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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  老人  情人  发小

　　老王跟刘全还在书房里回忆过去，回忆大学里那段美好时光，而这段美好时光，也是他们四个人最难忘的。
　　他们是高考制恢复的第一批考进大学的人，也是年龄最大的一批大学生，考进大学就意味着身份的改变，命运在这里也会重新撰写，所以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他们经历了人民公社、大跃进、文化大革命……激进、激励、激情、激愤，重感情，是他们那一年代人的真实写照，也是现在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的一代人。
　　在大学里，刘全是全校公认的激进份子，不仅风流倜傥貌若潘安文笔功底深厚，而且还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而老王，他不仅是诗社的主编策划人，还是一个激愤份子，也就是八十年代最流行的代名词—愤青。
　　这一进一愤两个代表，在学校里就是两道风景。明里这两道风景各自逍遥，暗地里却波澜汹涌，因为这两道风景同时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生，而这个女生就是学校公认的才女校花范玲玲……只不过是，一个明恋，一个暗恋。而范玲玲，她不仅歌唱得好，而且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她喜欢的人是老王，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女主角，两个男主角，一个候补女才人，而这个候补女才人，就是他们的同班同学陈欣，她也是一个激进份子，同时也是一个漫画高手。
　　学校的每一期诗刊都是他们四个人负责，刘全负责文字撰稿，老王负责主旋律划策，范玲玲负责文字校对，陈欣负责漫画插图。他们四个人在全校师生眼中，那可真是天作之合……毕业后的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刘全进了一家市诗刊杂志社担任编辑，干他的老本行，陈欣成了一名美术教师，也算是没有偏离她的目标。而老王跟范玲玲两个人，他们两个人选择的路却截然不同，老王进了一家公司做销售，范玲玲成了一名普通的公务员。
　　如果老王跟范玲玲当初也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也许他们两个的人生又会不一样。所以说，人生的第一次选择真的很重要，它不但能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观，还能体现它的价值所在。当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
　　“王清，你在想什么？”回到现实中的刘全，边问边吃花生米。
　　“刘全，我在想我们四个人在大学里的那段美好日光。”
　　“自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很少再聚。”老王也是无比怀念在大学里的那段时光。
　　“是啊，十年了。在这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虽然你每一年都给我寄生日礼物过来。”
　　“我又何尝不是啊，每次生日收到你的礼物，我就会想起我们穿开裆裤那个时候。”老王一边喝酒，一边感慨。
　　“多么遥远的事啊！”刘全说完，端起老王的酒怀，也喝了口。
　　“太遥远！”老王一边略带伤感地说，一边饮尽怀里的酒。
　　“遥远到脑袋不好使了，腿脚也残了。”
　　“那时候，你老是光着屁股在河里摸泥鳅。”老王取笑刘全。
　　“你不也一样，一到夏天就给你们家里‘省’布条，不是穿着一条短裤，就是光着身子，像条泥鳅似的在河里游来游去。说句实话，那时候还真是羡慕你！”
　　“刘全，你上辈子肯定是头脑聪明四肢发达，要不然这一辈子在河里摸了半辈子泥鳅，也没学会游泳。”
　　“那你上辈子就是头脑简单四肢聪明，要不然这一辈子在河里泡了三分之一，就学会了游泳。”刘全也不愿甘败下风。
　　“你要这么说，我今年就不送礼物给你了。”老王大声抗议。
　　“那我也不送给你了。”刘全也不愿意相让。
　　“没礼物收，那人生多没趣啊。”
　　“那也是，它可是我们俩活着的唯一见证。”
　　老王跟刘全在说起生日礼物时，就像是在说别人的生日，他们并没有想那么多，也不在意送礼之人，因为他们已失去太多的时间，现在只想好好把握每一分钟。
　　老王跟刘全每年收到的礼物，其实是陈欣跟范玲玲相互代送的。当初她们两个之所以会做这个决定，是因为她们两个都不想自己的丈夫伤心难过，也不想因误会而恨对方，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老王，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不管大家在什么地方，每一年至少聚会一次。”
　　“是的，我又怎么会忘了呢。”刘全掰着手指头回忆。
　　“可我们都食言了。”
　　“是的，食言了，而这一食言就是十年。”
　　“时间真的是不等人，我们都老了。”
　　“你没有老，我真的老了。”
　　“呵呵，王清，你就安慰我吧。”
　　“说句实话，你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喜欢诗。”
　　“变不了啦，你不也没有变。”
　　“呵呵，我也想改变，但变来变去还是回到原来的起点。”
　　“这就是人生。”
　　“吃饭了！”陈欣一边叫，一边热饭菜。
　　陈欣再不叫，饭菜都要被她热成隔夜饭菜了。
　　“吃饭了？这么快！”刘全一边说，一边整理书桌。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老王一边说一边推着刘全往书房外走去。
　　“酒跟花生米还在书房！”
　　“老头子，我去拿，你跟王清先吃。”
　　“辛苦了你了，老同学！”
　　“老太婆，等一下你也喝两杯。”
　　“知道了。”
　　“要是范玲玲在就好了，这样我们四个就聚齐了。”刘全一边吃菜一边说。
　　“人生不可能每天都像十五六的月亮。”老王边说边给刘全挟一块猪脚肉。
　　“王清，你也多吃点。”陈欣也为老王挟一块猪脚肉。
　　“陈欣，你跟刘全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王清，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陈欣没想到老王会突然问起这个。
　　“不记得了。”
　　“那你跟范玲玲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刘全也不放过老王。
　　“陈欣，吃一个鸡头，这可是美容的。”老王为了转移话题，说完就把鸡头往陈欣碗里挟。
　　“王清，你这是在骂我呢？还是……”
　　“陈欣，我啊敢啊，在我们家乡，只有贵客才能吃到鸡头。”
　　“老头子，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呵呵，那都是老一辈的习俗了，现在都没有这种说法了。”
　　“那这个鸡头应该王清吃才对，因为他才是这顿晚餐的贵客。”陈欣说完，把鸡头挟给老王。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顿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王清跟刘全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聊往事。
　　他们从穿开裆裤开始聊，一直聊到各自成家立业，这中间王清掉了两次眼泪，刘全也有好几次是泣不成声……而陈欣，至始至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给他们两个倒酒挟菜。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也许这是他们俩最后的晚餐，也是哥俩最后一次相聚了。
　　“王清，你绝对想不到吧，我人生最后的时光会在这把轮椅上渡过！”
　　“是啊，人生真的是变幻无常。”
　　“王清，你还记得蓝梅吧？”
　　“梳着两条辫子的蓝梅吗？”老王似乎在努力地回忆某个时间
　　“就是她啊。”
　　“你说的是她啊，我就算记性再差，我也不可能忘了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从外地转来我们班的插班生，她爸爸是市钢铁厂的厂长，妈妈是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
　　“后来她爸妈离婚了，再后来她妈嫁给了一个公务员，再后来嘛，她妈成了我们的班主任。”刘全很兴奋，说到兴起时，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而且我们两个同时喜欢上了她。”
　　“那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刘全一边说，一边贼笑。
　　“你不但穿开裆裤，而且鼻子下面还常年累月地挂着两根面条。”老王也不放过刘全，揭各自的短。
　　“蓝梅并不喜欢我。”刘全有些沮丧。
　　“她也不喜欢我，我敢打睹，从她进我们班那天起，就没拿正眼看过我。”老王的话里也透着一股酸味。
　　“她喜欢的是班长。”
　　“不，应该是学习委员。”老王纠正刘全的话。
　　“你是说我们班的小白脸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啊。”
　　“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有一次我还偷听到她跟他的对话。”
　　“都说了些什么？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你又没有问，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嚼舌头根子的人。”
　　“你就吹吧你，你那德性我还不知道啊。”
　　“我有什么好吹的，你见我在你的面前说过哪个人的坏话没有？”
　　“那倒也是的，可这件事情你做的就不地道，亏我还把你当好朋友。”
　　“其实她跟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是不是说喜欢我们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刘全的信心又重回到身上。
　　“恰恰相反。”
　　“这真的让人很受打击。”刘全做了一个痛苦地表情。
　　“所以我在哪时候就发誓，一是要好好读书，二就是要把她娶到手。”
　　“你做到了？”
　　“这你知道。”
　　“不知道。”
　　“你知道。”
　　“你那时候猴精，趁蓝梅不注意偷吻她。”
　　“你比我还鬼精，有次竟然背着我跟蓝梅出去看电影。”
　　“可你吻了她，还是你比我精。”刘全像个固执的孩子。
　　“呵呵，彼此彼此！”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她为谁穿了嫁衣？为谁把头发盘起？谁掀了她的红盖头？”
　　“这我得问你啊？”
　　“你比我更加清楚！”
　　“为什么？”老王反问。
　　看来老王跟刘全是真的有些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不是你娶了她啦吗？”
　　“她嫁给我啦吗？”
　　“反正她很幸福。”
　　“对，幸福！”
　　“来，为我们大家的幸福干杯！”刘全一口气喝干酒杯里的酒。
　　“干杯！”老王也一饮而尽。
　　“我最近闲来没事，写了两首诗，我读给你听。”
　　“好啊，你好久都没有动笔了。”
　　刘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戴上老花眼镜，清了清嗓音，开始念道：
　　虽是几笔描人生，
　　劝君莫作颠覆人。
　　人死如泥梦如灰，
　　似梦幻真由它去。
　　他世若能再为人，
　　赤子之心赤裸身。
　　“你这是一首感悟诗。”
　　“知我者王清也！”刘全激动地握住老王的手。
　　“我也念一首。”老王也诗兴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