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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  战争  多舛命运

　　“怎么引？”
　　几双眼睛一起望着何大牛。
　　何大牛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要是你姐在——”大罩子望向江启龙，“我们让她去叫黄二，那个老色鬼一准会出来。”
　　“不许提我姐！”江启龙立即瞪起了眼睛。
　　四棍子忙伸手拍了拍江启龙，安慰他道：“大罩子也只是一说，这不都在想主意嘛。”
　　“是呀，是呀，我也只是胡乱一想，别介意。”大罩子拉了拉江启龙。
　　“有了，”何大牛突然一拍脑门，“不过，这还得四棍子帮忙。”
　　“我？”
　　“是的，”何大牛道，“你去叫三棍子，让三棍子再叫黄二。”
　　“可怎么叫呢？”四棍子有些茫然。
　　何大牛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到时你听我的就是。”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大罩子问道。
　　“事不宜迟，我们明晚就干！”何大牛用手一把抓起靠在身上的枪，“不能让黄二太逍遥了。”
　　“好，明天晚上干！”几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明晚要是下雨就好了。”四棍子突然道。
　　几个人就都抬起头往天上看。天上月亮半拉圆地挂着，虽然有些昏黄，但还算亮，照得地上能看见树影，尽管有些模糊。这时，几只鸟不知从哪里归来，也不知是看见他们还是没看见他们，见他们抬头望着它们，“呀”地叫上一声，听上去叫人心里不由一凛。
　　“该死的老鸹。”大罩子骂了一声乌鸦后，转向四棍子，没明白他的意思地问道：“这大月亮怎么会有雨？再说，这跟我们打碉堡有什么关系？”
　　“要是有月亮，我们怎么接近碉堡？”
　　何大牛不由一愣，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想到。但旋即，他的眉头又松开了，因为明天是十九，俗话说“十九，打朗一条狗”，意思是有将一条狗剥皮抽筋开膛破肚的时间月亮才会升上来。而这个时间，也正好是晚饭过后最清闲、国军们警惕性最放松的时候。想到这，何大牛说：“明天天一断黑我们就动手，等月亮出来，我们早跑了。”
　　“就这么定。”
　　几个人再次郑重地将手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天，村上人都没见大罩子他们人影，按照昨晚的约定，今天白天他们一定要睡足觉、睡好觉、睡饱觉，只有精气神足了、好了、饱了，晚上轰碉堡才能起劲。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睡足、睡好、睡饱——战前的莫名的兴奋，让他们沉浸在晚上战斗中的憧憬中，甚至是描摹中。
　　晚上说来就来。
　　没有风，没有月，吹在脸上的暮色——不对，应该是夜色了，虽然天刚黑——吹在脸上的暮色，如温柔的柳枝轻拂着。
　　“给——”
　　何大牛将枪一一分发给其他几个人。
　　握枪在手的每个人都跃跃欲试，突然，四棍子将枪摆弄来摆弄去地叫了起来：“我这枪连枪机都没有，怎么打？”
　　“不会吧，我看看。”大罩子伸手从四棍子手里接过枪，一拉扳机，果然没有“机”。
　　江启龙望向何大牛。
　　何大牛笑了一下，道：“你不用打，只用将黄二引出来就完成任务了。”
　　“那我们不就只剩三条枪了？”大罩子有些懊恼。
　　“三条半。”江启龙伸手从大罩子手里将枪拿过来递给四棍子，“这条好歹也是枪，算半条。”
　　四棍子就有些不太高兴，但听何大牛说他的任务主要是引黄二，不用开枪，想想噘了噘嘴，也就没再说什么。但江启龙明白何大牛的意思，他是怕真的打起来，面对着三棍子，四棍子下不了手。
　　“大罩子，你从左边绕过去，贴近碉堡门洞，我与江启龙两个在右边，谁先看到黄二谁先开枪，开过枪之后我们分散开跑，然后到长塘会合。”何大牛部署道。
　　“我呢，我怎么做？”
　　何大牛望了望四棍子，说：“你一定不要慌，沉住气。待我们都到位后，你就叫三棍子，让他报告黄二，就说你拣到一条枪。听说你拣到枪，黄二不问三棍子也一定会问你在哪拣到的，你就说让你进去吃一顿肉再告诉他。”
　　“那黄二要是不出来怎么办？”四棍子担心地问，“他让我进去吃肉，不冒头，你们怎么轰他？”
　　“只要碉堡门一开，我们冲进去，一人一枪，还怕他黄二上不了西天！”大罩子晃了晃手中的枪道。
　　“怎么，你怕？”
　　“我怕？”四棍子立即将眼睛瞪着说他怕的江启龙，“如果我的枪能打，我一定打第一枪。”
　　“好了，”何大牛望望天，道：“我们准备动手。”
　　“走。”大罩子说完走了几步，却又转过了身，伸手从江启龙背上抽出了那把东洋刀，“你们两个一起，我一个人，这家伙给我用。”
　　江启龙有点舍不得，但见何大牛冲他点了点头，想想没再说什么。于是，几个年轻人，无声无息地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碉堡就在前面。
　　一盏探照灯，如一柄雪亮的刺刀，不时地在夜的肌肤上划上一刀。
　　大罩子很快就到达了预定的地点。
　　何大牛他们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在接近碉堡时，他们原先并没有发现还有一条水沟，只记得那里是一片菜地，却不想，现在，却隔了一条几米宽的水沟。如果重新找路绕过去，一则怕大罩子等久了，二则怕四棍子等不及，于是，他们最后选择了下水。
　　刚下水倒不是太冷，可爬上来，牙齿却不听话地打起了哆嗦。好在，他们刚才是赤着脚踩水过来的，待衣服重新穿上，很快就缓了过来。
　　借着探照灯的余光，四棍子看到两边的大罩子和何大牛都到达了碉堡下，如壁虎一样贴着，若不是有意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棍子，三棍子……”
　　突然的一声，探照灯“刷”一下就照了过来。
　　“谁，站住，再往前走就开枪了。”碉堡顶上的伪军用探照灯罩住举着枪的四棍子警告着。
　　“别开枪，我是四棍子，有事找我哥。”
　　“你哥是谁？”
　　“我哥是三棍子。”
　　也许伪军认识四棍子，其中一个声音朝碉堡里面叫着“三棍子”，一会儿，碉堡一层的灯亮了起来，但递出来的话却不是三棍子。
　　“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拣了条枪，要交给黄队长。”
　　“枪？在哪拣的？”
　　“让黄队长赏我碗肉吃我就告诉你们。”
　　“他妈的，还跟老子讨价还价？”
　　随着声音，“叭”，突然的一声枪响，将夜色惊得一声唳叫……
　　四棍子一听枪声，吓得扔了枪，转身就跑——他以为何大牛与大罩子他们开火了。
　　探照灯一直追随着四棍子那副“落荒而逃”的狼狈。
　　“去看看，是真枪还是假枪。”碉堡里传来黄二的声音。
　　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甫一开，一直守在两边的大罩子与何大牛突然一下闪出来，还没等开门的伪军看清，“砰”，他们手中的铳子几乎同时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