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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  反腐  农村  正能量

　　商业卖点： 浓厚历史变迁中的人性真善美丑。传播正能量。

　　“你在乡下前前后后毕竟也呆了十几年，对农村你可以没有感情，但对那里的人你总不能无动于衷吧？你在农村落难时，就是我的亲哥哥亲嫂嫂也撇开了我们，只有德芬姐一家时时关照我们，她们家的日子也过得艰难，就是这一份情，也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感动。”
　　“农村的苦日子我受够了！”提起曾经丢脸的农村生活，徐天福不耐烦地叫嚣。
　　“你不去农村接受再教育，城里人怎么知道农村的艰苦？都认为知青苦，那么生活在农村的无知识的青年呢——俗称的文盲、半文盲，他们又该找谁诉苦去？难道不认识字是农村文盲半文盲的错？他们又何尝不想往上爬。——你如此看不起农村，是该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改造。你下乡插队就是插对了！……你不要忘了，我也是农民的女儿，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我也只是个小学一年级的文盲。——你可以不摸良心说话，我可不能不凭良心办事。”陈德蓉扪心自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苦难中见真情，德芬姐一家对我们不错呀！”
　　陈德蓉继续数落他：“知识分子下乡也是为了让你们有文化人帮助农村，改造农村，你倒好，除了偷鸡摸狗，就会偷闲躲懒。自命清高不凡，你早该挨批斗！没有海森的爷爷扶持着，你能不能熬过那个年代还是个未知数。”
　　“我不是好好地活到今天？”
　　“我去向德芬姐哭诉，羌老爷子才下定决心去找他的老战友帮你渡过劫难。就你当时的德性，不要说想回城，就是做文书的梦都不会有你的份。陈家墩的书记还介绍你入了党，他们给你把路铺好了，帮你进入镇机关，而你呢？——自从你当了科员，爬上镇长、书记之位后，何时给过他们正眼？——要不是有他们帮衬你一把，你戴着‘走资派’、‘人民公敌’的大帽子能爬上镇长、镇委书记的位子？”
　　陈德蓉好气又好笑地抖搂徐天福的老底：“副县长，几乎任命通知都下到县里，地委忽然来命令撤销。”
　　“你给我住嘴！”徐天福咆哮起来，大吼怒吼地制止她继续吐露内幕。
　　“……还有一些你们见不得人的丑事，是不是要我全都抖出来。”陈德蓉收敛眼泪，转移话题：“以前海森的爷爷当村支书的时候，他家里勉强能分到一点东西，首先想到的是我们……就说我生媛媛坐月子那阵子，奶水不足，父母去世的早，没有人来照顾。德芬姐拎着老母鸡和她们队里分的鲫鱼、财鱼来看望我，——在物质极度匮乏的那个年代，这些都是稀罕之物。我怀着多大的感激呀！那个时候真贫穷啊！小瓦屋里天外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当时我抱着德芬姐哭作一团。德芬姐一来是为了看望我，二来也是为了看媛媛——她们未来的儿媳妇。到了媛媛两周岁的时候，她们才正式下娉，一对银手镯作为信物。当时集体刚解散，这对银手镯是她们积攒的全部家当。当时你极力赞成，双方长辈出面见证，这是明媒。你……你……你日子过好了，发达了，想反悔要退婚，你叫我怎么说的出口？”陈德蓉情到深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涌。
　　“说不出口也得想办法，总之我不想跟这些乡巴佬来往！我也是为媛媛将来的幸福着想，我们的女儿不能像我一样陷在农村的死泥坑里！”徐天福的嗓门震天响。
　　“你也是半个乡下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是城里人，是被下放下去的！不算乡下人！——”徐天福被戳痛伤疤，暴跳如雷。
　　“好歹我要跟我的好姐妹有个交代。……除非……除非是媛媛不同意，那还可以说的过去，可是现在海森爱着媛媛，媛媛也爱着海森，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忍心棒打鸳鸯拆散他们？”
　　陈德蓉哭泣着，深深吸口气，调整激烈而伤心的心情，心平气和细细地详说：“我就是从农村的死泥潭里爬出来的，我是应该好好感谢你这个城里人。不过你这人也不摸摸良心说话，我们在农村的时候，得到过海森家不少的照顾，每年过年，他们村里几百亩的大水潭，年底拉网捞鱼，家家都能分几十斤，德芬姐每年都没有忘记我们。那时农村真穷呀，家家都揭不开锅。后来海森的爷爷稍稍能搞到一点布匹，德芬姐也将它送给我们，给媛媛做新衣服。那时海森才两岁半，他们家也缺衣少食，可她没有忘记我们，坚持分给我们一些，这都是雪中送炭，她们送的都是及时雨呀！——”陈德蓉声音激动，尽力抑制自己奔腾的感情：“我们虽然不是一个乡村，你提拔到镇里当了科员，日子有了改观，也没能帮他们什么。后来你犯了事，被撤职了，别人跟你疏远了，唯恐避之不及，德芬姐念在我们姐妹情深，才来看望。你在当了官的时候，他们反而不愿意接近我们，他们担心高攀不起，他们了解你的为人；当你摔下了台阶的时候，他们依然来看望我们。这些年我们进城了，离开了那个穷窝窝，日子重新过好了，你又冷眼相对。……对我们有情有义的人我们要懂得报恩呀……”
　　“过去插队到农村，那是情非得已。订娃娃亲？那是形势所迫，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像现在这个生活水平，我跟那个乡巴佬结亲那才怪！”
　　“当初订亲的时候你是同意的，不能说反悔就反悔吧，总得给他们家一个说法。”
　　“这是你父亲和他的外祖父商定好的。”
　　“当时你父亲和你也极力同意这门亲事，上一辈的人都是当了面下聘的。”
　　“那几个老不死的终于都见阎王了！我是什么出身？要不是下放去改造，我会去农地里刨土吗？我的基因就不是庄稼地里长出来的！——”
　　“羌海森是个有志气干大事的人。”陈德蓉为羌海森鼓气。
　　“得了吧你，我可是一点也瞧不出来。我阅人无数，第一眼我就能估摸出对方是个什么类型的人。论长相是一表人才，论交际关系像个木驴脑袋，一个傻不楞几的愣青。——这小子，站姿笔挺，充满几分傲满之气，从面相就看出来了，这家伙不会点头哈腰，媚目献殷勤。如今的世道，需要的是圆滑、是灵活，要会做哈巴狗才有出息。这小子眉宇间的几分硬骨牛气，从他的眼神已流露出来，——他是个不肯轻易低头的主，将来肯定要栽大跟头！”
　　“他是农村孩子，环境练就了他不肯屈服的品格，他将来肯定能成才，不会给你丢脸！”陈德蓉动容地说。
　　“在当今社会环境下，这正好成了他致命的弱点，我看见他……我……我……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这种人注定要被开放的浪潮吞噬。……这社会有奶便是娘，为了钱为了利，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女人要舍得解开裤腰带，男人要肯跪下来。”徐天福粗声粗气地，越说越激动：“……思想不解放，脑筋不转弯，永远办不成事。就说我拿下的这个基建工程，赔爷爷，赔奶奶，我就是甘心情愿地当他们的孙子。我掏了多少红包，送了多少女人才公关拿下来。”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的那一套怎么能用在他身上。”陈德蓉不满地盯着丈夫。
　　“羌海森这家伙看起来老实憨厚，不会曲意奉承。像这类老实巴交、傻不拉几的人，被世俗的清规戒律束缚，他这种人将会找不到同盟者，融不进任何人的交际圈，命里注定了他将会一事无成。……坏就坏在他太有骨气，这种自命清高的孤傲反而害了他，——这是他致命的弱点。无论官场还是商界，都容不下一个不合群的另类。当今世道，需要的是会软绵绵地做人，曲线求升的奴才。”
　　“你怎么能只从面相看人？你会做人，会圆滑世故，不也被淘汰出官场了？”陈德蓉鄙夷地瞅着他。
　　“我的免职只是非常偶然的个案。说穿了就是我的政敌捣的鬼。既然出事了，总得要有个人来顶罪，我就成了那替罪羔羊。——他们那几个爬上去的，哪一个的屁股是干净的？哪个不是贪腐分子？那个上去的副县长，一局牌输出5万，这实际是桌面上贿赂买官。下来的督查人员早被他们的糖衣炮弹攻克，我知道此事又能怎样？他们的后台更强更硬，即使你想告也告不出去，一条绳上窜着一大窜，他们捡个顶罪的，我只能自认倒霉。免职的处分已是给我莫大的台阶，赶紧走人。”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你的推托之词，你终究是嫌弃海森一家。”陈德蓉不屑的口吻越来越弱，似乎降低了吵架的架势。
　　“你不提起来，我还真忘记了：那对银镯呢，我好久没看到了。”
　　“自从我们回到城里，我知道你不乐意跟他们家交往，将银手镯收藏起来了。现今女儿已长大，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定情信物的事。我跟德芬姐没当面提娃娃亲这桩事，估计他们心里明白八九分。——你一直都是嫌贫爱富，谁还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