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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情  滥情  娇情  暗恋  迷恋

　　盛情、滥情、娇情，诉说家是言情而非讲理的地方！初恋、暗恋、迷恋，唱叹光阴的褶皱里不老的青春！

　　“惭愧，我很久没参加画协的活动了！”佟雷看着毛毳说，“这几幅花鸟鱼虫并无新意，你一下子买三幅同一风格的画，意思不大吧！”
　　“我也是生意人，不是收藏者。”毛毳坦率地说。
　　“对，这是隔壁家园艺之廊的毛老板，一个大才女。”游老板笑着示意他们坐下说话，“佟老师，你就开个价吧！毛毳你也打开看看，让我也见识见识。”
　　毛毳打开一个画轴。一株含苞待放的荷映入眼帘，让毛毳的心为之一震，这幅名为《清气》的国画让她想起了张晓风笔下的那支《雨荷》：“……看那株莲花，在雨中怎样地惟我而又忘我，当没有阳光的时候，它自己就是阳光；当没有欢乐的时候，它自己便是欢乐！一株莲花里有那么完美自足的世界……”
　　“我会收藏它！”毛毳的声调让佟雷心中觉出一阵难分泾渭的暖流，他的目光不由自住地停留在毛毳的脸上，久久没有挪开。这让游老板很恼火，他展开另一幅画说：“看看这幅！”
　　毛毳看见游老板抖出的是几尾金鱼，它们生动地舒展着曼妙身姿，演绎着极尽典雅的浪漫，画的题目却是《目由》。用一瓢水的疆域来幻化自由，毛毳由衷地笑了：“用国画来刻写寓言，怎能说不出新呢？”
　　佟雷看着毛毳，心想，这种敏锐难道也是生意场历练出来的？
　　第三幅画上是层屋叠叠的苍松枝头亭亭玉立着一只仙鹤，题为《萍踪》。“仙鹤确实很难在现世找到立锥之地了，它的身影竟是这世界最飘浮不定的影像了！”毛毳兀自叹着，眼神久久没有从画中回到现实。
　　佟雷的目光则停在毛毳的脸上，恍若置身世外。
　　“出个价吧！”游老板几近气极败坏地冲着佟雷说。
　　“我急需5000元。”佟雷机械地回答。
　　“哦。那我赚了！佟老师。”毛毳一边收画，一边说，“麻烦你们去一个人到我店里取款吧！”
　　“我给你送过去吧！”佟雷说。
　　“哦，谢谢！”毛毳又回头与游老板说，“也谢谢游老板允许我们这样横刀夺画！”
　　“这算什么，只要你愿意，我愿买下佟老师所有画送你！”游老板显然想在佟雷面前狂一把。
　　“那可当不起，游老板财大气粗尽拿我们开涮！”
　　毛毳与游老板对话，从来都把“我”说成“我们”，这种距离感让游老板束手无策。他无奈地挥挥手，苦笑着送毛毳出门，生生挡着佟雷的道。佟雷不禁暗自好笑。
　　“若不是资助学生，佟老师肯定不会把宝贝拿到我们小店来！”毛毳边走边与佟雷寒暄。
　　“有你这样的鉴赏家坐阵，这店怎么算小呢？”佟雷客气地说。
　　“原来佟老师还能把客套说到炉火纯青。”毛毳笑道。
　　“也不尽是客套！”佟雷有点尴尬。
　　“您先请坐，我这就给您开票付款。”说着就到了店里，毛毳边招呼佟雷，边吩咐店员小秦为佟老师泡茶。
　　“不客气，你们忙着，我随便看看。”佟雷环视着店堂，他没想到时尚家居用品处处闪烁着艺术光泽。最后把目光停在满墙的壁挂、蜡染和装饰画和木刻上。
　　“请佟老师点收一下吧！这是5000元钱和收据。”
　　“哦！”佟老师边接毛毳递过来的东西问：“这些装饰画是从哪里进的？”
　　“苏杭一带进的。也有几幅是自己画的。”
　　“我们美术专业的学生有些习作也不错，你若需要，我可以组织提供！其中有一门室内装饰课刚开设不久，已有一些有意思的作品。”
　　“那好呀！”毛毳说。
　　“学生的习作能走向市场对他们也是种激励！”佟雷其实一直想办一个习作画廊，让学生们真正可以以专长自给，但一直觉得攀枝花这座脱胎于三线建设的城市人文环境还不太成熟，加之自己对生意经一窍不通，所以一直只是个愿望罢了。
　　“听得出来，这是你早就有的为学生谋福利的想法！”毛毳想说。
　　“是的。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佟雷解释道，“你当然不用考虑这点。但我觉得从开拓展生意货源的立场也可尝试一下。你看，美术颜料、宣纸、装裱对学生来说都是不小的开销，你只要支付这部分成本，以批发价收购，我想大多数学生就会乐意。如果对你瞧得上的作品再稍稍付出点艺术创意费，想必起到的鼓励作用就远胜于我们老师的苦口婆心了……”
　　“呵！”毛毳由衷地笑了，“佟老师想得真周到。好吧，我得看看实物再说。当然若真是好作品，我会不吝出价的。您放心，我收购的是学生的心血和版权，不会像对印刷品一样打批发的。”
　　“那，我先替同学们谢毛老板。”佟雷说完突然问道，“你是学美术的？”
　　“小时候跟私塾先生学过点国画。”
　　“那幅明月图是你的手笔吧！”佟雷望向一幅古琴当窗对月的写意画。
　　“是的。”毛毳顺着佟雷的目光看过去，对他的判断暗暗吃惊，因为这幅画和墙头大多数写意画一样即无作者，也没命名。
　　“创意来自心中念念不忘的一种古意吧！”佟雷看着画继续说，“你画的时候，肯定是为它命了名的。”
　　“名字叫‘淡淡的唐宋’。”毛毳笑说，“是台湾诗人蓉子的半句诗。”
　　“此处犹可见东方/昔时明月/淡淡的唐宋……”佟雷呤出了整句诗。
　　“！”毛毳被一阵莫名的感动簇拥着，竟不知道说什么。
　　两名店员也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此时正满目笑意地看着他俩，同时还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
　　佟雷被她们的笑意点醒，赶紧告辞：“我们的学生中也有不少偏爱写意画的，相信有你欢喜的习作。我们的合作完全有可能。过天两我送一批画来你挑！毛老板忙着，我先走一步。”
　　“好的！”毛毳也做出送客的姿势。
　　“佟老师，这个是我们毛总的名片！”店员小秦边把名片递到佟雷的手中，边说，“我是攀大的学生，逢节假日在这里打工。我跟一个同学听过你的课。我们都很崇拜您！”
　　“现在的学生涮老师一点不含糊！”佟雷玩笑道，“好，回见！”。
　　“毛姐，我们佟老师可好了！”小秦急欲打开话匣子的神态把毛毳逗乐了。
　　“不过，我们都觉得他不识人间烟火。比如说，学校这回的新教授公寓落成，要给他一套三室两厅160多平方米的房子，他居然说他一个人用不着那么宽的地儿，让学校分给人口多的家庭。要知道那房子倒卖一把，可不是个小数目。”小秦撅撅嘴又挑挑眉毛说，“自己放着那么多钱不赚，却又为了资助学生来卖画。”
　　“确实算得一个异类！”毛毳边整理着货价边说。
　　“但他是异样的好！对不？”小秦追说毛毳说，“而且，他还挺帅的，你发现没有！”
　　“还算端正。”
　　“他只是被老婆拖累得有点疲惫，所以气宇不尽宣昂，处世不尽张扬，个性不太鲜明，看起来不太起眼……”
　　“你们把每个老师都这样‘透析’一遍？”
　　“不，佟老师属奇货可居，我们关注的多一点。还真有不少女生想当佟夫人呢，所以他确实也有看点！”
　　“这么说，你们中也有不识人间烟火的主儿！”
　　“绝了。她们多是佩服他安身立世的某种态度，当然同时也知道他放弃了一些有形资产，但拥有他本身就是拥有了一笔丰厚的无形资本……”
　　“天啦！你们算得真精啦！”毛毳觉得自己真该洗洗脑了，“好孩子，你不会也想当佟夫人了吧。”
　　“不会，他对我来说老了点。”小秦一本正经地说，“我老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会尽可能找匹‘白马’让她看着舒心，或是逮匹‘黑马’让她宽心，而不是拖回匹‘老马’令她揪心。”
　　“按你们的说法这佟老师算是匹‘黑马’，还是‘老马’？”毛毳想逗逗小秦，见有顾客进来，便作罢了。
　　小秦正要去招呼客人，见店员小罗去了又意犹未尽地对毛毳说：“对音盲来说，贝多芬等于不存在；对画盲来说，毕加索等于不存在。对我老妈来说，佟老师的‘黑’等于不存在……”
　　毛毳正想说什么，又见几位顾客进门就打住了，笑盈盈地走进里间。
　　
　　
　　
　　十八
　　
　　“你这么支持这些学生的创作，我一直想表达一下我的谢意，请你吃饭你又不赏脸！”佟雷说，“就一直想为你做一幅画，难得你今天亲自来画室考查，让我作幅画给你吧！”
　　“哦！那天真是有事。”毛毳有一丝兴奋，“你是说，现在画？”
　　“是呀！我的画大多是在这个教学室完成的，家里的画室不太方便！”佟雷说完，又赶紧解释，“其实现在已经没谁打扰我了，但成了习惯。”说完又觉得自己越解释越糊涂，就只好坦白：“我妻子精神有点问题，常常会撕我的画，所以多年来，我习惯不在家里作画。现在虽然她不在了，却一直没改这习惯。”
　　“呵！”毛毳轻吁了一声，眼神中不禁浮出痛惜之色。也许为了掩饰这种情绪，她机械地问：“她是怎么病的？”
　　“！”佟雷怔了一下。毛毳想转移话题，佟雷示意她别出声，自己顺势坐下后，也请毛毳坐下，并把一杯茶移到她面前，这才说：“因为我恋爱了。”
　　原来，来自农村的佟雷的天赋是中学美术老师发现的。老师极度爱才惜才，自己资助他上了美院。就在佟雷留校任教的那一天，老师却病倒了。临死前，他把女儿托付给佟雷，说曾经帮他是真心不图报的，但自己这一走，仍在乡下老家的孤女寡母实在放不下……从学业中抬起头的佟雷信誓旦旦地娶回了师妹，同时供养着师母，直到其终老。师妹不能生育，他并没觉得是个问题，但这却是师妹的一块心病。渐渐地，这块心病扼杀一个淳朴女子的全部可爱，他突然发现自己活了半生没有拥有过真正的爱人，甚至置身无时无刻都活色生香的美院，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恰好这时，他的事业已见起色，身边时有慕名而来的追随者。但和以前一样，他对身边的不时闪烁的眼波视而不见，却真正爱上了一个毕业留校的原学生。他们恋爱了，而且她怀孕了。师妹得知后，一夜间白了头。没等他把“离婚”说出口，她说愿意把孩子和孩子妈妈接回家来一起过日子，佟家不能没有后。就这样，直到孩子都快出世了，他都没能恢复自由身。这期间，恋人独自默默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最后，全然没通知他，毅然做掉孩子出国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疯，师妹却疯了。”
　　“！”毛毳很惊讶，这么多年他仍以“师妹”称呼妻子。
　　“她撕毁了我的全部画作。说孩子没了，留给谁呀？我从此就把画室搬到了教学室。”佟雷苦笑了一下，“但事情没完。我请了保姆照顾师妹，但保姆很快就对她失去了耐心，并没真心照顾她。发现师妹得了严重风湿病时，保姆才说师妹动辄就躺在地上睡觉。听人说攀枝花属于干热气候，很多风湿病人在这里不治而愈，我就带着师妹过来了。当然，我自己也想换个环境。”
　　“她出国后怎么样了？”话一出口，毛毳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太重了。
　　“先打工求学，后来当了自得其乐的家庭主妇，去年带着一家四口回来探亲，我听说了就去看她。她开朗地对他先生介绍我‘这是我的初恋哦’！最后真诚地对我说‘你不欠我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现在的幸福是你给的。生命有限，容不得我们耗时钻牛角尖……祝福你’” ！佟雷转着手中的茶杯说，“是的，岁月如梭，没有什么还是原来的样子……呵，听我说了这么久陈年旧事，倒把正事忘了！”
　　“！”毛毳一时没反应过来。
　　“给你画画呀！”佟雷边说边挑选宣纸，“你喜欢什么题材？”
　　“花鸟吧！我记得第一次在游老板那儿看你画的梅花和山雀两幅图，感觉美极了。”毛毳笑道。
　　“条幅呢，横幅？”
　　“条幅吧！能不能就把梅花和山雀放在一起？”
　　“当然！只要你喜欢！”
　　佟雷把宣纸挂上墙，用他多才多艺的手悬空画了一枝栖着一只雀子的绽蕊吐芳的梅树。他一挥而就，有一种令人神驰的流畅感。毛毳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她，她静静地看看画再看看佟雷，由然而生一种感动，因为那雀子有着完全的生命的搏动，而每一朵梅花都在它们的花枝上哆嗦，自画面而来的柔软的春风吹过这样间器具杂陈的教室，艺术的光芒便照彻每个角落。
　　“因为有了一次脉搏的跳动，你接触到了不朽。”毛毳吟出一句诗，当然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十九
　　
　　不知不觉换季了。
　　“怎么一转眼三个月没见到天阔了？”毛毳这天中午一个人坐在店堂里，目送着店员小秦和她的“白马”去吃午饭时突然想，她近来很想跟楚天阔见一面，特别想跟他聊一聊佟雷这个人。这样想着，连佟雷进店来都没发现。
　　“毛毳！给你的，但愿你不介意！”佟雷的神情有些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哦！画？”毛毳欣然打开。
　　是一幅镶了镜框的肖像。佟雷凭印象把毛毳的神情捕捉得如此准确，还是让她心惊。她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
　　佟雷如释重负地笑了，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一个妇人飘至他们眼前。
　　“代……”毛毳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代芳菲变得如此憔悴，准确性的说是失魂落魄。自看过代芳菲的结婚照后，毛毳就有意回避着她。期间，代芳菲打过多次电话来，毛毳不是说在算帐，就说在清货……让代芳菲觉得一个独自养家立业的女人和自己毕竟不同路，不能冒然去打扰的，也就作罢。
　　代芳菲虚弱地叫了声“四毛”。
　　“出什么事了！”毛毳被这一声唤惊得站起来，画差点掉到地上，佟雷赶紧扶住。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些东西还给它的主人。”代芳菲的语气竟似虚脱，“如果我擅自将它毁了，往后我会为自己的不自信睡不着觉的。”
　　“给她杯水！”毛毳愣愣地对佟雷说，俯身去拿代芳菲脚边的皮箱。
　　箱子打开了。毛毳青春时代的身影、笔迹扑入眼帘，那是当年楚天阔为她拍的照片、他们的合影、她写给天阔的信、他们共同的记事本、共同买的一些小物件，以及“夜航船”的帐册……“听我说，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毛毳语无伦次。
　　“我知道。”代芳菲喝了口水说，“是过去的事了。这个箱子一直锁着放在他家老房子的橱柜顶层，上次搬家时，我本想打开看看，又怕是他爸留下的东西，就没敢问他，只原封不动地搬过来放在新房的橱柜顶层。要不是这回……”她看看佟雷，不说了。
　　“没关系！”毛毳急于想得知下文，她握着佟雷的胳膊说，“不用回避！”她的心中已是涛声轰鸣，猜出天阔出事了。
　　“要不是这回抄家，想必连他都忘了装着什么……”
　　“抄家？”毛毳一阵恍惚。
　　“这是好多天前的事了。”代芳菲有气无力地说，“说他有经济问题，打死我都不信。他又不是没见过钱！反正我没见过他的不义之财……”
　　“他现在在哪里？”
　　“被检察院收审了。”
　　“能见他吗？”
　　“不让见。正找人在争取取保候审。”
　　“有眉目吗？需要钱吗？我这里……”
　　“刘放在张罗，估计差不多了吧！”代芳菲站起身，单薄的身躯像纸片似的向门外飘去，“只要你没花他的钱，你也就不用担心，也不需要为他花钱。这两天已经有两个女人打长途电话来问我需不需要钱，说楚天阔在她们的公司有投资……不过，刘放向我保证过，你们没瓜葛，我信。真的，你不敢要当年的他，你就更不敢要现在的他……我信……你不会跟我争。”
　　“送送她！送到家门口。”毛毳恳求佟雷。
　　佟雷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毛毳，随手带上了玻璃门……
　　毛毳把皮箱提到里间，抚摸着箱中的东西却并不翻看！她一心想着天阔的处境，边回忆刘放的电话，边重新合上皮箱，不料目光却停在一个熟悉的记事本上！
　　是的，这是她的记事本。正是那次街头重逢，在去欧方营地的车上，天阔接听电话时需记下一个号码，她拿出自己的记事本帮他记下后放在座位上，下车时忘了拿。
　　翻开本子，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上面记几行字，尽是楚天阔的笔迹：
　　想起你
　　世界移动得很慢
　　时光从天边流下来
　　一百年的春天装扮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