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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子主政  爱情  艺术农业  打黑  景区

　　第36章 无钱的尴尬
　　
　　县里检查说生命没问题，只是双腿已是粉碎性骨折，由于碎骨过多过小，在县医院无法复原，得到大医院去。
　　袁世通这时已苏醒过来，痛苦而小声地说：“五、五毛，要去，就去南京G医院吧。那年给你接腿，就是在那，那里医生手、手艺好……”
　　翟五毛信了，已来不及回家，就到城里战友家借了十万块钱带上，于下午一点乘火车去了南京。
　　四点到了G医院，做过CT，再拿着CT片子到骨科8号诊室给一位姓蒋的主任医师看了，确诊为双腿严重粉碎性骨折，要立即做手术。
　　翟五毛这天只顾忙碌，忘了进城该换套新衣，加上头发蓬乱，更显出几分寒酸，蒋主任以为他是个穷小子，说：“乡下人挣钱不容易，这样吧，这双腿就打个石膏固定一下吧？”
　　翟五毛急了，想到自己四岁那年两只小腿没了，义父不仅精心精意把他送到这里来接肢，还百般照料，现在义父双腿都粉碎成这样了，怎么能随便固定一下呢？于是连忙掏包软中华香烟放到蒋医生面前，哀求道：“主任，您不是说我老爸双腿的骨折相当严重吗？那打石膏怎么行呢？”
　　蒋主任看着面前这个有点寒酸的乡下小子，微微皱了下眉头，说：“上钢板是要很多钱的？”
　　翟五毛说：“主任，钱不是问题，人最重要。求您蒋主任了，我老爸这双腿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药，尽量让他老人家少些痛苦，早日康复！”
　　主任医师笑了，说：“哟，你这做儿子的还挺孝心哩！好，那就照你的办！”说着，在电脑屏幕表格中点了几项，打印出来，交给翟五毛：“先去缴费，明天上午九点动手术。”
　　翟五毛来到一楼住出院缴费处，瘦高个会计看了药单，张口就说：“六万。”
　　翟五毛舌头一伸，说：“这么多？”
　　瘦高个会计不搭理，只将一只手伸到“n”形玻璃小窗口。
　　翟五毛想：“这反正是押金，多退少补。”于是就从包里拿出六万元现金，一扎扎从那窗口塞进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动手术。
　　三小时后，袁世通双腿骨折复位完成，由护士推出手术室。
　　一直在手术室外等候的翟五毛和袁豆蔻见担架出来，一起扑上，见老爸仍处于昏迷状态，也不敢张声，只得战战兢兢跟随护士推着担架进了病房，再一起动手，将老爸抬到病床上躺平睡稳。
　　护士叮嘱道：“病人还在麻醉期，你俩要不停地呼喊，不能让他睡着，否则会出危险的。”
　　翟五毛和袁豆蔻点头说：“明白。”分头蹲在病床两边，一边轻轻抹着老爸的手心手背，一边反复小声喊道：“爸，醒醒噢，醒醒噢。爸，醒醒噢……”
　　这时，又来了一个护士，敲了门，手捧一只文件夹在门口叫道：“808号，快到前台缴费去！”
　　翟五毛一听，知道是叫自己，就说：“我昨天刚缴的六万，怎么又要缴费？”
　　那护士像吃了铳药，说：“跟我说没用！不交没关系，那就停药停针了！”
　　袁豆蔻有些恼火，说：“不就是做个CD、开个刀、上两块钢板吗？六万块就没了？你们抢……”
　　翟五毛连忙向义妹摇手，制止道：“乱说什么呢？”就满脸笑容地对护士说：“护士小姐放心，我马上去，马上去。”
　　护士走后，翟五毛埋怨义妹：“你对护士说那些有什么用？除非你不进医院，只要进了医院，你就得有个思想准备，要你掏钱你就掏呗！”
　　袁豆蔻瞪了他一眼，说：“照他们这样说，你借的十万块钱，不等老爸出院，不就没啦？”
　　翟五毛说：“谁知道这医院要费这么贵哩。”
　　袁豆蔻更是责怪：“你呀，小气的时候，能抠着屁眼唆指头，大方起来，那简直就是沈万三了！”接着就数落不停，“医生问你用什么钢板，你说：‘进口的！’医生问你用什么药，你说：‘最好的！’……这下好了，刚开个刀，六万块钱就没了，后面还要吃药打针，那还得多少钱呀？”
　　翟五毛听着不是滋味，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用点好药好材料，还不是盼老爸少些痛苦，那腿早点好嘛。钱算什么？做儿女的挣钱不为上代花为谁花？”
　　袁豆蔻这才不说话，一睹气，就将藏在大包套小包里剩余的四万块钱全部拿给了五毛，说：“干脆都给你，看样子放我这里也焐不热了。”
　　翟五毛又交了二万元押金。
　　回来路上，一看清单，他更是吃惊，不仅进口药水贵得吓人，更有那名目繁多的这费那费！
　　“我的妈呀！就剩二万元了，老爸至少还得在医院住一个星期，这么贵的药，这么多收费项目，还有我们三人的吃住……”
　　翟五毛不得不把这账算给义妹听。
　　袁豆蔻本想再埋怨五毛不该用那些进口的……但想到那都是为她老爸好，只得忍了，想了想说：“那我俩回去一个讨钱。”
　　翟五毛小眼珠一转，说：“讨钱倒不一定需要，回去一个人倒是应该的。多一个人在这里住一天，就多用三百多块，一星期就是二千多呀。”
　　两人最后商定，为照顾老爸生活起居方便，还是翟五毛留下。
　　傍晚，袁世通苏醒过来，翟五毛说了让豆蔻回去的原因，袁世通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
　　豆蔻走后，为使义父腿骨早日愈合，翟五毛依照医生的叮嘱，早餐花50元到医院大门外煲汤店买罐煲鸽汤，喂义父吃下；中餐晚餐，或者到医院食堂买猪骨汤，或是亲自为义父熬红枣莲子粥……
　　手术后的第六天，蒋主任又给袁世通做了全面检查，欣喜地对翟五毛说：“小伙子，你爸虽然比一般患者用的钱多，但你老爸骨骼恢复得不仅比别人的快，更比别人的好哇！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翟五毛和袁世通听了高兴，连连说：“还得感谢蒋主任这些天的辛苦呢！”
　　蒋主任笑道：“这是应该的。好，你去把账结了，开个出院证明，后天就能回家了。”
　　翟五毛非常激动。出来一个多星期了，尽管每天与几个村委联系，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唯一使他放心不下的，就是那还未落实的楼价！现在好了，后天就能回家了，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高老板把楼价定夺下来！
　　蒋主任走后，翟五毛让义父靠在床上看电视，自己去一楼住出院部结账。
　　下午，进出院部缴费窗口排队人仍然很多，翟五毛选了一个队位短的站了过去。
　　终于轮到了，他将号头又从那 “n”形玻璃窗口塞过去，瘦子会计从电脑中调出姓名，在键盘上点击一番，对着送话器说：“还欠一万九千六百六十三元！”
　　翟五毛大吃一惊，也对着送话器说：“会计，我前些天还交了二万块钱押金呢？怎么又欠这么多？”
　　会计说：“这是电脑操作的，跟我说没用？”说着，又坐在座位上等候收钱。
　　翟五毛无奈，只得从衣袋里将最后两扎掏了出来，从中抽出三张，将剩余的仍从那窗口塞进去。
　　翟五毛接了会计找回的零钱，又去车站买了两张火车票，再将前后两次找回的零钱一数，急得浑身冒出冷汗：“不足二百块钱了，还有两人两天的伙食费，还要打的去车站……那、那钱怎么够哇？”
　　“账结啦？”翟五毛刚回到病房，义父问。
　　“结了。”
　　“那火车票呢？”
　　“买了。”
　　“钱够吗？”
　　“嗯——够。”
　　“好，好，再过一天我们就能到家了！”
　　“嗯，后天这时候就到家了。”
　　当天晚上，翟五毛仍然花三十元钱到医院食堂买了猪骨汤，看着义父有嗞有味地吃着喝着，自己饿了一顿。第二天同样如此。直到下午，饿得实在不行，心里阵阵发难，眼睛也阵阵发花，他就编话说：“爸，我瞌睡来了，想睡一下。”
　　袁世通觉得五毛这些天确实疲劳了，就说：“你睡吧。我马上也睡。”
　　翟五毛整整睡到下晚，晚上又饿了一顿。直到第三天，翟五毛早早起来，先给义父穿好衣服，抱到软椅上坐稳，再打来洗脸水，让义父洗漱；自己将头天晚上收检好的行李细细检查一遍，见没有遗漏，仍不忘部队作风，将被褥折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摆在病床中央，再放上枕头，拍打几下，抹平摆正……这时义父已洗漱完毕，翟五毛将牙膏牙刷面盆装进包里，连同行李一并挂在自己颈脖上，背了义父，乘电梯下楼，直接背进煲汤店，将最后50元买了一罐煲鸽汤，扶义父在桌边坐稳，说：“爸，你就在这里吃，我出去买点东西就来。”
　　义父点头，就一手拿汤匙，一手拿筷子，津津有味地吃喝起来。
　　翟五毛已近两天没吃了，闻得煲汤香味，更是饥肠漉漉，就想尽快离开这煲汤店。
　　可医院大门两旁街道二百米以内全是饮食店，尽卖些色彩艳丽香味扑鼻的快餐。
　　翟五毛本想重新回到医院，让那浓重的药味去麻醉自己，可眼睛不争气，早被一阵“滋滋”的油炸香味吸引过去！就见那油炸锅里的麻糗被炸得黄亮亮上下翻滚，就想到南京的麻糗是出名的特色小吃，香甜脆糍又管饱！于是就多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看，竟闯了大祸：一滴长长的口水不偏不倚，正滴在刚出锅的两个麻糗上！
　　长得魁伟肥胖的老板见了不依不饶，非要翟五毛将两个麻糗买了。
　　翟五毛摸了摸衣袋，除了火车票与药房清单外，就别无它物了，于是将掏出的车票和清单伸到老板面前，尴尬地说：“老师傅，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没钱了。”
　　老板还算省事，小声骂了一句，搛着那两个麻糗就往垃圾桶里扔。
　　也怪翟五毛出手太快，见那两个黄灿灿的麻糗眼看就要落进桶里，他伸手一挠，就将两个麻糗接住，不等老板反应过来，他已连咬了两口，将一个麻糗半囫囵地吞进肚里，直咽得白眼珠连连上翻……
　　大城市的生意人，什么流氓把式没见过？见翟五毛吃了麻糗，以为刚才的口水是他故意吐的，于是伸手揪住翟五毛衣领，说：“清早就想来吃白食？给钱！不给钱，就别想走人！”
　　翟五毛倔强，说：“我吃的是你扔到垃圾桶的，给什么钱？”
　　这时，过路的、在周边小摊吃早点的一起涌了过来。
　　老板更是揪住不放，威胁道：“小子呃！你竟敢在老子面前玩水？给不给？不给，老子马上打110！”说着，掏出了手机。
　　围观者更是一片叫骂。
　　这个说：“要吃麻糗，向师傅讨一个就是，何必在麻糗上吐口水？那别人还敢来买吗？”
　　那个说：“年纪轻轻的，哪里挣不到一碗饭吃？尽干这种缺德事！”
　　“……”
　　老板见得到众人的支持，更是凶狠，将被封住衣领的翟五毛高高拎起，吼道：“给是不给，不给，老子就把你在这水泥路上掼死！说！说！……”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雪佛兰急驰过来，从驾驶室里跳下一位女士，女士挤进人群，来到老板面前，问了情况，听说是为两个麻糗的事，边拉手包链边问：“多少钱？”
　　老板向那雪佛兰瞟了一眼，再见这女士齐耳短发，上下一身黑制服，系着紫红领带，知是国家工作人员，心中软了三分，放开翟五毛，说：“一块五一个，两个三块。”
　　女士付了账，拉着翟五毛钻出了人群。
　　翟五毛这才认出，那女士竟是秦副局长！
　　翟五毛更加尴尬，红着脸问：“局、局长，你、你怎么在这里？”
　　秦川立着八字步，不苟言笑地说：“县里近日要抽调一批科局干部下去联系村，我是这次抽调的其中之一，于是借机会来老家看看父母。”
　　翟五毛问：“你父母在南京？”
　　秦局点头。
　　翟五毛“哦哦”点头，想到刚才一幕，更是尴尬，就想找话离开。
　　秦川一把拉住，问到点心摊的事，翟五毛只得如实把情况说了。
　　秦川“哦”了一声，问：“那你们怎么回去？”
　　翟五毛说：“没关系，火车票已买了。”
　　秦局问：“那你俩怎么去车站？”
　　翟五毛说：“我背。”
　　秦川看了看矮小的翟五毛，说：“火车站离这里十多里路，你能背得动你义父？”
　　翟五毛说：“行。”
　　秦川不再多说，手一摆，说：“走，我用车送你们！”拉住翟五毛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