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5-J-06069】

　　战争  人性

　　野村走到佐佐木面前，举起拳头。
　　荒木（慌忙上前一步）：“阁下，请让我试试──”
　　野村扭头看荒木。
　　荒木走过去，接过野村递过来的刀，熟练地用舀子从准备好的水桶中舀起水，浇在刀背上，右手将刀用力挥了挥，甩落水，在老人背后叉开双脚站好，将刀举向右上方，摆好姿势。
　　老人突然仰起头，面向天空。
　　老人（平静地）：“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世代务农，你们日本军队拿刀拿枪地闯进来，杀人放火，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啊！你们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这就是你们的武士道吗？听起来都恶心！你们简直就是魔鬼!你们迟早会遭到报应的！赶快滚回去吧！”
　　刚才还很从容的荒木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荒木虽然看不见老人的眼睛，可他还是把头低下，不敢面对那张被蒙住眼睛的充满愤怒的脸。荒木抬起头，看到野村正瞪着他，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咬咬牙，大喊一声，向下劈去，老人的头被砍了下来，脖腔里喷出两股血柱，老人的身体和头颅都掉进坑里，只在坑边留下一只沾满泥土的布鞋。
　　野村走过来，冲荒木点点头。
　　野村（感叹地）：“啊！没想到曾经那么懦弱的家伙也成长起来啦！”
　　荒木：“多谢您指教，也是您的军刀锋利。”
　　荒木递还军刀。野村收起笑容，看着佐佐木，指了指绑在木桩上的杨队长。
　　野村：“佐佐木！该你了。”
　　佐佐木看了看杨队长，犹豫着，浑身颤抖着，早已不耐烦的野村扑过去，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佐佐木的脸上，佐佐木瘦弱的身躯被打翻在地，又赶紧爬起来，立正站好，屈辱的眼泪顺着被打肿的脸颊流了下来。
　　野村（边打边骂）：“你敢不听命令！混蛋！念过几年书有什么了不起！在这儿就得听我的！还有脸哭！伤自尊了吗？你这胆小鬼！想在这里要尊严吗？向支那人去要吧！向你的敌人去要吧！”
　　野村还要再打，荒木忙跑过去，揪着佐佐木的衣领，把他拖到队列里。
　　野村（看着佐佐木）：“我这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日本军人！”
　　荒木（命令地）：“冲锋！”
　　佐佐木擦了擦嘴角的血，狂叫着和其他士兵一起端着刺刀向那十几根木桩冲去。
　　
　　44 外景 训练场附近 黄昏
　　躲在一棵树后的王保长看着这一幕，痛苦地闭上眼睛。
　　画外传来刺刀刺入人体的“噗噗”声和凄惨的哀号声。
　　
　　45 外景 训练场 黄昏
　　佐佐木的刺刀刺进杨队长的胸膛，杨队长大喊一声，突然挣断了绳子，双手抓住三八枪枪管，佐佐木大吃一惊，慌忙往回拔枪，却拔不动，看着杨队长满是鲜血的脸，佐佐木感到恐惧，双腿不住地发抖，他扭过头，求救似的看着站在一旁的荒木，哭了。
　　杨队长突然松开双手，大笑了一声，眼望天空，吐出最后一口气后轰然倒下。佐佐木抱着枪摔倒在地，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绑在旁边木桩上的阿普，看着周围惨死的村民和杨队长，眼中喷出怒火，他直盯盯地看着荒木，荒木避开了阿普目光。
　　
　　46 外景 训练场附近 黄昏
　　躲在树后的王保长，闭着眼睛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野村带新兵从树前走过。
　　野村（对荒木）：“明天把那小孩的心肝挖出来炒着吃了，给坂本报仇。”
　　荒木不安地看了一眼野村。
　　躲在树后的王保长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47 内景 日军营房内 当日晚
　　木结构的营房内两侧是木板打的齐膝高的通铺，毛毯叠成四方形摆在床上，房间的中间是几张木制的桌子。营房内很干净、整齐。
　　野村坐在桌前喝着酒，不知在想什么，他嘴里咬着半截烟，仰着头，眯缝着眼，手里端着酒杯，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两块手表。
　　荒木用舌头舔着手里的铅笔尖，正在凝思，桌上放着打开的日记。佐佐木蹲在门口正擦着一双皮鞋。两个朝鲜籍新兵坐在床头低声交谈。
　　野村（突然拍了一下荒木的后背）：“不错吧？荒木，战争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要不是战争，我还在家乡种地呢，家乡的苦日子我可过够了，在这里有吃有穿，有女人，还可以随便杀人，一想到在这里可以随便杀人却不受惩罚，我就想笑，哈哈哈！我喜欢军队。”
　　荒木低头不语。
　　野村（对其中一个朝鲜籍士兵）：“金，来段‘阿里郎’怎么样？”
　　两个朝鲜籍士兵马上停止谈话，被称作“金”的士兵站起来，唱起了“阿里郎”，他时而用日语，时而用朝鲜语，边唱边跳，另一个朝鲜籍士兵也跟着跳起来。野村在一边轻轻地打着拍子。
　　荒木依旧闷头写着日记。
　　荒木（画外音）：“听说国内兵源不足，加代子来信说弟弟也收到了应召入伍的通知，真让人担心，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妈妈怎么样了？要是能活着回到家乡，那一定是妈妈每天向神灵祈求保佑的结果，我向着遥远的家乡叩拜。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佐佐木把擦好的皮鞋恭恭敬敬地放到野村脚边，野村的目光又落到佐佐木身上，他一把抓住佐佐木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眼前。
　　野村（神经质地、疯狂地）：“你这混蛋！你今天的表现真丢帝国军人的脸！对支那人不要手软！要羞辱他们！杀死他们！把他们的头颅和躯体分离！把他们变成没有灵魂的鬼！听懂了吗？”
　　佐佐木（战战兢兢地）：“是。”
　　野村狠吸了一口叼在嘴里的烟，烟头的火光映衬出野村鬼一样的脸。野村狞笑着放开了佐佐木。
　　
　　48 外景 训练场 当日晚
　　王保长机警地猫着腰，趁着夜色，绕过日军的岗哨，来到阿普身旁，解他的绑绳。
　　
　　49 内景 日军营房内 当日晚
　　野村喝了一口酒，掐灭手里的烟头，穿上皮鞋，从腰间拔出刺刀，站起身来。
　　野村（对佐佐木）：“走！带你去练练胆。”
　　佐佐木机械地站起来，拿着枪跟着野村走出营房。
　　
　　50 外景 训练场 当日晚
　　捆绑阿普的绳子还没解开，王保长急得满头大汗。
　　
　　51 外景 通往训练场的路上 当日晚
　　野村手里握着刺刀，嘴里哼着小调，摇摇晃晃地向训练场走去，佐佐木拎着步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52 外景 训练场 当日晚
　　王保长还在狠命地解着绳子……
　　
　　53 外景 训练场 当日晚
　　野村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他停住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继而大叫着向木桩跑去。
　　野村跑到木桩前，发现木桩下只剩下绳子，小孩已经不见了，大吃一惊，酒也醒了，抬头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两个人影正在奔跑。野村气得整个脸都扭曲了，他一把抢过佐佐木手里的枪，举枪瞄准，一声枪响，一个人影应声倒地。
　　
　　54 外景 山坡上 当日晚
　　王保长倒在地上，阿普试图背起他，被王保长推开。
　　王保长（痛苦地）：“孩子，你快跑吧，往江边跑，对岸有远征军，别管我了。”
　　阿普看了看远处的追兵，给王保长磕了个头，向密林中跑去。
　　
　　55 外景 训练场 当日晚
　　西田猛扇了野村几记耳光，野村挺着胸纹丝不动。王保长被推了过来，肩膀上中弹的地方还在流血。
　　野村：“是他放走了那小孩──”
　　荒木听说小孩跑了，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西田（气愤地）：“王保长，我一直把你当成皇军的朋友，没想到你竟敢背叛皇军！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保长（平静地）：“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西田：“他杀害了一名帝国军人！”
　　王保长（悲愤地）：“你们杀害了他的全家！”
　　西田：“不与皇军合作，都是死路一条。（指指杨队长的遗体）和他一样下场！”
　　王保长望了一眼杨队长的遗体，挺直胸膛。
　　王保长（淡定地）：“我是一个中国人，我死而无憾。”
　　西田（气急败坏地）：“野村！”
　　野村：“是！佐佐木！”
　　佐佐木：“是！”佐佐木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
　　野村：“刺杀训练！”
　　佐佐木：“是！”
　　佐佐木好像变了一个人，显得异常兴奋，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王保长刺倒在地。王保长倒地后没有马上死去，他艰难地爬向杨队长的遗体，然后躺在杨队长身边，闭上了眼睛……
　　高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荒木略显惊讶地看着佐佐木，又远远地望了一眼坑边的那只布鞋。
　　
　　56 外景 1944年初春 怒江/高黎贡山 日
　　（字幕：1944年初春 云南 高黎贡山）
　　平静的江面。蜿蜒的江水在崇山峻岭之间缓缓流过，水依山势，山水相连。山上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荒木仰面躺在山顶的草地上，闭着眼睛，佐佐木坐在他旁边，手拿写生板，正认真地画着眼前的景色。佐佐木放下画笔，也仰面躺下，眼望湛蓝的天空。
　　佐佐木：“荒木君，我现在也能杀人了，也能放火烧房子了，也能搞女人了，和大家一样了，不会再有人嘲笑我了吧？可不知道家里人知道了会怎么说？爷爷要是活着，会怎么说呢？是会夸我呢？还是会骂我？”
　　荒木：“……”
　　佐佐木坐起身，发现一只蝴蝶落在写生板上，不禁痴痴地看着蝴蝶。
　　荒木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梦乡。
　　（荒木的梦境）荒木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从草地上坐起，向山下望去，从半山腰弥漫的云雾中出现一个被蒙着双眼，血肉模糊的中年农民，被一个浑身被烧焦的小男孩领着向山上走来，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荒木，荒木惊恐地从地上爬起，后退着摔倒在地，看到自己双手满是血污……
　　荒木猛然坐起，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除了还在痴看蝴蝶的佐佐木，什么人也没有。荒木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佐佐木（感叹地）：“要是能变成一只蝴蝶该多好啊！荒木君，你说我们会不会都活在梦里？”
　　荒木（惊魂未定地）：“是一场噩梦。”
　　
　　57 外景 1946年春 宁沪铁路沿线
　　一列火车在江南大地上奔驰。
　　沿铁路线两侧的小路上，走着一群难民，他们臂缠白布，上写“日侨”。这些人提着行李箱、背着包袱沿铁路线向码头艰难跋涉着，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像一群幽灵在游荡，有的人累得昏倒在地，其他人麻木地从倒下的人身边走过。
　　
　　58 内景 同上 火车车厢里
　　闷罐车车厢的角落里，一个日俘正冲着一个木制便桶小便。
　　“哗哗”的小便声。
　　已换上日军军服的日俘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坐在一起。还有一些日俘扒着狭小的窗口向外望着铁路两旁那些正遭受苦难的日侨，一些人离开窗口，不忍再看，有的人捂着脸哭泣，有的人摇头叹息。
　　荒木挤坐在日俘中间，拿出日记本写了起来。
　　荒木（画外音）：“没想到战败国的命运这么快就降临到日本人民头上，报应啊！想想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中国人不都是和我一样的农民吗？那都是我干的吗？从不敢杀人到敢杀人，变化之快令人惊讶，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杀第二个就好一点了，杀第三个就麻木了，甚至一感到空虚的时候就想大开杀戒，杀人让我感到兴奋，刺激，也开始害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