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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  战争  多舛命运

　　何老爷说完，在江老爷与三太太惴惴的眼光中，敲开了江启凤的房门。
　　也不知何老爷用了什么法子，不过一刻钟光景，两人便走了出来。
　　走出房间的江启凤虽然虚弱，但脸上却很平静，对江老爷行了一个礼，然后在三太太一迭“心肝”“宝贝”的心疼声中，悄悄与三太太耳语道：“娘，我得走，跟何老爷走！”
　　“可你才多点大啊，娘舍不得……”
　　“她跟着我，我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的，你们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何老爷笑着道。
　　江老爷马上接道：“放心，我们放心。”
　　“什么时候走？”三太太透过泪眼望着何老爷。
　　“马上就走。”江启凤咬了咬嘴唇，“何老爷，马上就走，可以吗？”
　　“今后就叫我何伯伯吧。”何老爷先纠正了一下江启凤的叫法，然后转向江老爷：“你看呢？”
　　江老爷想了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也罢，要走，就走吧。”
　　“见过何老爷。”刚说到这，江启龙进来了。
　　“呵呵，启龙啊，我们这正要走，以为这次咱爷俩见不上了呢。”
　　“我一猜，何老爷来了，就紧赶着回了。”
　　“嗬，你也会打卦测字？”何老爷不由大笑了起来。
　　一句话，说得江启龙不好意思地站在那“嘿嘿”着，这时，三太太望向江启龙，拍着怀中的江启凤道：“启龙，你姐要走了。”
　　“我姐要走？”显然，江启龙不知道何老爷这次来的意图。“上哪？”
　　“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打卦算命？”
　　一听江启龙与江老爷最初的反应一样，何老爷不由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
　　“那什么时候回来？”江启龙见何老爷没答他的第一问，接着又问上一句。
　　这也是江老爷与三太太想问的，当然，也是江启凤想知道的，于是，4双眼睛一齐望向何老爷。
　　“想回的时候就回。”这次，何老爷清楚而肯定地答道。
　　“那——”
　　“别这呀那了，”江启龙还想说什么，被何老爷打断了，“你们会很快再见的。”
　　何老爷的“再见”，也不知是说江启龙还是说江老爷与三太太。
　　“什么时候走？”三太太望向何老爷。
　　何老爷望了眼江老爷，想想道：“这样吧，你们准备一下，我们月亮上来走。”
　　江启凤一听，略略犹豫了下，但接着表示同意，因为她确实不想在这大白天走出家门，不因别的，只因她不想见到村子上任何其他人，更不想看到虽远但仍清晰可见的那座碉堡……
　　月亮升上来了，很圆。
　　江启凤固执地只让江老爷与三太太送她出院子门，但允弟弟江启龙送上一程；她担心娘忍不住闹出动静，那样，一村子的人就都知道她了。
　　看着江启凤与何老爷他们消失在月色中，江老爷的眼泪禁不住滚落了下来；三太太则早就泪流成行了……
　　“启龙，你与大牛他们一定要紧密团结。”临到分别了，何老爷突然双手拍着江启龙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
　　江启龙有那么一瞬惊讶，但接着便伸出双手扶了何老爷胳膊，用劲地点了点头。
　　“再见——”
　　“再见！”
　　可是，走出去几米远的江启凤突然又跑了回来，附在江启龙耳朵上，狠狠地道：“杀了三棍子。”
　　杀了三棍子？
　　可不待江启龙问什么，江启凤已转过身追上何老爷了。
　　应该杀了黄二，怎么要杀了三棍子？江启龙愣愣地站在那，望着何老爷和江启凤与月亮一起走进了夜色中……
　　“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何大牛站到了江启龙的身后。
　　接着，大罩子、四棍子也都来到了他身边，大家一起望着早已一片月色的江启凤离去的那条小路……
　　“枪，”良久，江启龙突然问道，“你们寻到枪了吗？”
　　“还没找到。”大罩子用脚踏了踏地上一块小石子低了声音道。
　　“我那把刀还行吗？”四棍子的意思是他只能寻着那把东洋刀了。
　　何大牛则示意几个人靠拢一些，然后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大罩子马上道，“不会是让我们去抢碉堡里面的枪吧？”
　　“能去那抢，我们还寻个卵子呀。”江启龙白了一眼大罩子。
　　四棍子则眼睛一直望着何大牛，期待他的办法。
　　“我在外云游时认识一高人，”何大牛总爱将他出走在外面说成是“云游”，“他说他能帮上我们。”
　　“要多少钱？”四棍子马上担心起价格来。
　　“要多少钱你有吗？”大罩子横了四棍子一眼，嫌他打断了何大牛的话。
　　“你有？”四棍子立即反问。
　　江启龙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别争：“我有。”
　　“价格他倒是没说，只说用过了一定要还他。”何大牛说。
　　大罩子立即道：“那是一定。”
　　四棍子则用右拳击了一下左掌，说：“用过了，我们也有枪了。”
　　“我们也有？”江启龙没反应过来。
　　“是呀，我们杀了黄二，抢了他的枪——”四棍子道。
　　大罩子一听，也来了精神：“就是，还是盒子炮。”
　　何大牛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定。”
　　“就这么定。”大罩子挥了下手。
　　“但我们一定要注意，”何大牛道，“平常日里，不要轻易地碰头，跟任何人也不能提起我们的计划。”
　　“跟我大（爸）呢？”江启龙有些犹豫，“为我姐的事，他可恨透了黄二了。”
　　“也不要提，”何大牛想想，又补充道：“即便提，也得要等到我们行动之前一分钟。”
　　“嗯。”江启龙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牛，枪就指望你了！”大罩子伸手捏了捏何大牛的胳膊。
　　其他几个人也都或拍着他的肩或拍着他的臂，对他寄予着希望。
　　何大牛则一一回应着他们，说：“放心，枪就交给我了……”
　　这时，不知什么鸟突然叫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向声音方向望去——不知是追寻着那鸟声还是追寻着那片空濛但却明亮的月色……
　　
　　10 轰碉堡
　　枪终于寻到了，可是，当何大牛将几把枪亮在几位兄弟面前时，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枪？分明是铳子，也就是土枪。虽然月亮钻到了云层后面，但透过的浑沌的光，还是不难辨认。
　　大罩子正想说什么，江启龙却已弯腰拣起了一支，在手上掂了掂，道：“这一家伙，能不能送黄二那个狗东西上西天？”
　　“肯定能。”四棍子边说也边弯下身准备去拣枪。
　　何大牛伸手拦住四棍子正伸向一把看上去有些旧的枪的手，然后拣起另一把递给他，说：“你用这个。”
　　大罩子见地上还有两支，看了一眼何大牛，用脚踢着一支，然后一勾，再一伸手，枪便拿到手上了。
　　何大牛笑了一下，弯腰拿起剩下的一支。
　　“我们有枪了！”四棍子将枪举了举。
　　大罩子看着四棍子手中的枪，不由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四棍子马上感觉到了大罩子的“笑”意。
　　大罩子立即岔开话题，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几个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何大牛身上，因为枪是何大牛弄来的，而且，几个人当中，也只有何大牛见得多识得广。
　　“这个我们要好好计议计议。”何大牛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我们知道，真不行，我们就逃走。”大罩子激昂地举了举手中的枪。
　　四棍子也马上接道：“跑就跑，反正我跑了，我家里还有三棍子。”
　　“你不是与他一刀两断了吗？”江启龙道。
　　“我是与他断了，可他没与我大（爸）他们断。”
　　“你呢？”大罩子望向江启龙，“你姐走了，如果你也跑了，江老爷还有你娘怎么办？”
　　江启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没事，我大（爸）会常回来陪他们。”
　　被何大牛这样一说，江启龙也清醒了过来，道：“我是替我姐报仇，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对了，我们的事，谁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啊，否则，我们几个一个个都得要掉脑袋。”何大牛神秘而庄重地再次警告。
　　这时，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中钻了出来，不圆，只半轮，但照得树影婆娑，照得村庄水墨凝重，照得远处稻堆山的碉堡如鬼魅一般影影绰绰……
　　“老大，你说说我们怎么干？”何大牛将眼睛望向大罩子。
　　大罩子想了想，可什么也没想出来，又推回给何大牛：“老二，还是你来布置，我们都听你的。”
　　何大牛就将眼睛转向江启龙和四棍子。
　　江启龙和四棍子也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何大牛将枪竖着靠在身上，“我觉得我们先做好不再回来的准备，打完之后，就往东门渡跑，听说，那里有新四军。”
　　“新四军？不是早就被消灭了吗，怎么还有？”大罩子有些讶然。
　　“是呀，我也听我哥——哦，呸，呸，呸，听三棍子说过，新四军早就被他们还有皇军消灭了。”四棍子也疑惑。
　　“什么皇军？”江启龙道，“是小鬼子。小鬼子还说要为我们建设‘王道乐土’呢；现在呢，在哪？不是滚回他的东洋岛去了吗！”
　　四棍子还想说什么，何大牛及时举起手，打断了他们，道：“我也只是听说，到底有没有谁也不知道。但不管有没有，那里前有水后有山，藏起来，天王老子也找不到。”
　　“不过，倒是听过，那里有土匪。”四棍子仍没忘了自己的话题。
　　“那我们就入伙当土匪。”大罩子立即接上道。“有吃就吃有喝就喝有女人就日，过一天算一年，快活似神仙。”
　　“你是不是发烧了，尽说胡话。”江启龙伸手欲摸大罩子额头。
　　大罩子头往后一仰，让了一下，打掉江启龙的手，道：“土匪么，还能怎么样？”
　　“土匪也不是你想的这样。”何大牛笑了笑，“谁也不是天生就愿意做土匪，他们也是被逼的。《水浒传》听过没？水泊梁山上的好汉，不也是土匪？”
　　“可我们怎么打呢？”他们在说着土匪，四棍子则一直锁着眉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会，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碉堡那么坚固，又那么高，我们这土铳子，怎么能轰得动？”
　　“轰不动碉堡不要紧，只要能轰掉黄二的脑袋就行。”江启龙咬着牙道。
　　“可是，我们拿着这枪，大老远地就能发现，不要说轰黄二，恐怕连到碉堡前都到不了。”大罩子望了望手中的枪，也忧虑起来。
　　何大牛想了想，道：“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我们乘着这夜色，先将枪埋到离碉堡近的地方，然后我们单人过去，等接近了然后再取出来……”
　　“那还不如我们晚上直接去打碉堡。”大罩子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
　　“对，我们晚上去打，今晚上就去。”四棍子表示同意。
　　江启龙却迟疑道：“可这晚上，黄二在碉堡里面，怎么轰得到他？”
　　“把碉堡都轰了，还怕轰不掉黄二？”四棍子说。
　　“可你刚才不是说了么，碉堡那么坚固，又那么高，我们这土铳子，怎么能轰得动？”
　　四棍子见自己说的前后矛盾，一时哑住了。
　　“我看晚上也行，”何大牛想了想，“但要想办法将黄二给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