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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环叙事结构  爱情  奇幻

　　（秋的做法让苏一几近绝望，朋友们的不理解与劝阻也让他感到厌烦和一种深深的孤独感。于是他养了一盆四叶草，将所有的心事都与它讲）
　　（苏一从另一侧上台，捧着四叶草，细心照料着它，和它说话）
　　（舞台右侧酒吧里）
　　孙：“我觉得苏一最近好像疯了似的。”
　　程：“是啊，我听说了。他养了一株濒死的四叶草，那植物整体耷拉着脑袋，和苏一一样，没精打采的。”
　　孙：“他还管那株四叶草叫‘小织’，你说哪有绿植叫这个名字的？”
　　程：“他整体同它说话就好像能听到它回应似的，你说哪有人同植物说话的？”
　　孙：“他在烈日下给它遮阳，在下雨天为它打伞。”
　　（两人惊讶对视）“那这植物能不死么？”
　　（沉默）
　　孙：“对了，他最近同你讲过他梦中的猛犸象么？”
　　程：“不常说了。”
　　孙：“我也没听到，我还真有点怀念听他讲猛犸象故事的日子了。”
　　程：“诶，那个时候，你可没少嘲笑他。”
　　孙：“有么？我记不清了。”
　　程：“这么快就忘了？果然，人类的海马体总能趋利避害，慢慢地模糊掉那些会使自己愧疚、自责的记忆。”
　　孙：“嗯，这点倒是不假。就像现在我记不清小时候我所欺负的人的名字和面孔，可那个抢走我一块薄荷糖的家伙，我倒是一直记得那张脸。”
　　程：“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又有点不同，说不定你是真的患有解离性失忆症。”
　　孙：“去你的……”
　　（两人碰杯）
　　孙：“你刚才说我患有啥病来着？”
　　程：（大声吼）“解离性失忆症！”
　　
　　（舞台左侧，苏一捧着四叶草）
　　苏：“我认识一个患有解离性失忆症的女孩。每一次见到我，她都要问一遍我的名字，然后记在她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我记不得那是哪年哪月哪一天了，阳光充足，空气冰冷，风敲击着耳廓发出‘飒飒’的声音，还有雨声，连绵不断的雨声。她问了我相同的问题。不同的是，这次，她将本子递给了我，让我自己将名字写上。我看见了，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努力的记起我，还是忘了我。”
　　（秋从另一侧登台）
　　秋：“还是不要去招惹一个患有解离性失忆症的人，那些丢失了的记忆就像一块永远填补不上的空白。它的存在甚至让你分不清脑中剩余记忆的真伪，让你质疑眼前的一切是否是真的。这世界像一张折叠后的纸，真实面与虚幻面同时存在且相互对立着，而我行走在死神的夹缝中。”
　　苏：“有没有可能……我们都已经死了，我是说可能……只是在作着尚活着的梦呢？我们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梦编织得更美丽些，更值得回忆些。可谁又知道，当我们的意识回到那个冰冷的，不能动弹的躯壳中时，我是否还记得这个梦呢？我想记得你，哪怕只有你。”
　　苏：“我不记得那是哪年哪月哪一天了，梦中的猛犸再次向我走来，它口中的乌拉声叫得那么响亮。我向小织说，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秋，见到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女孩，就在散步的时候。它答应了我，它答应了我……”
　　
　　（苏捧起四叶草，舞台两侧的苏和秋同时撑起雨伞。雷声、雨声、风声响起，两人绕着舞台走位，几圈后相遇，擦肩而过，两人同时回头，雷声、雨声、风声渐弱）
　　秋：“下雨了？”
　　苏：“是的。空气湿漉漉的，有一种清香的味道，黏在草叶上，又从你的衣领窜入我的鼻息。”
　　秋：“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凉爽或欢愉？”
　　苏：“都有一点的。那凉爽却使我内心燥热，那些欢愉却成了我痛苦的根源。”
　　秋：“你为什么捧着一盆四叶草。”
　　苏：“你说小织吗？它喜欢下雨天，不过却一直要我为它撑伞。”
　　秋：“它叫小织？”
　　苏：“嗯，它也很喜欢你。这是它悄悄告诉我的，它很害羞，怕你听见呢。”
　　秋：“有传言说，顺着四叶草指向的方向行走，就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有去试着寻找么？”
　　苏：“我一直在朝着它所指给我的方向行走。我也一直在寻找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我很久之前就弄丢了的。”
　　秋：“那对你很珍贵？”
　　苏：“比生命还珍贵。”
　　秋：“会有东西比人的生命还珍贵？”
　　苏：“相信我，你也会遇到的。”
　　秋：“那就去寻找吧，抛开一切，相信它给你的指引。”
　　苏：“它指着你呢……”
　　（短暂沉默）
　　秋：“我？……不，它只是指着我所在的方向。或许是我身后的一公里，或许会延伸到遥远的西伯利亚冰原上。”
　　苏：“不，我知道，它所指的就是你啊。”
　　苏：“我一步一步地向你走来，那份爱挣脱了躯壳的束缚，正疯狂的向你涌去，你感受不到么？我明白，那不是欲望，不同于其他男人的占有与控制。我想奉献上我的所有。用我的血滋润你干涩的嘴唇，用我的肉来填饱你饥饿的身躯。我明白，我明白，自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全身上下的所有，感官、躯干与灵魂便都不再属于我了。秋。”
　　秋：“你知道我的名字？”
　　苏：“你不记得我了？”（释然一笑）
　　秋：“不记得，我们见过？你叫什么名字？”（将小本子递来，让苏一写名字）
　　（苏一放下四叶草和雨伞，让雨伞支在四叶草上方）
　　（在本子上写下名字，还给秋）
　　秋：“苏一？是个蛮好听的名字。你好，我叫秋，秋天的秋（伸出手）。妈妈从小就这么叫我，她说我是在秋天出生的，也是秋姑娘送给她的礼物。”
　　苏：“你身上有秋叶的味道，很好闻，不同于那些刺激鼻粘膜的香水味。”
　　秋：“这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大概是你闻遍了城市里女孩们的香水味后才会喜欢上的它吧。男人都这样，对于新鲜事物永远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
　　苏：“不，我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秋：“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你们坐立不安，双眼中满是迷茫与惶恐，在找寻中享受与被享受，像这座城市表皮上腐烂的附着物一样，做着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梦。甚至你和那些被我遗忘的，在我本子上留下名字的男人都拥有着相同的名字，苏一，对吧？要不，就是我每天都会遇到你，问你一遍相同的问题。不过这可能性不大，除非你对我很重要，像生活中的毛巾、牙刷、空气与水。你对我很重要么？”
　　（沉默）
　　苏：“不。”
　　秋：“我们曾一起在床上做过什么事？”
　　苏：“没有。”
　　秋：“我们曾拥抱彼此，在夜晚互相袒露心事、安慰对方？”
　　苏：“没有。”
　　秋：“我们曾在图书馆同一书架的两侧，靠着挪动书籍来关注彼此？”
　　苏：“也没有。”
　　秋：“那我们一定曾擦肩而过吧，我一定同你亲昵的问过好。”
　　苏：“只是见过，或许你不记得了。”
　　秋：“那请原谅我，医生说记忆的恢复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周期，他也说不准这周期具体是多长时间。”
　　苏：“地球自转的周期是一天，准确来说是23个小时56分钟零4秒；地球公转的周期是一年，准确来说是365.24219天。”
　　秋：“你地理学的真好。”
　　苏：“不，这是我看太阳得得来的。太阳总能告诉我很多东西，在那些数学家计算出它们之前。动物喜欢跟着太阳走，人类也是这样。只是城市中的光太多了，人们难免混淆，所以才会迷茫。我喜欢那次全市停电的一夜，人们在黑暗中摆满了蜡烛，黄色的光像贝加尔湖面的波纹，像不断延伸的沙石路面，也像蝴蝶的脊背。”
　　秋：“你，很喜欢太阳？”
　　苏：“嗯，是的。我喜欢追寻着它的方向。就像现在是早晨，太阳在东边，东方有一股清香馥郁的味道，那是它的味道，我的鼻子很灵的。”
　　秋：“不，你搞错了，现在是傍晚了，太阳在西边。”
　　（苏一回头看去）
　　苏：“怎么会呢？我没有看到啊。”
　　秋：“那是因为现在在下雨，乌云聚集挡住了太阳。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下雨，就像天气预报里总会说‘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正在持续南下，降雨概率有极大的提高’，好像我们就生活在西伯利亚的附近似的。”
　　苏：“那样也很好啊，至少城市中的每个人都可以离爱情近些。”
　　秋：“你说的是那头猛犸象？”
　　苏：“你记得那头被人们称作‘爱情’的猛犸象？”
　　秋：“不，不记得了。”
　　（长时间沉默）
　　（苏一和秋擦肩走过）（回头）
　　秋：“你能陪我再聊聊么？一个人走有点冷。”
　　苏：“嗯。”
　　秋：“我好像记得你了，但又不确定。我好像爱上过一个人。脑子中的人影不断的变换、模糊，那是一个男人，有着宽阔的脊背。他的头发很整洁，像是经过了精心地梳理，有一股柠檬香的洗发水味。我喜欢干净利落的男人，就像飞鸟喜欢洁净的天空。不过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最后，连同身体、四肢，一切的一切都在模糊、消散着。那股柠檬香是最后消失的，它好像连同我的嗅觉一并带走了。”
　　苏：“我就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沿着一条虚无的线一直行走下去。或许，那时的太阳真的在西边，只是隐没在乌云、群山的背后。（秋走下台，留苏一一人在台上）在一个拐角处，她消失在了雨幕中。之后，雨也消失了，风也消失了，秋叶的味道、空洞的寂静被那丢失了的人影一并带走，就像她所说的那样。（酒吧的音乐声响起）浮躁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喧嚣与吵闹，我看见有消极的躯干被酒精和快感捧到天上，妄想与上帝接吻。那是海洛因的味道？它曾是一朵美丽的罂粟花，不是么？或许，曾种植在上帝的伊甸园里。”
　　
　　（苏一缓缓地从舞台左侧走向酒桌）
　　孙：“你生病了？”（看向走来的苏一）
　　程：“为什么这么说？”
　　孙：“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程：“那准是相思病喽。”
　　苏：“没有。我只是……有点向往以前的日子了。没有高楼。一望无际的草原，风也自由。氧气充足且干净。那时湖泊很小，人类很大，远远望去，贝加尔湖只是视线尽头的一点亮银色，是夜空与大地相吻的嘴唇。而现在，高楼挡住了视线，浓雾遮住了双眼，人们只得走到近前去看。湖泊变得越来越大，人类越来越渺小。低头看去，湖面也映不出自己的影子了。”
　　孙：“相思病可真害人呐！”
　　程：“有一天你也会得的。”
　　孙：“那你一定要把我那时候说的话全部录下来，然后送给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好好分析分析。”
　　程：“一言为定。”（两人击掌）
　　苏：“你们就没做过这样的梦么？在一片草地上，或麦田里，或荒芜冰冷的雪原上也好。有风吹过，只有一男一女相互依偎，倚靠着彼此，感受彼此均匀的呼吸、心脏的跳动、体表的温度。”
　　孙：“诶，我记得有个品牌的标志好像是两人相互倚靠。”
　　程：“嗯，还是从意大利流传过来的，那真是个遥远的地方，比西伯利亚还要远上好多。我好像还和薇薇特意模仿过那动作，不过只是出于好玩。”
　　孙：“诶，放轻松，现在是21世纪了，别说两个人倚靠在一起，就是相互拥抱、接吻、睡在一张床上。都不敢说两人是完全真心爱着彼此的。要不怎么有个成语叫同床异梦呢？这是个快节奏的时代了，一个男人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的过分偏执，那就是神经病。”
　　程：“对，就他妈是神经病！”（两人碰杯）
　　（喝完之后老程突然站起身）
　　程：“走，咱看医生去。”
　　孙：“啊，我就不去了吧。”
　　程：“你凭什么不去啊？”
　　孙：“我这电视剧还没看完呐！”
　　程：“先把电视关了，下次来喝酒时再看。”
　　孙：“我……哎呀，行行行。”
　　
　　第五场
　　
　　（苏一在朋友们的建议下来医院看病）
　　（医院走廊里，众人排着队等待着医生的喊号，苏一在走廊里独自抽着烟）
　　沫沫：（走近苏一）“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