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卦  大姥爷

　　淑英颤颤巍巍的挑着两个木桶走出院门。
　　公社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碌着。高高的熔炼锅炉热气腾腾的，火苗呼呼高涨。
　　李四：景山家的，你怎的这么晚来挑水
　　淑英：李大哥，听说晚上缺人手，我来帮忙。
　　李四：你看都是大老爷们，不太讲究，你快回去吧。
　　段父，段母一起走过来，满身大汗。
　　段母：淑英，你快回去歇着，这有你爹和我，咱家不会给景山丢脸。
　　淑英突然大喊：爹，小心。冲向段父。
　　火炉边高高的木桶倒了，正砸向淑英。
　　段父被淑英推出很远，愣在原地。
　　段母和李四慌忙在木桶中寻找淑英。
　　淑英静静的躺在木桶中，身下一片血迹。
　　段父站在那里仿佛一下子头发彻底白了，失去了灵魂。
　　二十
　　公社
　　一群人围着景山，七嘴八舌。
　　村长：景山，你刚讲的太好了，我们听的对共产主义充满了信心。
　　景山：村长大叔，这次我去了北京收获特别大，以后我每天来这给大家说一些共产主义的新知识。
　　村长：那太好了，我们能和北京一同进入共产主义，年底亩产上万斤，肥猪上千斤。
　　景山：村长大叔，我回家看看，几个月没回来，还带回了给孩子起的名字。
　　村长：对，对，对，快回去吧。
　　景山走到锅炉旁看着一直忙碌的背影（疑惑）：这位大婶，歇会吧，我看你一直在忙。
　　淑英缓缓转过身和景山四目相对，泪眼婆娑。景山看着憔悴的淑英惊讶的忘记了闭嘴。
　　二十一
　　段家
　　段父呆呆的坐在炕上，看见景山进屋（讷讷）：儿子，毛主席起名字
　　段母虚弱的扶着炕沿：你爹从那开始就有点糊涂了，天天说胡话，干不了劳动了，哎。我和淑英干了四人的份，淑英身子本来没恢复好，我们十一天不如一天了。
　　景山强忍着眼泪：娘，淑英，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时候去北京。
　　淑英和段母擦着泪，段父傻傻的冲景山笑。
　　二十二
　　景山：秦大伯，你看我爹这病怎么样。
　　秦大伯：你爹是受激了，唉，这事不好说，且看看在说。
　　景山：麻烦您走了一趟，您也替淑英看看吧，她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淑英：不用了，我，我没啥事。
　　段母：哎，淑英，你就让你秦 大伯看看，娘看你最近脸色也不好。
　　秦大伯：嗯，亏了身子，最好不要再急着生娃，将养一段时间。
　　景山：好，我们晓得了。
　　淑英欲言又止，看着景山送走大伯。
　　二十三
　　公社广场，景山在给大家讲演。
　　景山：乡亲们，我们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大家在努努力，就能争取和北京同步进入共产主义。
　　群情激昂：景山讲的太好了；去一趟北京就是不一样了；
　　村长：大家最近再加加班，多练点钢铁，我们争取当产钢大县。没准能受到毛主席表扬。
　　大家鼓掌，纷纷道好。
　　景山走下去帮淑英挑水，搀扶着淑英。两人手相携，窃窃私语。
　　二十四
　　段家
　　景山，淑英相携走进院内。
　　景山：淑英，你去屋里等着，我去烧水。
　　淑英：景山，还是我来吧。
　　景山：以后你就好好养身体，这些活都我来。
　　淑英：你是男人，又去过北京，有学问，哪能干这些。
　　景山：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以后咱家也是，去歇着吧。
　　淑英看着远走的景山眼神一片落寞。
　　二十五
　　秦大伯家
　　秦大伯：淑英，我估摸你这是又有了，只是时间有点短，我老头子也不敢打包票。
　　淑英（惊喜）：真的？您说真的，秦大伯？可我觉得这次感觉有点不一样，
　　秦大伯：你上次身子还没好利索，要我说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生的时候恐怕会有危险啊。
　　淑英：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得生下来，我都没了两个孩子，我可怜的孩子。说着开始眼圈发红，眼含泪水。
　　秦大伯：你也得和景山商量商量，我看还是得小心。
　　淑英：我晓得了，（犹豫）秦大伯，您能先别和别人说吗，我自己想再看看。
　　秦大伯：唉，你这孩子啊，要听劝。
　　淑英点点头转身离开，秦大伯无奈的摇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二十六
　　段家 深夜
　　淑英背对着景山躺着，偷偷的摸着肚子，温柔的笑着。
　　景山看着书：哎，你今天去秦大伯那了？
　　淑英（迟疑）：嗯，去了，就去问问咱爹的病。
　　景山：哦，秦大伯说什么了
　　淑英：也没说什么，还是让咱们好好照顾着。
　　景山：嗯，这必须的。对了，你身体怎么样？
　　淑英：秦大伯说我好像又有了。
　　景山：啊，这是真的？
　　淑英转过头（微笑）：嗯，秦大伯说这次比每次都好，肯定没问题。
　　景山：这次你每天跟着我，我也去公社劳动，这样照顾你。还有，咱提前几天就去医院住着，这样保险。
　　淑英靠近景山怀里，景山搂着淑英，两人一脸期待。
　　二十七
　　医院
　　淑英肚子很大了，躺在床上，景山和医生在走廊里交谈。
　　景山（急切）：医生，我媳妇还好吧？
　　医生：说实话，孕妇身体状况不太好，本不适合这时候有孕，但好在照顾的细致，现在看来情况比较稳定，我们会时刻观察的。
　　景山：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景山走进病房，淑英安静的看着景山，眼神温柔，缱绻。
　　景山快步走过来，轻轻地掖一下被子，抚着淑英的头发：都还好，放心吧，有我在。
　　淑英：景山，你帮我算算吧，我信你能算准，我心里特紧张。
　　景山：别瞎说，我们该相信医生的。都新社会了，不能再提算卦了，被人听到麻烦了。
　　淑英欲言又止，后来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一起看着窗外树叶不时的被风刮落。
　　二十八
　　产房门口
　　传来一声啼哭声。
　　段母，景山高兴起来。
　　景山：娘，我听见了，听见孩子哭了。
　　段母：好孩子，好孩子。
　　护士推着淑英抱着孩子出来。
　　景山急忙凑上去：淑英，还好吗？
　　淑英疲惫的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一个护士：啊，怎么有血。
　　地上淑英路过的地方一路血迹，大家慌忙的退回去。
　　景山疯了一样冲进去，淑英血渗出了被子，看着景山依旧温柔的笑。
　　医生：没办法了，她身子亏得厉害，血流的太多了。
　　景山跪倒在淑英眼前，眼泪肆无忌惮的流淌。
　　淑英虚弱的抬起手想给景山擦眼泪，抬到一半无力的垂下，温柔留在脸上。
　　二十九
　　段家
　　天蒙蒙亮，景山背着背包走出大门。一步一回头的看着淑英和自己住的房子，回忆着自己和淑英的点点滴滴，越走越远。天逐渐放亮。
　　三十
　　山上两个孩子挖野菜
　　常乐，常青
　　常青：常乐姐，你读书去吧，我不爱念书，一见书就困，不是读书的材料。
　　常乐：不，我也不爱读书。说完低下头眼底一片暗淡。
　　常青：常乐姐，我有一次见你晚上还偷着看书，你竟骗我。
　　常乐：青弟，别和叔叔和婶婶说，我真的不去念书了，以后你读书了回来教我识字好不好？
　　常青：我不读书了，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把机会留给他们吧。
　　常乐点点头：那咱们以后一起和弟弟妹妹学读书识字。
　　常青也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挖野菜。
　　常青：常乐姐，这的也才多，我们多挖点，明天空出时间偷着去学校听讲课好不好？
　　常乐立刻笑着：好。说话间手上动作快起来。
　　三十一
　　日头正晒，教室里朗朗读书声，墙外常乐，常青小声地跟着念，两人脸晒得通红，流着汗却毫无察觉。
　　下课铃声响起，两人撒腿往外跑。
　　孩子：唉，那个没人要的孩子又在偷听；是啊，我爹娘说她命硬，害死了自己的娘；就是，我娘也这么说。
　　常青冲着孩子嚷：你们都闭嘴，常乐姐才不是那样的，他是我姐姐。
　　常乐抓着常青的袖子：青弟，走吧，别和他们打架，叔叔和婶婶该生气了。
　　常青：哼，你们以后不许再说我姐姐。
　　孩子嘲弄着各自散开。
　　三十二
　　段家
　　秀华给常青洗脚，景乡在炕里躺着。
　　常青：爸，妈，村里孩子经常欺负常乐姐没娘，能不能让她和我们一样，叫你们爸妈。这样就没人欺负他了。
　　秀华：小孩子懂什么，洗完脚赶紧睡觉。
　　常青：爸，你觉得好不好？
　　景乡：哎，爹娘是不能乱叫的，你姐姐有自己的爹娘。
　　常青：可是他们在哪，我们都没见过。
　　秀华：他们说不准哪天回来，到时候就没人欺负你常乐姐了。
　　景乡：常青，洗完回去睡吧，我和你娘说点事。
　　常青端着洗脚水出去。
　　景乡：咱爹娘没了，咱们一直照顾常乐这孩子，这孩子可怜，大哥快十年没信了，要不让她叫你娘吧。
　　秀华：唉，咱们自己有四个孩子，还顾不过来呢，再说大哥如果回来你让孩子怎么着，叫大哥什么。
　　景乡：那就以后再说吧。也许大哥又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再不管常乐了。
　　秀华：别让她改口了，以后我会待她好点，省的大家觉得我亏待了她。
　　景山叹了口气，转过身：当年咱们答应了爹娘好好待常乐的，怎么也得管到她出嫁。
　　秀华：哼，咱不管谁还管那丫头，就得成了孤儿。
　　三十三
　　转眼到了90年代
　　秋冬，满目野草凌乱，衰败。坟前，50几岁的景山踉踉跄跄的走过来，看着几个坟扑通跪倒在地。
　　景山：爹，娘，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30几年才回来，没来得及送你们。淑英，是我害了你，我命里不该娶亲。所以才害了你还有咱的孩子。景乡，你也没了，哥哥走时你还没娶亲，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女儿呢？她可还好？我太失败了，没当好儿子，丈夫，父亲。跌坐再地上，悲怆的痛哭。我该死。
　　三十四
　　常青家
　　秀华：大哥，这房子是爹娘留下的，我这大儿子一直住着，我们把爹娘这屋给你收拾了，你先住着。按理说这屋也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