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卦  大姥爷

　　景山：秀华，我老了，住不了几天，就这么住着吧，人多热闹，我孤家寡人这么多年，没想到老了还能有儿孙满堂的热闹。
　　秀华：那就好，常青啊，这是你亲大爷，你们先给他点粮食吃着，也不缺这点粮食。
　　常青媳妇：都听妈的，我这就去拿。
　　常青一言不语转身进屋。
　　秀华：常青，哪天见到你常乐姐村里的人托人告诉她一声，让她回来看看。
　　常青闷闷：知道了，妈。
　　三十五
　　景山：爹，娘，景乡都是怎么没的，发生了什么？
　　秀华看着墙上挂着的段父，段母遗照：爹后来看见常乐就恢复正常了，为了给常乐攒钱上学偷着倒卖衣服被公社批斗，后来被逼自杀了。娘没过多久就跟着去了。
　　景山：那景乡呢？他比我还小，怎么早早去了。
　　秀华：他在劳务市场跟人家争活被人从车上推下来摔坏了脑袋，后来也去了，都八九年了。
　　景山：谢谢你们替我养大了常乐，他还好吗？
　　秀华：好呢，嫁给了两个教师的儿子，女婿品行也好，那孩子后福大着呢。
　　景山：谢谢，谢谢。
　　三十六
　　常青媳妇：唉，常青，你说大爷这些年有没有点积蓄。
　　常青：别瞎说，有什么也轮不到咱们，再说他当年不管常乐姐，我不稀罕他的东西。
　　常青媳妇：你不用管，我试探试探他。谁说轮不到咱们，常乐姐出嫁十几年来，也没回来几次，现在咱们照顾大爷，你是他大侄子，有好东西我就不信没你的份。
　　常青：哼，你别这么想好事，不要天天想着这便宜事。
　　常青媳妇撇撇嘴都囊：不用你管，我自己去。
　　三十七
　　景山在屋里收拾东西，常青媳妇走进来。
　　常青媳妇：大爷，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景山：常青媳妇啊，快进来。唉，在外这么多年，累了，不想走了。
　　常青媳妇：哦，那大爷，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就这些东西了？
　　景山：嗯，那边东西都送人了，在人家住好些年，临走算报答人家了。
　　常青媳妇看了一眼摆开的衣服，迟疑：那大爷，这些年你就没，，，
　　景山：唉，老了，我只能养活自己，不想在受许多张罗。
　　长青媳妇又看了一遍景山的衣服：那大爷，我去做饭了，对了，今年粮食收成不好，你看，，，
　　景山：那以后我们单独吃饭吧，我在这屋自己做饭。
　　长青媳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高兴的扭着腰走了。
　　三十八
　　常乐一家，秀华从门外走进常青家。
　　景山从屋里出来，愣愣的看着常乐。
　　常乐陌生的看着景山。
　　秀华：来，常乐，这是你爸，你的名字还是他起的。
　　常乐低下头。
　　常乐丈夫推了常乐一把，常乐也反映。
　　常乐丈夫看着景山，讪讪：爸，我是王文，常乐家的。转头看着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孩子，来叫姥爷。
　　国清，国明：姥爷好。
　　景山手抖着：唉，好孩子，好孩子。手里掏出一叠零钱，递给孩子：来，留着买点文具，好好读书。
　　孩子看着常乐，常乐没抬头。
　　秀华：快拿着吧，谢谢姥爷。
　　国清，国明礼貌地：谢谢姥爷。
　　景山看着常乐：孩子，是我不好，你这样不怪你。
　　三十九
　　饭桌上景山不停的给国清，国明夹菜：来，这是姥爷做给你们的，看好吃不。
　　常乐偶尔抬头看着几个人不说话。
　　王文给景山倒酒：爸，你喝点酒。
　　景山：好好好，你们都吃，这是我做的菜，好多年一个人住，不怎么做菜，也不知道怎么样。
　　王文：爸，我们下个月就搬去县里，两个孩子在那读书更好。
　　景山：去县里好，离这进。
　　王文：就是，您可以经常去，我爸妈也都在，盼着你们可以说说话。
　　国明：姥爷，姥爷，你可以去找我玩。
　　景山高兴的应着。
　　四十
　　常青，常青媳妇，两个孩子在饭桌吃饭。
　　长青媳妇看着孩子：不是让你去你大爷爷那吃吗，又回来干什么。
　　孩子：是我爸让我回来的。
　　常青：孩子在大爷那吃了一个月了，还有完没完。
　　常青媳妇：我这不是看大爷一人吃饭闷吗。
　　常青：闷，你就是图那点小便宜，哼。
　　孩子：大爷爷吃的也不好，还不如家里，我不想去。
　　长青媳妇：得得得，不去不去吧。
　　几口人开始吃饭。
　　四十一
　　秀华：大哥，常乐家搬去了县里，这不，托人给你捎来的新地址。
　　景山：好，好，我这就去县里转转。
　　四十二
　　县里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景山按照地址找到一条胡同，在胡同口徘徊了一阵转身离开。
　　街上一个测字的卦摊引起了景山的注意。一张八卦图铺在地上，测字师傅坐在板凳上，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蹲着。
　　测字：年轻人，想算算什么
　　顾客：老师傅，你帮我算算我今年适合去哪个方向打工。
　　测字：你说说你的生辰，我替你算算。
　　顾客：1969年8月10日凌晨出生。
　　测字先生用手指掐算一阵：嗯，你今年适合去东北方向。那有一边财正等着你。
　　顾客：老先生，再在看看我应该做什么行业。
　　测字：你命里土多，明年是你本命年，你应该避免与金有关的行业，容易有意外伤害。土生木，适合与木有关的生意。
　　顾客：老先生，你太能耐了，正好有人找过我一起去东北搞采伐。
　　测字：那就对咯，你明年会发一笔小财。
　　年轻人千恩万谢给了老师傅钱走了。
　　景山端详了一阵卦摊也走了。
　　四十三
　　景山在屋里回忆淑英的话，留着书有一天兴许会有用。走出屋在院子里挖起来。
　　常青媳妇：大爷，这是怎么了
　　景山：我找点书，当年你大娘埋到这了。
　　不一会景山找出塑料布包着的书。
　　长青媳妇：大爷，你找这些破烂干什么
　　景山：我在县里看见有人靠算卦赚钱，这个你大爷我也行。
　　常青媳妇：是吗，大爷原来有这本事，那以后肯定能赚很多钱，听常青说现在有钱人都信这个。
　　景山：赚多少钱不指望，我能自己混口饭吃，在给几个孩子买点零嘴就行了。唉，对了，以后我看看，兴许去县里阻个小平房住。
　　长青媳妇：那大爷，你新买的家具怎么办
　　景山：看看，如果用不上就你们用着，在那搁着也是搁着，还容易招土。
　　长青媳妇一阵高兴：大爷，我帮你收拾收拾这些书，你看这上面这多土。
　　四十四
　　汽车站广场
　　景山穿着厚厚的棉袄，带着棉帽子，两手插到衣袖里，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看着来往往往人的鞋。前面放着一张八卦图，一个签桶。一整天一个人都没有光顾。
　　衣服由厚变薄，终于有人在景山面前停住，景山耐心地给人讲解着，有人离开时忧愁，有人离开时高兴。
　　景山时常看着路过的小女孩发呆，尤其是看见父女二人更会盯着人家看出好远。
　　四十五
　　中午 太阳暖暖的
　　景山累了，靠在台阶上睡午觉。
　　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路过，有说有笑。
　　孩子一：你们看那个算卦的老头，谁敢捉弄他一下。
　　孩子二：怎么捉弄。
　　孩子一从兜里掏出鞭炮：点着了它，放老头耳朵边。
　　几个孩子纷纷拍手，一脸期待。
　　孩子三点燃鞭炮放到耳朵边，随着一声巨响，景山腾然而起。
　　景山：啊，谁家孩子不管管，长大了这还了得。
　　孩子们欢笑着跑远。
　　街拐角处王国清全部看在眼里，转头离去。
　　四十六
　　常乐家
　　国清：妈，我今天好像看见我姥爷了，那个算卦的是他吗？
　　常乐：嗯，我也看见过几次，他怎么样
　　国清：不太好，我几个同学点鞭炮放他耳朵边了，我没人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常乐：孩子，他是你姥爷，他年轻时去过北京，见过毛主席，是个见过市面的，以后再有人欺负他你的保护他。
　　国清：知道了，妈，可是，你怎么对姥爷那样呢
　　常乐：唉，我只是有点事没想通，可是他怎么着也是你们姥爷。
　　国明揉揉睡眼，软软的说：妈，国明知道了。
　　常乐抱着国清，国明一脸慈爱。
　　四十七
　　景山在街上蹲着，突然城管的车停在前面路口，小商小贩四散逃跑。
　　景山赶紧收拾卦摊，手忙脚乱又四处观望。
　　国清，国明突然冲出人群帮着收拾，
　　景山：国清，国明，你们怎么在这
　　国清：姥爷，我妈让我们保护你，我和弟弟刚好路过这，走，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和国明一起拿着东西，扶着景山往街尾跑。
　　四十八
　　网吧里，机器声，键盘声，怒骂声，嘈杂又安静。
　　景山：你们两个孩子是不是天天来这种地方。
　　国清急忙摇头：不是，我就来过一次。
　　国明更是急切：我不来这，我妈不让。
　　景山：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国清：姥爷，以后在有城管来你就来这，这的人都很忙，顾不上别人，没人管你待多久。
　　景山点点头：姥爷记住了，以前还真没敢进来过，还是你们聪明。
　　四十九
　　常乐家门口
　　景山一圈一圈的徘徊，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
　　门突然开了，常乐走出来：你怎么在这。
　　景山：孩子，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给你送东西。说着拿出怀里的布兜，打开。里面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物件。
　　常乐：这都是什么。
　　景山：这是三十几年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小时候的头绳，绸布，发卡，长大点的铅笔，钢笔，手表，还有昨天买的手机。
　　常乐：出嫁前婶婶的四个孩子过生日都有平日吃不到的吃的，可是我过生日没人记得，出嫁后家里老人多，孩子多，谁能顾上我。说着哭起来。
　　景山拿着布兜手足无措：孩子，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常乐一下子抱住景山：爸。
　　景山和常乐一起相拥哭泣。
　　五十
　　景山坐在椅子上，国清，国明围着爷爷奶奶，常乐，王文在厨房干活。
　　国清奶奶：常乐，我想吃馒头，今天蒸馒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