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5-X-03336】

　　时间  老人  情人  发小

　　离开老同学家的老王，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十字路口，也让他记起了买裙子的事情。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要去对面买裙子吗？怎么先去了老同学家了？难道是时间出错了？”老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痛苦地抱着头。
　　老王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朝那家裙子专卖店走去，最后怎么就到了老同学家？
　　如果说第一次的选择老王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么这一次的选择让他不知所措，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自己明明选择了先买裙子，结果……老王很想问时间，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为什么要浪费他的时间？既然答应让他多活二十三个半小时，那为什么要让他一次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做选择？他真的不想再选择，只想好好地利用这二十三个半小时，尽量把遗憾降至最低，可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时间都不让他如愿以偿。
　　尽管老王不明白时间的意思，但路还得自己走下去，怎么选择？还是要由自己来做决定……当彷徨、恐惧、悔恨占据老王的心时，大脑里仅存的一点信念，也开始土崩瓦解。他开始害怕，害怕在这二十三个半小时里，兑现不了对老伴的承诺。
　　人的意志一旦崩溃，就会钻牛角尖，就会让自己置身于死胡同。此时的老王，心就站在一条死胡同里，既看不到希望，也触摸不到黑暗。
　　“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时间不忘提醒。
　　“时间，时间，你在哪里？你快回答我！我要怎么做才对？”老王一边叫，一边寻找时间。
　　时间并不有出现，也没有回答老王的话，而是保持沉默。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在这里钻牛角尖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完成未完成的事事！”想到这里的老王，心情好了很多。
　　无论如何，他这次都要兑现老伴的承诺，把那件火红色连衣裙买下来，亲手送到老伴的手里。老王一边想，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幸好自己处的位置，还是原来那个十字路口，马路对面仍然是那家裙子专卖店，那件火红色连衣裙还挂在衣架上。
　　天色虽然有点灰暗，店面离得也有点远，可他并没有看错，那件火红色连衣裙，腰身不但修长，而且款式的设计也非常的高贵大方，跟老伴日记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喜出望外的老王，想也没有想就迈出了左脚。老王之所以选择先迈左脚，那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认为，第一次选择会出错，就是没有先迈左脚的原故。而老王也一直相信相书上男左女右的说话，就在老王右脚跟上去时，重心却偏离了方向，原本朝前走的老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居然朝相反的方走去……老王却浑然不知，满脑子里在想那条火红色连衣裙的同时，心里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不知道是时间带给他的错觉？还是因他思想开小差的原故？老王进入了另外一个未知的空间？总之，那家裙子专卖店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以至于他站到了某个小区的某一户人家门口时，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等他想倒回去时，已不见了来时的路。老王既懊恼又后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了，看来也只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会来这里？”无论老王怎么想，就是想不起这个地方。
　　正当老王纳闷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时，这户人家的防盗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的手里提着两袋子垃圾，看来她是准备去倒垃圾的。
　　“这个女人的背影好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老王一边看着这个女人的后背，一边嘀咕着想。
　　“老头子，我去倒垃圾了，防盗门我就不关上了。”女人边叫边虚掩防盗门。
　　“我知道了！”屋里的人答。
　　“我怎么感觉背后有人？”女人边低声念道边转身。
　　“你……你……你……”
　　女人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站了一个男人，而且还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身子本能的一哆嗦，两袋垃圾一下子掉到地上，女人被吓得一连说了三个你字，但声音却没有发不出来……等她看清楚是谁时，才慢慢缓过神来。
　　“老王，是你！”女人惊叫出声。
　　“老太婆，你怎么啦？你在跟谁说话？”屋子里说话的那个人，正是老王以前的同事老杨。
　　“老头子，你看谁站在这里？”女人还是不敢相信，站在她前面的是自己老头子以前的旧同事老王。
　　“谁啊？”
　　“你以前的旧同事，老王！”
　　“怎么不可能？”
　　“真的！”
　　虽然老杨的老婆只见过老王几次，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老王。
　　“老太婆，你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屋里的老人根本就不相信老伴的话，虽然他跟老王同事了好几年，可他从来没有来过自己家，而他也从来没有把住址告诉过他。现在老伴说老王就站在他家门口，这有可能吗？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
　　“真的，我没有骗你！”
　　“老太婆，你肯定看花眼了，我都说要给你配一副老花眼镜，可你还说自己没有老花。”
　　“死老头子，不跟你说了。”
　　“我正好忙。”
　　无论老伴怎么说，老杨就是不相信老王会来。虽说他也不知道老王家具体的住址，但他知道老王家住在城东。
　　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中间还隔着两座大桥，如果老王是坐车过来的，那至少也要一个半小时左右，如果遇到高峰期，没有二个小时是到不了的，何况现在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老王就算要来，也不可能选这个时候来，也应该是早上或是中午。再说了，他又是从哪里打听到他家地址的？这些都让老杨怀疑老伴话里的真实性。
　　“懒得理你，老王，外面冷，还是进屋坐吧。”
　　“我还是不进去了。”老王转身想走，因为他也没有什么事情。
　　“老王，真的是你啊！不好意思啊，刚刚还以为是我家老太婆跟我开玩笑呢。”
　　听到老王声音的老杨，赶紧出来拉住正要走的老王，也忘了要问老王是怎么来的？
　　“老杨，我只是路过。”
　　“既然来了，就到屋里坐坐吧。你还没吃饭吧？老太婆，你赶紧给老王煮一碗面条。”
　　“我不饿。”
　　“这吃晚饭的时间都过了，这哪能不饿呢。老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是吗？”老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
　　“老王，今晚你就别走了，我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见面啦，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晚，等一下我叫我儿子开车送你回去。”老杨说什么也不让老王现在就走。
　　“那怎么行呢，再说，我家老伴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
　　“我跟嫂子打个电话，说你在我这里，她肯定放心。”
　　“她晚上睡觉不习惯身边没有我。”
　　“那好吧，等你把面条吃完再回家也不迟啊，我真的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老杨再三挽留。
　　“好吧。”大脑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的老王，对于老杨的话，他只听进去了一半。
　　“老王，你身体还好吗？”
　　“好。”老王嘴上说好，但身体却感觉到有些累。
　　“老王，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两个是在同一天进那家贸易公司的，后来你跟老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就辞职自立门户开了一家小超市。而我呢，在你走后不久也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发展，这中间……”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老王打断老杨的话。
　　“有一次，也就是十年前，我去看你时，你开的那家超市换了老板。想打电话给你，你的手机停机了，当时我就很懊悔，在去另外一座城市上班之前，应该去你家认认门，这样也就不会找不到你的家。”老杨说到这里，还是一脸的后悔。
　　老杨说的十年前，应该是老王瘫痪的那一年，由于超市没有人打理，老王的老伴跟两个儿子商量，决定把超市转让出去。一来老王看病的钱有了，二来超市也确实是没有心情去打理，尽管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是老王半辈子的心血。
　　“都怪我，没有想过要邀请你到家里去坐坐。”老王也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你退休了？”
　　“内退五年了。”
　　老杨真的很激动，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老王，所以一见到老王就有说不完的话。
　　在公司里，老杨跟老王两人交流的机会虽然不多，但老王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偶尔还会帮他一下，所以他很感激，心里一直把他当朋友，尽管他不知道老王有没有把自己当朋友。而最让老杨感动的是，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老王二话没说就借给他二千元，才让他的老婆跟女儿捡回一条命。
　　老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下了一场好大的雪，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的老婆难产急需要钱。当医生告诉他，他老婆的胎位不正，需要马上住院剖腹产，而住院剖腹产费用需要一两千元。刚工作的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钱，就是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卖了，也凑不齐那个数。当时他真的想到死，但一到老婆孩子还在医院里等他救命，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到处借，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得知此事的老王，二话没说就从银行里取了两千给他，还说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老王，对不起！那两千元……”老杨想到这里，就觉得对不起老王，那借的两千元早该在十年前还了，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归还。
　　可话说回来了，这两千元也不是老杨不愿意还，更不是想赖账，而是联系不到老王。现在老王来了，这两千元终于可以还给他了，要不然，这件事情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一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原因？”老杨的那句对不起，老王并没有听到，他关心的是老杨内退的事情。
　　“什么？”老杨一时没反应过来。
　　“内退原因。”
　　“身体不好。”
　　“保重身体。”
　　“谢谢关心，你也要保重身体，因为我们不再年轻了。”
　　“谢谢！”
　　“老王，十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超市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转让出去了？”老杨真的很想知道发生在老王身上的一切。
　　“累了。”老王没有多说。
　　“累了就休息，钱这个东西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老杨也不再追问。
　　“面条下好了，你趁热吃吧。”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在了老王的面前。
　　“谢谢！”老王边说边大口吃面。
　　看来老王还真是饿了，一大碗面，转眼间就吃了底朝天，可他还是觉得没有吃饱，但又不好意思再开口。
　　“有没有吃饱？要不我叫老太婆再给你煮一碗。”
　　“不用了，真的吃得很饱了。”老王边说边打了一个响嗝。
　　“老王，我真的很感谢你。”
　　“谢我？”老王不解。
　　“是啊，当年要不是你借我们两千元，我老婆跟女儿恐怕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是我们一家的恩人。”老杨的眼里泛起泪花。
　　“两千元？”老杨的话让老王一下子糊涂了，他什么时候成了他家的恩人了？又什么时候借了两千元给他？
　　“七九年的那个冬天，你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下了一场好大的雪。”老王若有所思。
　　“是的，那场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老天像是要把天下破似的……”
　　“那一年我跟老伴孩子都没有回老家过年。”
　　“离我女儿来到这个世上还有两天，医生告诉我，由于我老婆胎位不正，顺产是不可能了，必须得住院剖腹产，要不然大人跟小孩都有生命危险！”
　　“这你跟我说起过。”老王还是没想起那两千元。
　　“住院剖腹产这都需要钱，而且还不是小数目，得一两千元。刚上班的我到哪里去凑这么多的钱，我就是把家里所有值的东西卖掉，也卖不了那么多的事，而我身上的现金跟银行卡里的存款加起来也不过七八百元。”
　　“一切都过去了。”老王安慰老杨，好像这个故事里没有他。
　　“那时的我真的想到了死，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我没有亲人朋友，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我，哪怕是一百元。于是我想到你，当时你二话没有话就把钱给我送来了，结果母女平安，是你救了她们。”老杨激动地握住老王的手。
　　“这只是举手之劳！”
　　老王不明白老杨为什么现在还提这件事？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当年他救他老婆孩子也没打算要他谢。
　　“在你看来是举手之劳，但在我们一家三口看来，这份恩情永远也报答不了。”
　　“老杨，你真的不用记着。”老王都有些坐不住了，他来这里并不是讨债的。
　　“老王，你应该骂我。”
　　“为什么？”
　　“那两千元到现在都没有还给你。”
　　“我家老头子在这十年里，去了好几次城东，可都没有找到你的家，而他也一直在念叨着这件事情，说是如果在他有生之年不把钱亲自还给你，他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他还说，如果在他有生之年没有把钱还上，就让女儿继续还。”
　　“没有关系。”如果不是老杨提起，老王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今天总算是可以了却这一桩心事了。”老杨说完，感觉一下子轻松起来。
　　“不急……”
　　当老王把两千元放进口袋离开老杨家时，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原来他是真的来讨债的。
　　都说人在临死前，会把生前没有完成的事情去完成，看来这句话还真是应验在老王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