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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难以报答的救命之恩
　　
　　副主任鲍一虎听说袁世通这次下台是铁板钉钉的事，又想到那次骆书记要他带路去找袁世通的事，更觉得这次美人村改选，那主任一职，定是非他莫属！因此他这些天工作格外积极，整天骑着摩托车，不是到修路工地上察看路基挖掘情况，就是到公路两侧那些拆迁户去征求意见，了解他们的所需所求，要么就去各村民小组走走看看，同那些正在山田山畈忙农活的村民聊上几句……
　　总之，他要笼络村民的心，确保选举那天，把那神圣的一票投给他鲍一虎！
　　这消息当然瞒不过翟五毛，他本来懒得去理睬，但想到那天义妹的哭诉，心中又开始矛盾，久久拿不定主意。
　　看着美人村这地方不能发展，他确有自告奋勇站出来竞选村主任的想法；但想到鲍一虎已是多年的副主任，如果自己参选，他鲍一虎极有可能败选，他又于心不忍；当想到义父的期望，他又不能不犹豫……
　　“义父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我翟五毛怎么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呢？可是……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办呀？”
　　那些天，他想着，问着，但还是无法回答自己！
　　他纠结，他茫然，更是无奈。
　　那是四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了，小五毛跟随母亲生活。
　　一天，母亲到菜地去了，小五毛正在门前玩耍，来了个老乞丐。老乞丐先是靠在门边叫着乞讨，叫了几声，见家中无大人，就来到五小毛身边，用手在小五毛头上轻轻抚摸了几下，小五毛就迷糊了，再就被老乞丐牵着走了。
　　不知走了多少路，到了一家小院，老乞丐开了院门，将小五毛带进院里，反锁上铁门，再将小五毛领进一间低矮黑暗的油毡棚里。
　　棚里地面铺着稻草，稻草凌乱，上面尽是些破衣、破絮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小五毛渐渐苏醒，就看见草铺一角还蜷缩着一个同他年龄相仿的小男孩，那小男孩昏睡着，如死去一般。
　　小五毛这时已完全清醒过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是害怕极了，就想起妈妈，就哭。这时老乞丐过来，拿着巧克力豆哄道：“不哭，妈妈很快就会来的。来，吃糖，这糖好吃。”
　　小五毛不吃，还是哭。
　　脏兮兮的老乞丐就瞪起两只绿阴阴的大眼睛，吓唬道：“再哭，就把你甩到山上给狼吃掉！”
　　小五毛真的不再哭了。
　　棚里渐渐黑暗下来，可还是不见妈妈到来，小五毛又哭。
　　又是那可怕的眼睛和声音。
　　小五毛就吓得偎在草铺边缩成一团。直到傍晚，才听到铁门响。
　　老乞丐在棚里答道：“来了。”
　　随着“吱呀”一声响，小五毛就看到从棚子外射进一线亮光，跟着亮光进来几个高矮不一的小乞丐。过了一阵，又进来几个。
　　小五毛就看清那些蓬头垢面、比他年龄稍大的男孩女孩，有的右肩不知所踪，只剩肩头处一个浑圆的肉包；有的小腿不见了，剩下两根干瘦如树桠的半截腿杆；有的不是少胳膊就是缺腿……而且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在棚外光亮的映照下，更是狰狞可怖！
　　这时，老乞丐已从毡棚后面端来香喷喷的肥肉、整鸡……不等小乞丐围拢上来，老乞丐已把那只瘦得就如枯竹节般的魔爪伸出来，声音沉闷而严厉地叫道：“拿来！”
　　小乞丐一个个瑟瑟着身体，有手的伸手，没手的就坐在乱草铺上，用双脚夹着破旧搪瓷缸，将搪瓷缸里的硬钞软钞一个不少地全让老乞丐拿走。
　　老乞丐清点完钞票，就将那肥肉整鸡撕碎，一份份分给小乞丐……
　　这时，小乞丐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只是嘻笑着用手或双脚拿着夹着那肉那鸡吃着笑着……
　　小五毛也有一份。
　　只是那个一直蜷缩在草铺一角的小男孩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老乞丐既没叫他，也没给他晚餐。
　　那晚，小五毛啃着可口的鸡，吃着大块的肥肉，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还觉得这儿的生活真是不错。可他这个觉得不错的生活很快就被眼前那极其残忍的一幕给彻底击碎。
　　那是第四天上午，那些畸形的男孩女孩带着各自的破旧搪瓷缸，一个个爬着蹶着出去了，毡棚里就剩下他和那个一直躺在草铺边缘的小男孩。小五毛正感到孤寂，老乞丐过来，将那一直沉睡的小男孩抱进了隔壁毡棚，接着就从那反锁着的门里面传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待回来时，那个小男孩的双腿已不知去向！而老乞丐那干蹩而肮脏的嘴角却露出一丝阴森的狞笑……
　　一个星期过去了，同样是在一个上午，小五毛遭到了同样的厄运……
　　不知过了多久，小五毛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看到身上铺盖着绵软的方格花被……
　　他想爬起，可怎么也动弹不了。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腿，双腿还在，只是被白纱布厚厚地缠了一层又一层！
　　就在这时，美人村的治保主任——就是后来的村主任、小五毛现在的义父袁世通，心疼地走过来，说了他死里逃生的经过。
　　原来那老乞丐是几个月前从外地带着五六个小乞丐流蹿到卡子口镇一个废弃的毡棚里，正想再找些幼童来采生折割，不料被地方政府发觉，镇派出所及周边的治安小分队连夜出击，端了老乞丐的巢穴。
　　当时美人村的治保主任袁世通冲进毡棚时，见老乞丐正在暗室给小五毛断肢，就迅猛扑上，揪捕了老乞丐，救出了小五毛！
　　袁世通见小五毛可怜，不顾老伴的反对，带他去南京最好的G医院接上了双肢，回家后，为使他早日恢复健康，还是不顾老伴的反对，天天上街买猪骨煨汤，一口口喂给小五毛吃；待小五毛双腿能下地了，袁世通每天除了上村里工作，就早早回家，不是牵着小五毛锻炼走路 ，就是背着到山畈边呼吸新鲜空气……
　　两年后，小五毛的双腿就恢复如初了。
　　袁世通见五毛虽是瘦小，但两眼精神，知他长大必有些出息，又因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于是将小五毛收为义子，供他读书，送他学武，送他参军……
　　想着义父这些恩德，翟五毛一直觉得无以报答，现在义父很可能就要退下来了，他老人家唯一的愿望，就是盼望他能接任他村主任这个位子……
　　“这能行吗？我能这样做吗？……我该怎么办呀？”
　　一向号称点子奇多的翟五毛脑洞卡塞了，只得在纠结中自问，在茫然中呼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