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9-A-03036】

　　大殿上，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响。
　　刘病已失望了，发出了自己的呐喊，“爷爷，爹，娘，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可大殿上除了自己的回音，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于是，他象是发了疯一样的，拔出了自己的剑，冲进了山林中一顿乱砍，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一株矮矮的树上，正好垂下一处蜂巢。刘病已的乱砍乱杀惊动了树上的蜜蜂。受了惊吓的蜜蜂，四处逃窜，更有好多蜜蜂都向他扑来。
　　“好！连你们这些畜生也来欺负我了！我今天就端了你们的老巢！”刘病已气不过，用衣裳裹了脸，防止被蜜蜂叮咬，然后又一剑砍落蜂巢，再把它挑在剑上，一路狂奔到了社庙中的柳树林里。
　　看看身后再无蜜蜂追逐了，他这才选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就开始品尝自己取得的战利品。他用剑削去蜂巢的上端，便露出了一个个六角形房室。 巢中被封盖的是自然成熟的蜂蜜，还有红褐色的花粉。
　　野外，也没有什么好的工具，刘病已干脆抓起蜂巢直接喝里面的蜂蜜来。甜甜的蜂蜜，让他心中狂燥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想想明明美姣妹妹那么喜欢自己，却偏偏要无端被张安世拆散，而世上的人，却又是那么的势利，他不禁又有些难过起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这样消沉下去？
　　他的目光落到了柳树林里的一株枯树上。这是一颗古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的，风雨的侵蚀，大部份都已经腐朽了。就在人们都以为古树的生命已走到尽头的时候，它又悄悄地从仅有的一段主干上舒展开自己数枝新枝。那黄绿嫩叶的枝条，在微微的春风中轻柔地拂动，就像一群群身着绿装的仙女在翩翩起舞。
　　刘病已顿时大受鼓舞，这枯死的柳树也能重新呈现出勃勃生机，难道自己就不能重新站立起来吗？对，就应该向这枯死的柳树学习，一定要坚强！要自立！别人可以看不起我，但我绝对不能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有朝一日，我，刘病已，一定要做天底下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看看自己还没有吃完的蜂蜜，他顿时有了一个主意。取了一截小枝条来，蘸了一些蜂蜜，就在这一棵新生的柳树叶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志向：公孙病已当立！
　　这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心愿，也是写给宗庙的列祖列宗看的。他本来想写刘病已当立的，但转念一想，还是改成了公孙病已当立。
　　写完之后，他又带着没有喝完的蜂蜜，一路哼着小曲，走下山去了。
　　序号103
　　外 社庙 日
　　几个在社庙中巡弋的士兵在柳树林里停住了脚步，一个士兵指着不远处的一颗柳树道：“你们看。那一颗柳树，不是枯了好多年了吗？怎么又长出新的枝条出来了？”
　　“是啊，这条路我们经常走的，我也记得这树十多年前一场雷雨过后就被拦腰劈断死了的。哦，对了，就是太子谋反的那一年！如今又活了过来，真的是奇怪了。走，我们去看看。”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兵说道。
　　于是，几个人便走近了那颗新长出来的柳树，一看究竟。这颗死去的柳树，是一颗古树。风雨的侵蚀，大部份都已经腐朽的了。就在人们都以为古树的生命力已尽的时候，它又悄悄地从仅有的一段主干上舒展开自己数枝新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万年不衰的古树也呈现出勃勃生机，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的顽强！
　　“你们看，这些都是什么？是不是有人在上面写了字？”一个士兵忽然惊呼起来。原来是一片柳叶被虫子啃食成文字的形状。
　　“这不是虫子啃的吗？虫子都还在上面呢！”一个士兵拾起一根枝条，将啃食柳叶的虫子扒落。
　　“你还别说，这小虫子都成精了！都啃成字来了！我念给你们听听。”一个识字的士兵根据虫子啃食的字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公-孙-病-已-当-立。啥意思呀？”
　　“不知道。也许是上苍的旨意吧！别看了，快巡逻去！”有一个胆小怕事的提议道。
　　纸里包不住火。发生在上林苑社庙的这一怪事马上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就传遍了京城。前往上林苑社庙柳树林一睹奇景的人一时间络绎不绝。
　　序号104
　　外 茶楼 日
　　这一天，刘病已还跟往常一样，来到了茶楼打发时光。茶楼真的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那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江湖豪侠，也有王公贵族，还有平民百姓。各种皇室密闻、达官贵人家的花边新闻，都成了这儿的人们谈笑风生的话题。这一天，还没到琴艺演奏的时间，茶楼里都差不多坐满了人。刘病已刚拣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翠兰就上来打招呼，“刘公子过来了啊。想喝什么茶？”
　　“最近有点上火，给我来一壶栀子花茶吧！”刘病已点了壶栀子花茶。
　　“栀子花有点苦味，要不再给你加点蜂蜜吧。” 翠兰说道。
　　“好咧。”刘病已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闭目养神，准备听歌妓的演唱。这茶楼请的歌妓琴艺、唱曲都算得上是京城一绝的了。
　　这时，邻桌的一个客人侃侃而谈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他。只听得他跟自己的朋友聊道：“你们都没听说过吧？上林苑社庙中有一古柳树，枯僵复生新枝，柳叶虫食叶成文。你们说奇不奇？”
　　“枯树发新枝，这事虽不常见但也并不足为奇。倒是这柳叶虫食叶成文倒是第一次听说。不会是有人故意传言的吧？”他的一个朋友怀疑道。
　　“初一听说，我也不信的，昨天我特地跑去上林苑社庙看了那柳叶，千真万确的事！柳叶上被虫子啃出的字样是：公孙病已当立。诸位如何看？” 
　　“公孙病已当立？这是天意，谁知道呢？韩兄若是有什么见解就快快道来，我们愿意洗耳恭听。” 他的朋友们也猜不出公孙病已当立为何意。
　　“我要是能解出来了还会坐在这儿陪你们喝茶聊天？”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把房间里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看来今年的怪事还不少。我是从鲁地过来的，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泰山有块大石自己竖了起来。此石有一丈五尺高，四十八人合围那么粗，入地有八尺深，另有三块石头作为大石的脚。大石竖起后，有几千只白色的乌鸦飞下来聚集在它旁边。好多人都是亲眼所见。当时也是闹得满城风雨的。”一个从鲁地进京城的商人也站起来说道。
　　 “什么？还有这种事？泰山竟然有大石自已竖起？”这一屋子的人一听，都啧啧称奇。
　　“泰山安，四海皆安。当年孝武帝也亲自东巡泰山，还在泰山下建封土，埋玉牒书。现在连泰山顶上压山之石都自然竖立，岂不是说天下将不安稳？这事可不是儿戏，你们不要乱说。”一个老一点的说道。
　　“这事是真的。泰山之石自已竖起的消息早已报到了朝廷。我有一个朋友，名叫眭弘，就在朝廷中任符节令。他曾经师从董仲舒，颇学了些经术，有弟子百余人。他根据最近发生的这两件大事与《春秋》一书上所说的大意推衍出来了。”这时，另外一桌上的一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道。
　　“他是怎么推算的？你快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啊。”旁边的人一听，都好奇地央求道。
　　“他是这么推衍的：这两件大事，接连发生，不是偶然的。这石头和柳树都是阴物，象征着处在下层的老百姓。而泰山是群山之首，是改朝换代以后皇帝祭天以报功的地方。如今大石自立，枯柳复生，它们并非人力所为，是上天要向人间传达一些信息，是要告诉人们有普通老百姓将成为天子了。社庙中已死的树木复生，这就表示以前被废的公孙氏一族要复兴了。”
　　“有道理，有道理。只是这公孙氏一族指的是谁啊？”
　　“是啊，我也没有听说过有被废的公孙氏一族，更加没有听说过有公孙病已这个人。”客人人议论纷纷。
　　刘病已听他们说到病已时，不由得内心狂跳。难道是自己在博望苑许了个愿，爷爷显灵了？他不敢多想。
　　这时，杜建率领几个贼捕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店小二慌忙迎了上去，“杜大人，里面请！”
　　谁知道那杜建并未挪步，而是摆出官家的架子，点了点头，正色警告那几个正在谈论“公孙病已当立”的茶客，“李老爷，你们不要再在这儿瞎议论了。大将军已将此事定调了，这叫妖言惑众、大逆不道！那始作俑者赐和眭弘刚才都被斩杀在东门口了！我们几个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那血啊，都溅了有一丈多远，好吓人啦！”
　　众茶客一听，都有人因此事掉脑袋了，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那个叫李老爷的显然与杜建相识，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大人提醒。大人若不嫌弃，与弟兄们过来喝几杯，如何？”
　　旁边的几位客人便开始腾位子。杜建便领了手下走了过去。店小二赶紧上前收拾东西。
　　“小二，给杜大人他们几个上一壶上等的好茶，再送些点心上来！账就算我的！” 那个叫李老爷的喊道。
　　杜建微微一笑，道：“再上一坛上等的好酒，外加一份红焖肥狗肉，一盘叉烧鹿里脊，一份鲜鲤鱼片；汤菜要石耳！”
　　刘病已暗暗发笑，哪有主人请客反而客人加菜的，这不是喧宾夺主吗？那李老爷也是的，请个客也这么吝啬。
　　杜建说完，见李老爷有些挂不住面子，就又指着李老爷对店小二说道：“小二，这账记我账上，他们那几桌的也算我的！”
　　我靠！原来又是公帑吃喝，怪不得这么大手大脚的，一上来就专捡好的点，还稍微认识的熟人的账也挂自己头上！刘病已直摇头。
　　“病已，你摇什么头啊？”张彭祖从外面收赊账回来了。
　　他这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把刘病已吓了一大跳。听杜建一说赐和眭弘都被斩杀后，他就最怕熟人叫他的名字了。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就麻烦大了！
　　“没事。我还有点事要回去了。”刘病已曲子也不敢听了，茶也不敢喝了，赶紧闪人回家。
　　序号105
　　内 掖庭 日
　　走到掖庭宫门口，看到有几名持刀的侍卫正站在掖庭的门口，便知道是张安世过来了。
　　刘病已刚想进去给张安世请安，便听到里面张贺正与张安世说起上林苑社庙中古柳树一事，于是，刚要敲门的手便缩了回来。
　　张贺：“弟弟，你说上林苑社庙中那古柳树怪不怪？枯死十多年后复生新枝，柳叶虫食叶恰巧成文：公孙病已当立。这天现异象莫非是上天向我大汉昭示病已这孩子将来当立为天子？”
　　张安世：“哥，这种没影的事你可千万别乱说！皇上正年轻有为，哪来的什么公孙病已当立？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天上午上朝时，符节令眭弘托内官长赐替他上了一份奏书，解说这二起天降异象，说什么圣人受命于天。要当今皇上顺从天命，把帝位禅让给公孙病已。结果大将军震怒，将赐和眭弘以妖言惑众、大逆不道之罪问斩了。所以，哥哥，我跟你说啊，象这种要人性命的大事，你连想都不应该想的，你还敢说出来，就不怕祸从口出吗？幸亏是我听到了，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再到大将军那儿告上一状，怕是到时候连我也不一定帮得了你！”
　　张贺一听，也是唬了一跳，他也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性。这掉脑袋的事，还真不是说着玩的，便不敢再吱声了。
　　张安世：“病已这孩子呢？”
　　张贺：“一大早就上那个酒肆去了。他跟戴长乐合伙在朱雀大街上开了个酒肆，听说生意还不错。”
　　张安世：“你告诉他，这几天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要乱跑。现在外面的是非太多，弄不好就惹祸上身。”
　　张贺：“行，我等下见到他了，就跟他说一下。”
　　刘病已在窗外听了个明明白白。他对张安世，以前是畏惧，现在是憎恨。要不是他的阻拦，美姣妹妹都是自己的妻子了！眼不见为净，还是离他远点吧。
　　刚抬脚走了几步，没想到张安世在里面听得动静，喝问了一声：“门外何人？”
　　刘病已：“安叔叔，是我，病已。”
　　张安世：“你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外干吗？”
　　刘病已：“我哪儿鬼鬼祟祟了？我不过是刚从茶楼回来，想进来给伯父请安。”
　　张贺：“你来得正好，你安叔要找你说点事。”
　　张安世：“我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有几句话要吩咐一下。最近这长安城中不太平，你呢，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整日游手好闲的，为什么就不能在家多读点书呢？”
　　刘病已越听越不是滋味，这时，忍不住放了一个响屁，他一脸的尴尬。
　　张安世：“放肆！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你把我的话也当成是放屁吧？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张贺：“病已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是今天红薯吃多了点。病已，还不快跟你安叔认个错？”
　　刘病已：“侄儿不敢。侄儿谨遵安叔的教诲。”
　　张安世：“记住了就好。哥，我也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陪了。”其实他今天也是怕刘病已出事，到时牵扯到他哥哥，特地前来叮嘱一番的，此刻见目的达成，便开始告辞。
　　张贺：“哥知道你忙，你忙你的去吧。不要老是担心你哥哥。你哥哥这把身子暂时还硬朗着呢！”
　　张贺也起身送行。
　　序号106
　　内 张府 日
　　张安世回到府上，他的夫人赶紧迎上来，“老爷回来了啊。快，准备开饭。”
　　丫环们便手忙脚乱起来。不一会儿，饭菜便已准备好了。两个儿子张延寿、张千秋等人也来到了餐桌前。
　　张安世：“小姐怎么没出来？还在闹绝食吗？”
　　张夫人（低下了头，叹了口气）：“她性子犟，吃完饭我再去劝劝她吧。”
　　张安世：“都是你们以前宠坏了她！婚姻之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个儿做主的？若人人都像她那样，想嫁谁就嫁谁，那还不全乱套了？”
　　张延寿、张千秋等人都一旁听着，不敢吱声。
　　张安世：“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那刘病已是能沾的吗？今天廷议的时候，那眭弘在朝堂上妄议‘公孙病已’当立之事，结果引起大将军震怒，将赐和眭弘以妖言惑众、大逆不道之罪斩杀在东市口了。现在满朝文武，见‘病已’二字，如避瘟疫，要是让人知道了废太子的孙子也叫‘病已’，更不知道将无端生出许多祸端来！到时候，恐怕我张家上上下下这几十口人，都将无一幸免。她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可以不为我着想，难道她就非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张家人都拖入这个巨大的是非圈中吗？”
　　张夫人：“老爷，你先吃饭吧。寿儿、秋儿，你们两个随我再去劝一下你们妹妹。”
　　张延寿、张千秋连忙应道：“是，母亲。”
　　张夫人便端了一碗羊肉羹，来到了张美姣的房间，问丫环美玉：“小姐起来过吗？”
　　丫环美玉摇摇头，两眼有些红肿，“没有，夫人。小姐都几天了，不吃也不喝的。奴婢也劝不动她。”
　　张夫人：“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我们来劝劝她。”
　　丫环美玉便识趣地下去了。
　　张夫人便掀开蒙在张美姣头上的被子，张美姣把头扭向里面，看也不看自己的母亲。
　　张夫人便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用调羹搅动羊肉羹。
　　张夫人：“姣儿，我知道你对娘有气，也知道你想跟刘病已好。不是娘不想答应你啊，只是这事情太大了。一呢，你爹爹已经将你许配给了田府，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你爹爹丢不起这个脸；二来，你要嫁给病已，这是要把我们张家往火炕里推啊！”
　　张美姣（扭过头来）：“娘，女儿不喜欢田府的公子，你们却硬要把女儿往火炕里推，这会反倒还有脸来说我要把张家往火炕里推，你们安的什么心啊？”
　　张夫人一听，委屈的泪水就忍不住的往下流，“女儿啊，你爹爹跟娘，怎么会不疼你，硬要把你往火炕里推呢？只是那个刘病已，真的是沾不得的呀！你一定还不知道吧，这几天，长安城内出现了‘公孙病已当立’的传言。今天在朝堂上，你爹爹的两个同僚提了一下传言之事，想要寻找那个叫‘病已’的人，结果被大将军斩杀在东市口了。现在满朝文武，见了‘病已’二字，如避瘟疫。你爹爹更是担心啊，害怕这是有人在搞阴谋。当初，就因为废太子之事，整个长安城，死了十多万人，血流成河的啊！如今，你不管不顾，一定要嫁给刘病已，你爹爹又掌管京城的守卫，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你爹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恐怕我张家上上下下这几十口人，都将无一幸免。娘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回，娘就求你了，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可以不为娘着想，但请看在你爹爹跟你哥哥们的面子上，不要再做傻事了，行吗？”
　　张夫人的泪水有几滴滴到了张美姣的脸上，一下子把张美姣那颗冰冷的心给融化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背后还会有这样的故事出现。
　　张延寿、张千秋两兄弟也待母亲说完后，轮流开始劝说张美姣，“妹妹，你就听哥哥一句劝吧。不要再想着嫁给刘病已了，爹爹、母亲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快起来吃饭吧。”
　　想想母亲对自己的好，张美姣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一行热泪，悄悄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张夫人赶紧拿起调羹舀了一份羊肉羹，放到嘴边吹凉之后，递到了张美姣的嘴边。
　　这一回，张美姣没有再拒绝，默默地吃了起来。说句实在话，饿了几天，她肚子里也有些受不了了。
　　序号107
　　内 掖庭 日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张贺想找刘病已谈谈，便来到病已的房间。刘病已不在，这小子准是又上酒肆去了。
　　暴室啬夫许广汉喝得醉醺醺的，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都这个时候了，暴室里的人都在染布了，他怎么还在这儿睡觉，这成何体统？
　　张贺走过去，拍了拍许广汉。“该起床啦！”
　　许广汉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是上司张贺，惊得酒也醒了一半。“张大人，我……我……”
　　张贺：“怎么一清早就酗酒了？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家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广汉：“张大人，你说我前世一定是作了什么孽啊，怎么上苍一定要这么惩罚我呢？生完女儿的那天，就因为拿错了马鞍结果受了宫刑。后来在上官桀之乱时，又因搜查不力获罪，被判苦役。承蒙大人赏识，抬举我做了这暴室啬夫。这日子刚好过一点，今天家里又来人说我那未上门的女婿出去骑个马竟然摔死了！马上就要结婚了，又出这种大事，你说倒霉不倒霉？老天爷啊，您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人得了，何必牵扯到我的女儿身上去呢？”
　　许广汉说着，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张贺想起自己那唯一的儿子也离开自己而去了，更是悲从中来。“是啊，我俩还真是难兄难弟了！我那儿子，十年前也离我而去了。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老天爷不睁眼啊！”
　　许广汉：“张大人，都是卑职不对，惹您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了。卑职该死，您就责罚我吧！”
　　张贺：“罚什么罚啊，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吧。孟子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兄弟，说不定你、我都是上苍降下来要有大任的，都忍着吧！”张贺拍了拍许广汉，然后又开始咳嗽。
　　许广汉：“张大人，您的病又比以前厉害了。我给你去叫太医过来吧。”
　　张贺：“不用了。这都是当年在诏狱落下的病根。吃过好多的药了，也断不了根，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