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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小说  职业倦怠  闯海锻炼  求职艰难  含恨回乡

　　笔者这里所写的主人公是一个有着一张中文专科文凭，却因为家庭贫困而离家外出打工，却又处处碰壁的农村中学教师在省外不为人知的故事。说明了中国知识分子有时候虽有一肚子的文化知识也无用。在当今社会，虽然报纸和新闻大量宣传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但有时也只是个官面文章。像冯忍这样能说能写的知识分子也难有他的用武之地。当他处处碰壁后，最终只好选择回来过艰辛日子。当读者看到后，必回隐起一定的共鸣。如果将它上演成微电影，必有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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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冯真的要办停薪留职了。他说不办则罢，要办就办它个三五年。他在这个教育单位里比“清水衙门”还要清水。他，一个中文专科生毕业，工作都有十来年了，工薪仍领三百五，真是白受苦。你看，这点微薄的收入能养活他一家人吗？上有老，下有小，中间妻子又没个工作做。你想，作为一个四口之家，他只有这微薄收入，咋够家庭各类开销！而且，他又是在乡下学校教书，有“外水”在哪儿？他只好老实交待啦。在乡级学校，莫说可多增收点学费、插班费、补课费。就是适当的资料费外加代收的保险费，水电费，考卷费，三、四块教师办公用红、蓝墨水，红、白纸张，几盒粉笔等都也收不来款。甚至于某些家长还反映说：这些都是学校老师们多收去吃喝玩乐，购物分赃……
　　因此，他冯忍怎么会承受得了！他有好几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体重一百二十几斤，身高一米六八，肩膀长头发粗，脚不歪眼不瞎，咋没本事下海闯一闯？连故友亲朋，左邻右舍都说，你一个大男八汉，又不是没文化。而且你既懂木工，又懂石匠；你既可当差也可当业务员，既可管人也可坐办公室指挥。你是这样的“全才人物”，咋不寻机会找领导商量，咋不趁年轻有为去请领导的客？咋不趁三十来岁年纪轻轻好下海大捞它一把？你呀，真是蠢货啊！你冯忍一辈子死守工作你要倒霉，不信你就坚持下去看嘛。
　　然而，劝归劝，说归说，他说他当时没有很快下海，不是担心自己出去失业，回来又两头误。也不是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左规劝来右掉泪，说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难道又忍心丢下它去寻别的苦工干？沿海虽然条件好，工薪高，可那是临时工，是聘用，再找上怎样好的办公室主任，高级秘书乃至什么厂长、经理、董事长之类的职衔，也都不是长久的，单位一垮台终究要失业的这一大串挽留人的金言玉语他才存心守职业。而是大年正月十五一过，清明很快来到，春耕忙种又来临。而且，全家五兄弟，弟们弟媳又统统下海谋生。他同妻子虽只有一子一女，但孩子已六、七岁，进校求学全靠他。妻子天天忙里忙外，哪能顾得上孩子！他虽然另分了家，早自立门户出去，本应各顾各。然而，成家的和没有成家的弟们一个都不在，哪个都不愿回家顾农活。母亲又六十有余，还带兄弟的一串孩子，他怎能随便抛家别子，怎能不孝顺母亲？怎能不尽到作为长子应尽的职责……就这样，也仅仅为此，他脑子头“内战”了好几个晚上。也就是为此，他冯忍一直失眠了十几个晚上。后来才又狠命咬牙再忍受了一个半年。
　　这回，真放暑假了，早晚顾不得吃饭的季节自然早过去。农历“六月六”一过，左邻右舍，新朋旧友早收拾衣物跑去了火车站，抓钱出来赶紧买票上车下广东、福建。他怎么不眼红呢？他怎么不重新回归到烦恼的日子去呢？此时韦波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得已抽空来找他“谈心”。韦波说，你呀，就是怕失掉工作。一个小小的职业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别人爬到了工程师，爬到了县科级，甚而厂长、经理、董事长都敢辞职。你算甚么老几？“忍疼割爱”吧老弟，要敢闯才发得了大财，不敢闯只能一辈子穷光蛋。对方说话时手都指到了他鼻梁骨上来，口口声声骂他是缩头乌龟，骂他是兔崽子，骂他这辈子真没本事。他冯忍说他条件明摆在这儿，他是无法了。他冯忍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实在没办法。他说他要是真的下海了，这庄稼该由谁来收割呢，秋耕生产该由谁来扶犁翻地呢？况且母亲又六十多岁了，身体近来又不佳，弟们又没有谁在家，谁敢来承担不会出现“天有不测风云”之事呢？他好烦恼啊，你老朋友怎会明白冯忍心头的苦衷啊……
　　老朋友却瞪大眼睛拍桌子说他：唉，谁有你这样憨啊！你闯出去抓得钱不会汇点来家给你老婆和老妈安排人来帮忙打谷子、犁田、点播油菜吗？我们这里一人一天顶多开他二十元，花一百多块不就可解决得了收粮食来家？再花一百来块不就可安排得了秋种下去？你咋不会想？这下他可赞同了老朋友的劝说，也认为还是办个停薪留职手续下去最可靠。如此即使下海有难处，回来也不至于两头误。要去就去，待他趁早草拟个停薪留职申请或亲自跟本单位头头说一说，稍晚一两天下广东去也不迟。老朋友这下子才点头微笑了对他说：兄弟呀，一个老老实实，诚诚恳恳，工作积极负责的中学教师，我有你这样的满肚子文章早就成富翁。我老实说了吧，像你这么一个中文系大学生，出去会愁找工作干吗？听说你能写诗词，会写小说、写散文，还写杂文。像你这样一位高材生，老板去哪里找。只要你出去，先找个职业介绍所，填个表，保证只一两天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了，放心去吧。他冯忍越听朋友吹嘘眼睛睁得越大了。认为下海一定不会空手回家来。老朋友也看他真的入迷了，继续添油加醋吹下去：
　　老弟啊，我们去吧，就跟我放十二个心去。车上安全你靠我，下去你找到了好工作我靠你，咱们要生死相顾呀。我们就去大闯它一回江湖来。老朋友还说：你不是想盖水泥房吗？我说了，你必须下海才盖得了楼面。你不出去你的这点工资会盖得起房子吗？才三百多块，连场天都不敢买正规猪肉，吃油都只买一两斤冻油（冰冻的猪油）。你想，生活这样处于社会最底层，咋还安心死守原单位？还宁愿挨冻受饿，天天勒紧裤带也要坚持享受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崇高荣誉呢？算了吧，老弟，死心踏地出去吧。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外面的世界有你的用武之地。前久我就听说，你为了建一层房子，你左存钱来右节约，可是你花了万多块仍砌不完四面墙。而且我们当地政府部分官员又腐败，凭权力压制教师，你的屋基本来是全村干部群众需要那点钱来修路才经群众大会一致同意卖给你的。偏偏政府就逼你上交屋基税，并且拿当成一般群众非法占地罚上缴土地税同等对待。为此才让你至今都欠账啊。这日子难熬呀兄弟，为什么当地官僚竟这样整治老好人？雷神爷为什么不会劈死这些恶人呢？老弟呀，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们本地一名你们教师队伍的就是在那么一个赶场天因饮二两酒得罪了某个政府官员，马上被政府干部拳打脚踢去一个小时。该同志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全身到处有血印子啊。太惨啦，你们当教师的有时候真的不如狗，挨打挨揍又伸不了冤，咋还忍气吞声，死守职业受苦一辈子呢？去吧，去吧……朋友都压低了语音极富感情地对他倾诉心里话。
　　这天他冯忍似乎聆听到了一堂深刻的“政治教育课”。他特别感激老朋友对他的帮助，使他今日“如梦方醒”。自感觉得逃离苦海是不能再推迟了。那晚他直接做了很多美梦啊……
　　次日早，他马上买两盒好烟去会会了本单位领导。这次他先哄骗领导说，因为起房子欠账太多，怎样节约也难以开清。况且也为了尽早完成本科自考学业，他恳请领导能谅解他，放他出去。就以勤工俭学对待吧。让他出去多找几块钱来还账。领导信以为真，当即答应了他，说：去就去吧，知道你负担也重，让学校请个社会青年来代你的课，每月出一半工资来就行啦。如此，他当即给领导叩头了。于是他连道“谢谢”和“麻烦您关心了”此类的话好一阵子。
　　一出领导家的门后，他冯忍当时即速回家快快清洗了衣物，等着好日子的到来。这次他呆家不过两、三天，他们就真驱车前往地区火车站，买火车票真下广州去了。
　　这是一九九五年八月十日的日子，是冯忍于前一天跟老朋友约定好这天早上八至九点钟在县城汽车站碰面，然后随便去哪里吃点东西，买一点需要吃、用的东西后，两个就一道乘客车驶往地区火车站来候车。
　　“人好多啊！”他俩这天一下子不由得叫起来。可他们也不得不马上在脑子头自言自语云：怎么出去打工的人这样多呀？究竟广东能容纳得了多少人？不过，他们也自我安慰说：管他妈的有多少人啊，反正人家挨饿得了你就挨饿不了？--他有他该去当的官，我有我该去搬的砖。广东会让哪些人饿死！他们边打心理战边走到了售票厅排队买票了。
　　当晚十一过十七分，他们真的挤进了南下的列车去。
　　这回，头一次出远门的小冯还算一帆风顺到达广州。他们虽然没座位，只挤在一个过道口小窗边站了一个晚上才得到坐在窗沿边合合眼，可也终于没见扒手摸他俩的衣兜过。这一次只是到了湖南衡阳路段才见到乘警捆绑一名诈骗犯去交给了当地车站公安执勤点处理就安全到达广州站了。
　　这天，尽管列车原定晚上到达终点站，可因晚点去好几个钟头，待他们下车时已是中午12：50分。这天天好晴好晴啊。他们转了好几个弯。下了上，上了下，走了两段地下通道，才终于出得了站来。这时他们真看见了广州是个什么样子啦。天啦，房子好高好高啊，层楼到处闪金光。人太拥挤了，车辆太多啦。大大小小的建筑群太繁华啦，市场太繁荣啦------他们都在心里头这样说。也这样认为，若墙上张贴的字幅不是中文，广告牌里的字不是中文，横幅标语不是中文，那就是到了外国。因为，你讲普通话再怎样好也只有下车前流行。人一旦下了车走出车站来，听人们说话的口音、声腔等等怎么都变了呢？南国的语音、语调怎么跟大西南不一样了呢？他们只听到人家叽里呱啦地说话，就不知道人家在讲些什么。连服务员喊人上车他们都听不清楚。难啦，简直到了外国。他们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找不到下顺德的客车，也不知道上哪儿买客车票。
　　于是他俩就用普通话问了一些人，很多人都摆手或者用听不懂的话回答他们。转了大约半个钟头，他俩问了一个年青人，那年青人用说得不很明白的普通话回答他们，说：“你们跟我来，我保证带你们去找得了车。”于是，他俩跟后那小伙转了好几个弯，终于见到了车子挡风玻璃前写有“顺德”二字。此时，他们停住脚步了。问去顺德一个票多少钱？对方说，按国家票价，不会多收的，上车去吧。他俩还有点儿犹豫不决。引路的当地人就推他们上车去了。并推他们坐到车尾去。然后伸手过来说道：“每人五十元，两个共一百元，拿来买票。”冯忍马上说：“吹牛，我们家乡人经常坐，车上买每人才十二元，在站上买国家票每人才九元五毛。”那当地人马上抬手擂冯忍一拳，大骂道：“你不想拿？我马上叫人揍死你！”当地人还抓着他衣领。此时老朋友韦波即从腰间闪电般扯出一把近尺来钢条要捅对方，对方赶忙缩手，并退两步去看窗外，做着马上要喊当地人来打他们的姿势。冯忍这时也担心老朋友会出事，急忙说：“收起，慢慢说。”然后他便对当地人说：“老朋友，你讲的太贵了。请帮个忙，少收一点行吗？”当地人说：“顶多让你们二十，两个八十。”老朋友韦波瞪大眼说：“不给，随你咋做！”那个当地人又举起手上来欲打人，韦波又照样扯出那根钢条出来不说什么话。冯忍此时站上来，说：“老朋友收得太多了，我们不坐这个车子了，走。”那当地人又走过来按住冯忍坐下去，吼道：“好吧，一个开我二十元带路费，你们就走。”冯忍说，我们都没钱了，一个只剩15元，这车不愿带我们就走路去。那当地人仍大吼：“才三十元会够两个人呀？瞎说，没有钱就脱衣服来抵！”他们没有吭声，也不出车子来。他们那天就这样跟当地人磨嘴了近一小时，才见人上车越来越多。此时，司机、服务员也上了车，那小伙才缓口气说：“好吧，干脆两个四十元，给你们票。不给我可提你们背包下车去了。”这时候，他俩考虑到，为了不出事，亏一点没什么，于是就乖乖地摸出了四十元来给当地人买票了。
　　那天，车子风风火火地颠簸了两个多钟头，才把他们拉到了半路就说到了去乐从，九江的方向。于是，他们又一个花五元才来到了家乡人打工的管理区。正是那一天下午，在五点钟时候刮了一阵大雨，他俩被赶下车子来后，现问人找了半个来钟头才找得到了家乡人。当晚他俩就跟家乡人在村外的砖厂随便住下了。次日早冯忍的弟们，弟媳也听说大哥来，都来找了他们并接了他们去吃饭并顺便住下来。
　　就在这天，他冯忍也直接跟弟妹、弟媳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后，弟弟们在次日早便找来单车亲自带他俩到佛山市去寻了职介所。那日下午两点来钟，他们先找到了一家职介所，并各自摸出了自己的学历证明出来。职介所接待小姐先过目了韦波的学历证明，可人家不大相信。因为韦波的中专毕业证（商业财政学校）会计专业只是复印件（无原件），接待小姐直接明说了，你的这种学历证明去单位找老板吃不消，只能干“普工”。韦波于是先将自己的证件拿了回来，放进衣兜里，说:“暂不介绍我的工作，先看看他的吧。”冯忍此时交验了原件和复印件。接待小姐看了几眼后对冯忍说：“对喽，原件应该像你这样的红壳子嘛。”接待员接着问他：“你想找什么工作？”冯忍老实相告了，他就想找找坐办公室之类的工作。对方马上说，文秘？办公室主任？老板打电话来交代过了，现在我们联系到的用人单位所招的文秘都必须要女的且还要年青又漂亮。他俩此时可真哭笑不得了。冯忍这时也马上搭上话茬：“我怎么会是女的既年轻又漂亮？”接待小姐也笑着说了，这是老板交代过的，文秘类这段时间暂不收男的。
　　冯忍却耐着性子问：那有没有我要做的工作？
　　她们盯着他说：有呀，你可以做别的工作。
　　冯忍可显出苦恼了说：别的工作我怕做不来吧。
　　可对方却这样对他说：那就搞家教吧，东莞那边有呀，我们很快就跟你联系好。你们先交费吧，每人报名费二十元，介绍一个成功再付一百五十元。我们保证能帮你们各自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韦波此时也说了：就只怕你们找不到一份好工作给我们做呀！可那两位小姐却坚决说了：你们还不放心？我们每天都介绍不少人去上班，你们看看这些人还在这儿填表。
　　他俩用手摸了摸后脑勺好一阵才说：对不起喽，偏偏今天没有带钱来，明天再来找你们办手续行吗？
　　他们话才这样说就走了出来，并也赶快乘单车转到了另一家职介所去问问。
　　这另一家职介所接待他俩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和两位三十来岁的小姐。人家同样请他们先交验了学历证明来。当然，职介所里的那小伙先过目了冯忍的毕业证，便对他冯忍说了：你的毕业证虽是大专的，但偏偏是师范类。教书的一般都没有经商的特长，讲强项只能干老本行。不过，去学校教书的本、专科师范院校都分配下去了，若去一些小型学校呢，中师生又塞满了。目前你只能暂时搞家教，待以后哪个学校空岗了，一有机会我会马上通知你去补缺。
　　冯忍可苦恼了说：不过，我刚刚下来，广东话还不会说呀。
　　那小伙却说：不要紧，若真的一句都不会说的话，那你就到东莞那边去，今晚上我就跟你联系好，请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