　寝殿内，秦孝公缓缓睁开眼，枯瘦的手颤巍巍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商鞅的手腕。
　　秦孝公：（气息微弱，声音沙哑，带着恳切）商君……寡人……怕是不行了。
　　商鞅：（眼眶泛红，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压着哽咽）君上春秋鼎盛，只是偶染风寒，定会好起来的。新法还要君上看着，秦国东出，还要君上领着。
　　秦孝公：（缓缓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咳出几口血沫）寡人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二十年，辛苦你了。你顶着天下人的骂名，担着宗室的怨恨，把秦国从一个濒死的弱国，变成了能和列国抗衡的强国。寡人……谢你。
　　商鞅：（躬身垂首，额头贴在床榻边缘）臣不敢。若无君上的全然信任，毫无保留的支持，臣纵有万般计策，也寸步难行。臣与君上，是同路人，何谈谢字。
　　秦孝公：（抓着他的手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哀求）商君，寡人走后，太子嬴驷年少，宗室必然反扑，新法危矣，秦国危矣。寡人……欲传位于你。
　　这句话一出，整个寝殿瞬间死寂，连侍立一旁的太医、内侍都惊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商鞅猛地抬头，满脸错愕，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秦孝公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鞅：（极致的震惊与坚决）君上！万万不可！臣是卫国人，非嬴氏宗亲，岂能承秦国大统？君上此言，是折杀臣了！臣万死不能受命！
　　秦孝公：（急得咳嗽起来，喘着粗气）商君！寡人信你，胜过信嬴氏子孙！只有你在，新法就不会废，秦国就不会倒！你若不接，寡人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商鞅：（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君上放心！臣此生，唯法是从，唯秦国百姓是念。纵使君上百年之后，臣粉身碎骨，也必会护住秦法，护住秦国的根基！
　　秦孝公看着他决绝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坚定，良久，缓缓松开了手，长长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与担忧。
　　秦孝公：（缓缓闭上眼，声音微弱）商君……寡人对不住你。让你担了二十年的骂名，到头来，还要让你……身陷死局。
　　商鞅：（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君上，臣从未后悔。《冤经》入魔成佛。臣选了这条路，也是魔家弟子的荣幸。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冤经》牛皮经卷上，封面上的两个古篆字，在昏光里泛着沉郁的光。
　　站在殿外阴影里的玄尘，一身黑衣，听着殿内的对话，缓缓闭上了眼。
　　廊下的荧月，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对话，指尖紧紧攥住了手里的药碗，碗沿烫得手心发红，她却浑然不觉，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的泪水。
　　
　　30、秦都咸阳·商君府书房 当夜 夜 内
　　
　　从秦宫出来时，已是后半夜，咸阳城万籁俱寂，只有他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回到书房，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坐在案前，怀里紧紧抱着那方玄铁眉砚，像抱着自己一生的宿命。
　　（画面快闪）他想起秦孝公抓着他的手，说要传位于他时，那双眼里的恳切与哀求。他也想起，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跪地拒绝，没有半分犹豫。
　　他心里闪过了一丝沉思。
　　（内心独白，在寂静的书房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君上要传位给我。若我接了，我就能继续推行新法，就能护住秦法，不用赴死，不用担这谋逆的千古骂名，不用落得车裂的下场。」
　　「我甚至想过，若我真的接了秦国大统，能不能让这天下，更早一点太平，让天下百姓更早一点过上安稳日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眉砚，月光落在砚池的杏眼纹路里，像师父当年看着他的眼睛。
　　（画面快闪）他想起少年时在师门立的誓：「以身为祭，为天下苍生立托底之本」，想起师父教《冤经》里的那句「魔主先，佛从后」。
　　他缓缓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眼里的动摇尽数褪去，只剩通透的清醒。
　　「我若接了君位，便是乱了秦国的纲常，便是给了宗室废法的借口。我守了二十年的秦法，会因为我的私心，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最终分崩离析。」
　　「我要的从来不是权位，不是富贵，是法立于世，是苍生有托。我的修行，从来不是坐上王座，而是以身殉道。」
　　他抬手，轻轻抚过眉砚的石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内心无比释然！
　　
　　31、秦都咸阳·商君府书房 数日后深夜 夜 内
　　
　　秦孝公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咸阳城暗流涌动，宗室的刀已经悄悄对准了商鞅。深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商鞅坐在案前，一遍一遍翻看着自己修订了二十年的秦法竹简，玄尘坐在他对面，静静陪着他。
　　良久，商鞅放下竹简，抬眼看向玄尘，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商鞅：师兄，我想好了。君上仙逝，宗室必然反扑，新法危矣；嬴驷年少，嬴驷危矣。我要给新法和秦国，上最后一道保险。
　　玄尘：（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你想以自身为祭，用自己的死，给嬴驷铺路，为秦国铺路，清剿所有反对新法和篡位的宗室。
　　商鞅：（缓缓点头，指尖抚过案上的千年眉砚）是。只有我死了，宗室才会放下戒心，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只有我死了，嬴驷才能名正言顺地，以诬告功臣、意图废法的罪名，把他们一网打尽。
　　商鞅：当年我们在师门，师父说，魔家修行的极致，是舍身证道。这一次，我要用自己的命，给秦铸一个永远不倒的根。
　　玄尘：（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你决定了？
　　商鞅：（眼神无比坚定）我决定了。从我入秦的第一天起，是我自己选的修行，是我对师门誓言的交代。
　　玄尘看着他，没有再劝，只是缓缓伸出手握着商鞅的手。
　　玄尘：好。你放心去做。你身后的事，交给我。玄铁眉砚，《冤经》传承，我会守好。你的道，我会一代代传下去。
　　商鞅站起身，对着玄尘，用右手合成兰形剑指姿势，举至右眼前，行了一个魔家最郑重的“砚眼之礼”。
　　玄尘也肃立，同以“砚眼之礼”温然回敬。
　　商鞅：（拿起案上的《冤经》善本，指尖抚过封皮）师兄，还有一事相求。我走之后，若荧月公主有难，还请你护她周全。她本不该卷入这场局，是我拖累了她。
　　玄尘：（坚定的点头回应）师弟你放心。
　　窗外的月光落了满地，两个魔家弟子，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定下了一场以生死为注的布局，也定下了龙族天下的未来。
　　
　　32、秦都咸阳·秦宫偏殿密室 当夜 夜 内
　　
　　夜色深沉，秦宫偏殿的密室，石门紧闭，没有第三个人。
　　年仅十九岁的太子嬴驷，黑衣，端坐案前，脸上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桀骜，只剩深不见底的沉稳与锐利。他对面，商鞅素服，端坐不动，案上摆着那方玄铁眉砚，还有那卷《冤经》牛皮经卷。
　　
　　嬴驷：（毫无情绪）商君深夜约我来，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秦法，对吗？
　　商鞅：（语气清朗）太子殿下明鉴。臣今日约殿下，只有一事相求，也只有一事相告。
　　嬴驷：商君请讲。
　　商鞅：（指尖抚过案上《冤经》经卷）君上病重，时日无多。臣知道，殿下恨我，当年我因殿下犯法，处太傅劓刑，处少傅黥刑，折了殿下的颜面，伤了宗室的脸面。殿下即位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必然是我。
　　嬴驷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商鞅，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嬴驷：（沉默良久）商君是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商鞅：（淡然地）殿下和臣一样，都懂秦法的好，都知道，只有秦法，能让秦国一统天下。殿下恨的不是秦法，是我商鞅这个人。
　　嬴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商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商鞅：（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郑重）臣今日给殿下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安宗室，稳王权，又能守住秦法，强秦国。
　　嬴驷：（眼神骤然一凝）什么计策？
　　商鞅：殿下即位之后，宗室必然会逼殿下杀我，废新法。殿下不必犹豫，也不必辩解，顺着他们的意，定我一个潜逃谋逆的罪名，杀了我，车裂于市。
　　嬴驷猛地站起身，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商鞅许久。
　　嬴驷：（声音颤抖）商君！你疯了？你要我杀了你？你为秦国操劳二十年，立下不世之功，我怎么能杀你？
　　商鞅：（缓缓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依旧平静）殿下，只有杀了我，才能安宗室的心，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才能让殿下稳稳握住王权。他们恨的是我，不是秦法，我死了，他们的怨气就散了，就不会再揪着新法不放。
　　商鞅：（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们告我谋反，必然会把所有反对新法的宗室、大臣，全部绑在一起。等我死后一年，殿下便可以“诬告功臣、意图废法、祸乱秦国”的罪名，将他们一网打尽。秦国便再无内乱之忧。
　　嬴驷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着眼前的商鞅，眼眶瞬间红了。
　　嬴驷：（声音哽咽）商君……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你要担上谋逆的千古骂名，要受车裂的酷刑，这……这怎么可以！
　　商鞅：（坦然地，拿起案上的《冤经》经卷，指尖抚过封面上的字）殿下，商鞅生为魔家弟子，我的性命，和秦法秦国，和天下百姓的未来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商鞅：世人皆怕冤，怕骂，怕死。可我修《冤经》一生，悟透了以冤证道，入魔成佛的真义。先王当年力排众议，选了我这个魔家弟子，我便以命践诺。我走之后，也定会有更多魔家弟子，继此道，护大秦。
　　嬴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商鞅，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久久没有起身。
　　嬴驷：（声音带着哭腔，掷地有声）商君放心！嬴驷在此立誓，此生，秦法分毫不动！待扫清奸佞之后，必为商君正名，让天下人知道商君的苦心！
　　商鞅立刻扶起他，摇了摇头。
　　商鞅：不必为我正名。我的冤名，就是秦法最好的护身符。我死之后，世人骂我刻薄，骂我酷吏，只会觉得秦法是铁律，不敢触犯。殿下只需守好秦法，带秦国一统龙族天下，七国百姓安生便是魔家的夙愿。
　　嬴驷：（感激得不像太子，手扶商鞅手臂，看着商鞅）先生如此大义，烦请原谅当年对先生的不敬，先王与先生情如胞兄，亦烦请允我认先生为商父。
　　商鞅：（同样手扶嬴驷手臂，平和的）太子殿下言重了，好好好，先生允了。
　　密室里的烛火摇曳了一夜。这场密谈，正史里没有留下一个字，却决定了秦国的未来、决定了龙族天下的未来。
　　
　　33、秦都咸阳·秦宫大殿 秦孝公二十四年夏 日 内
　　
　　秦孝公崩逝的丧钟，响彻了整个咸阳城，传遍了秦国的每一寸土地。
　　秦宫大殿，白幡漫天，哀乐低回。年仅十九岁的嬴驷，身着孝服，端坐于王座之上，面容冷峻，看不出半分情绪。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着孝服，垂首肃立。公子虔站在宗室最前列，八年了，他被割去鼻梁之后，闭门八年，从未出府一步。如今秦孝公一死，他终于再次站在了大殿之上，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遮住了残缺的鼻梁，只露出一双阴鸷狠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百官之首的商鞅。
　　商鞅一身孝服，站在殿下，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他看着王座上的嬴驷，两人目光对视一瞬，便各自移开，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那场密室里的约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秦孝公的棺椁停在大殿正中，嬴驷缓缓起身，走到棺椁前，对着灵位深深躬身行礼，而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终落在了商鞅身上。
　　嬴驷：（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波澜）先君崩逝，举国哀恸。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寡人奉先君遗诏，即秦国君位。朝中诸事，一仍其旧，众卿各司其职，勿要懈怠。
　　话音落下，公子虔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嬴驷躬身行礼，声音透过青铜面具，显得格外沙哑阴冷。
　　公子虔：君上！臣有本启奏！
　　嬴驷：太傅请讲。
　　公子虔：（猛地转身，手指向商鞅，厉声呵斥）商君卫鞅，自入秦以来，把持朝政，独断专行，以新法苛待宗室，鱼肉百姓，收拢民心，意图谋反！如今先君崩逝，卫鞅无人约束，必成秦国大患！臣恳请君上，即刻拿下卫鞅，彻查谋逆之事，以安宗室，以谢天下！
　　他话音刚落，甘龙、杜挚等一众守旧大臣、宗室贵族，纷纷跪地附和，喊杀声一片，大殿之内，瞬间剑拔弩张。
　　甘龙：君上！卫鞅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先君在世时，他就敢对宗室动刑，对太子不敬，如今先君崩逝，他更是毫无顾忌！若不早日除之，必生祸乱！
　　杜挚：君上！卫鞅变法二十年，早已把秦国变成了他卫鞅的秦国！百姓只知商君之法，不知君上之命！此等权臣，断不可留！
　　宗室贵族们纷纷附和，大殿里一片嘈杂，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商鞅，二十年积攒的怨恨、愤怒、杀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瞬间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荧月：为何如此吵闹？
　　荧月公主一身素白孝服，大步走入大殿，无视了满殿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王座上的嬴驷盈盈一拜。
　　嬴驷看着自己的姑母，眉头微皱：姑母，今日是先君发丧的朝会，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