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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环叙事结构  爱情  奇幻

　　秋：“我好像见过你，见过……你这双眼睛。在某个午后吧，风有点冷，枯草结成坚硬的冰。”
　　（苏一抽烟）（沉默）
　　秋：“你能抱着我吗？我有点冷……这话我好像同你说过。我一直在寻找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我很久之前就弄丢了的……你知道的，我最害怕的就是弄丢了记忆。”
　　苏：“记得越多就越痛苦，人和动物不一样，人是忠于忘记的生物，忘记有助于他们的消化。答应我，别找了好吗？”
　　秋：（挣脱出怀抱）“不！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活着，这样才不会为了死去而死去。我一定要找到它！”
　　（秋跑下台）
　　苏：“她身上有秋天的味道，她的名字叫秋。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还是最后一次呢？我的指尖还有她皮肤柔软的触感，这太不真实了，像一个我曾在风雪中做过的梦。我想找到她，我想和她说话，说好多的话。我要帮她找到她弄丢的东西。面前猛犸的乌拉声越来越强烈了！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现实呢？乌拉，乌拉，乌拉，乌拉……”
　　
　　苏：“我有一个朋友，他叫老程。他整天和我念叨着那头叫‘爱情’的猛犸象，我不知道他渴望的是爱情还是一头母猛犸象？我决定去见他，他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我要问清他在找什么。”
　　
　　（舞台右侧酒吧里）
　　程：“我记着中学时你唱歌不是挺好听的么？上去唱一首？”
　　孙：“算了，上台唱歌我还得掏钱。”
　　程：“就是图个开心嘛。”
　　孙：“这不是开心不开心的问……”
　　程：“这钱我出！”
　　孙：“问题是你想听啥。”
　　
　　（苏一从舞台左侧走进酒桌，沉默着）
　　（等到老孙唱完回来，三人碰杯喝酒，沉默一阵子）
　　程：“说一说那头猛犸象吧。”
　　孙：“没什么好说的。”
　　苏：“它走过雪原，想寻找一处地方，没有风，没有冰冷，没有疼痛。是一座挤满吊线布偶的城市，或是一座文明荒凉的沙丘。它找不见它一直追寻的太阳，这里比冰川时代还要冷得多。从风中传来的声音在呼唤着爱情，那是它的名字，好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它了……”
　　孙：“人们都叫它爱情，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渴望着那东西。
　　程：“渴望得不到的，得到之后又渴望更好的。就像我渴望着那个长发女孩，她总是走进我的梦里，摆出诱惑撩人的姿势……这只能增加我那洗衣机的工作量。”
　　孙：“你还记得你前女友‘薇薇’吗？”
　　程：“记得！她叫……叫什么来着？反正被我归类到前女友里，能有一个名字很不错了，这是21世纪，人的脑容量在被迫不断地缩小，信息都被放进那些长方形的电子机器中，永远不会丢。”
　　苏：“永远不会丢的，却不代表是你的。”
　　孙：“她叫薇薇！”
　　程：“你都比我记得清楚！”
　　（气氛尴尬，两人面面相觑，突然气氛缓和，三人碰杯）
　　
　　孙：“说说你的爱情故事吧。”
　　程：“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看向苏一的方向
　　苏：“我初见秋的那日是一个午后。空气很冷，四周很安静，她默默地从我身边走过。她的脚步踏在了地面的落叶上，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那像是踩在我的心房上，疼痛感伴随着狂喜，从心脏涌入每根血管，又像响尾蛇一样缠绕着我的神经。我知道她很小心，这里的人，虚假的、真实的、梦着的、醒着的动作都很轻。她是在害怕吗？城市里没有野兽，灯光照亮每一条路。她在害怕些什么呢？我回头看去，与她对视，就是在那一刻我爱上了她，而她却慌张的跑了。我记得她和我说过，她最害怕的就是丢失了记忆。我想给她一段记忆，关于我的，只关于我的。老程，你告诉我，是我太自私了吗？”
　　孙：“哎呀，算了算了。我们还是看电视剧吧，别聊这些东西了。我记得在酒吧的拐角处有一台落满灰尘的电视机，我去看看还能不能用了。”
　　
　　（电视机切台声）
　　
　　第二场
　　（在一间理发店里，苏一遇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女孩——秋）
　　（理发店里，苏一和秋分别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苏一为自己围上白色的围巾，秋身后有人在帮她打理头发，而苏一身后空无一人，苏一独自整理头发）
　　秋：“我一直在寻找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我很久之前就弄丢了的。（转头看向苏一）你能帮我找到它吗？”
　　苏：“我会尽力，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会尽力的，秋。”
　　秋：“你知道我的名字？”
　　苏：“是……我们……我们曾见过，聊过天，你不记得我了吗？”
　　秋：“不，我不认识你。”（秋身后的理发师离场）
　　苏：“那……那我来……我来陪你回忆好么？那是一个晴天，少有的晴天，我像往常一样漫无目的的行走着。突然你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我们的故事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那股淡淡的清香，你的穿着，你寻找时的样子。你和其他所有人是不同的。”
　　秋：“然后呢？”
　　苏：“然后？然后我救下了你，你说你感到寒冷。是啊，城市里的人都这样，即使身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使被流动的人群包裹，越亲近越疏离，越成群结队越形单影只。我把你抱在怀中，将我皮肤的温度传递给你。我感到了你是不同的，美丽的，就像荒芜冰原上的一株雪莲花……哦，对了，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总能梦到一只向我走来的猛犸象。”
　　秋：“你有在抱着我的时候向我表白吗？”
　　苏：“不，没有，秋，我不想乘人之危。”
　　秋：“看来你和这座城市里的其他男人不一样，你比他们蠢多了。你应该趁那个时候向我求爱，应该拿出藏在背后的鲜花。女人在脆弱和感到寒冷的时候是很容易被攻破的。”
　　苏：“不，我认为那只会得到快餐般的爱情。那不应该是我们，我想更加了解你，我想一直陪着你。”
　　秋：“你做到了吗？”
　　苏：“正在做。”
　　秋：“所以，我会忘了你的名字。”
　　（沉默）
　　秋：“讲讲你的梦吧，关于那头猛犸象的。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吗？”
　　苏：“嗯，美丽极了！”
　　苏：“他是一只行走于西伯利亚冰原上的猛犸象，或许是最后一只了，这点连它自己也没弄清楚。它的口中总发出‘乌拉’‘乌拉’的声音，所以我一直叫他乌拉，那或许是它的语言，我不该听懂的，但我总能明白她要表达的含义。很奇怪是吧，你觉得我在说梦话吗？我同好多人讲过，他们都不回应我，他们更愿意相信那只叫‘爱情’的猛犸象，他们说我在做梦，然后转头睁着眼做着他们的梦。谁才是清醒的呢？”
　　秋：“你现在还能看见它吗？”
　　苏：“不，也是偶尔，它会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
　　秋：“你的乌拉和那只叫爱情的猛犸象是同一只吗？”
　　苏：“或许是，或许不是。”
　　秋：“能把它的样子描述给我听么？”
　　苏：“它有着棕色的皮毛，长长的向上弯曲的象牙。哦，你真应该去抚摸一下它的肚子，那柔软的触感会让你爱上它的。它向前踏出的每一步都会引起大地的颤动，仿佛在昭示着，它作为万物引导者的身份，它本该是，从冰河时代就是，一个威严的、高大的，但它的目光又太温柔了。”
　　秋：“那它有朋友吗？”
　　苏：“有的，他和我说过。那是一只叫‘伊丝’的篦鹭，它通体是玫瑰色的。乌拉说，伊丝从南方很遥远的一处飞来，它和群鸟走散了。之后，它就一直生活在乌拉的身边。它时常停在乌拉的背上，因为乌拉的背又宽阔又舒服，它会和乌拉调侃说，它背部的皮毛要好过人类世界中最柔软的床。秋，你有在听么？”（回头看向秋）
　　秋：“嗯，我一直都在听。”
　　苏：“那你相信我说的话么？”
　　秋：“相信，我相信。你叫什么名字？”
　　苏：“叫我‘苏一’吧。”
　　秋：“苏一，我一直在寻找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我很久之前就弄丢了的。谢谢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
　　苏：“不，秋，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好多关于乌拉的故事想讲给你听，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散步吧。”
　　秋：“不了。苏一，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我是一个健忘的人，也许，我过一会儿就会忘了你的。”
　　苏：“不会的，人类和金鱼不一样，人类的记忆没有那么短，这样我们才能记住很多美好的东西。”
　　秋：“苏一，我希望你忘了我，所有的，有关于我的，好吗？”
　　苏：“为什么？（埋头痛苦，偶然间看到了身旁的乌拉）秋，你看啊。乌拉就站在我的身边，你看见它了吗？秋，你有在听么？”（转头看去时，秋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三场
　　（苏一忘不了那个相信他梦境的女孩，他不断地与朋友们讲述他对于秋的思念，也听不进朋友们的劝解）
　　（舞台右侧酒吧里）
　　程：“苏一和我说，他想那个女孩想得快要疯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为了那个女孩而生的。我和他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谁为谁而生的道理，他之所以会爱上那个女孩是因为那个女孩相信他不是在做梦，或是他太久没接触过女人了。”
　　孙：“男人不都是这样贱么？当你太久没有得到女人的注意后，忽然而来的关心和相信就显得格外重要，让人误以为那是爱情。”
　　程：“呵，女人也是这样啊，人都一样。荷尔蒙从脚趾窜到头盖骨，燃烧在爱欲的火焰中。”
　　孙：“那你说该怎么办？”
　　程：“抛弃她，忘记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一从左侧舞台上场）
　　苏：“不！我一直在寻找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我很久之前就弄丢了的。我好像找到了，是不是她呢？是不是这重要么？她永远的住在了我的脑中，她成了我身体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靠着她呼吸，靠着她流泪，靠着她为我提供新鲜的血液。她可以让我一丝不挂的行走在众人面前，可以让我为她死去，我可以为她丢掉羞耻心，丢掉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可以失去一切。但我就是不能失去她，我爱她！”
　　（秋从另一侧登台）
　　秋：“我听见有人说爱。什么是爱？他花六元钱为你买的冒着热气的早餐？他在大雨天为你送来的那把雨伞？或是他为你发庆贺生日的长文而熬到了零点？一切关怀的举动顶着爱的名义在赤裸裸的侵犯。还是他肯为你去死？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城市越来越大，天空越来越小。也许在某一天，疯狂靠近的乌云使你感到压抑，愈发急促的呼吸使你肾上腺素的分泌加快。也许这就是爱，是大多数人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但我不是。我在寻找着什么呢？苏一的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光亮，我喜欢这种新鲜感，像雪花落在脸上，传递来不同于36°5的冰凉。某一刻，我疯狂的想见到他，他让我觉得我离寻找的东西足够的近了。但在那之前，我得忘了他，彻底的忘了他。”
　　
　　（绕舞台走位，无实物表演，虚拟借位）
　　
　　苏：（讲故事语气，低沉）“在很久之前，在乌拉尔山的另一边，住着一个精通巫术的老者，只要有人将动物身上的一根毛发或一块骨头交给他，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制作出一瓶药水。将药水喝下的人会获得那动物的所有记忆，包括心情、味觉、快乐或疼痛。全世界的人都慕名而来，他们带来了猫狗的毛发好观察它们的健康状况，带来了妻子的头发以知道她是否还对自己忠贞。有一天，一个少女走进了老者的屋子。她捧来了一颗巨大的头盖骨，那是一头猛犸象的头盖骨。老者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少女的要求。那一次，老者足足花费了12天的时间。少女喝下了药水，在0.01秒后，她哭着向老者询问忘记这段记忆的方法。老者告诉了她，她要找到这头盖骨的主人，将刀子刺进他跳动的心脏里并大喊：‘我要忘了你！’，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的忘记。但少女知道那头没有巨大头盖骨的猛犸象怎么可能还活着，可老者却告诉她，还活着……少女翻过了乌拉尔山脉，走进西伯利亚冰原的漫天风雪中，她找啊找啊，足足找寻了365天。终于，她发现了一头巨大的猛犸象，从风雪中显露出身形，渐渐地向她走来。少女举起刀子，向着猛犸象冲去，并大喊：‘我要忘了你！’”
　　苏：“一切都结束了，她将一把匕首刺进了我的心脏，并告诉我，她要忘了我……她要忘了我……”
　　（秋走下台，苏一绝望状）
　　（好一会儿后，苏一勉强打起精神，向着舞台右侧酒吧走去）
　　
　　（舞台右侧酒吧里）
　　孙：“你被那个女孩伤了心？她值得你这样做吗？”
　　程：“不值得！”
　　孙：“所以说有句话说的没错，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零。”
　　程：“那个说的是恋爱中的女人。”
　　孙：“那恋爱中的男人智商就是负数。”
　　程：“我不相信。”
　　孙：“你不相信？”
　　程：“智商为负数那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孙：“诶，还是有区别的。傻子可比那个时候的你聪明多了。”
　　程：“切，我还是不相信。就是要我相信地震、山崩、海啸，人类住进动物园的笼子，猛犸象走进城市，我也不相信你那鬼话。”
　　（苏一拍桌站起）
　　（短暂沉默）
　　苏：“当我身边秋的气息全部消失，我突然好像丢失了生命的意义。我到底为什么而活？我又在寻找着什么？我脑子反复地回响着她和我说过的话，一句、两句……它们被我写在纸上，抽出标点，打乱顺序，重新排列；三句、四句……我是否遗漏了哪段话，哪个文字，哪次皱眉，哪次闭眼或微笑呢？当一切都不在了，人们能做的只有回忆，记忆才显出了它的稀少与重要；五句、六句、七句、八句……我只记得这么多了，我觉得我的脑容量在变小，在由着人向野生动物退化。我已经好久没有梦到那头猛犸象了，也好久没见过秋了。我隐约记得她拒绝了我一起散步的邀请，但我总觉得，我还会再散步时遇见她。那她还会记得我么？”
　　（苏一离场）
　　
　　第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