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命运  家庭  伦理

　　兼有侦破、言情和伦理小说特点，叙事表达方式独特，用严密推理把死人写“活”，同时通过对比反映现代、当代农村和城市生活，能引起人们对命运和人生道路的反思。小说适合拍摄成影视作品，适合城乡干部、中老年居民、学生等各阶层人士观看，具有广泛观众。

　　在顶多不超过15瓦特的昏暗灯光下，一个“大妈”卷缩在木板床上，显得那样的老态龙钟，看来的确诚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已经病得不轻。
　　没说的，我猜想她肯定就是今天我们要找的主人公，小芬的奶奶罗！
　　见有人进屋来到床前看望她，她的脸上顿时表现出兴奋的神情，她强撑着在稻草铺就的床上坐了起来，将头靠在枕头上。
　　我一直头朝上望着屋顶，倒不是因为不想看到大妈床上的杂乱无章，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感而影响谈话。
　　老大妈带着沙哑的噪音与我们聊起天来。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近百岁的这把年、年纪了，死也死得，活也活得，只是活起造孽巴沙的，特别是生病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端茶送水，遇到哪天生重病倒下爬不起来就只有等死了，也许这都是时也、命也、运也吧！”
　　当村主任说明来意，说村里、乡里、县里开展联系基层困难群众服务活动，在年关即将来临之际前来慰问贫困五保老人，并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和慰问金放到大妈床边的木箱子上时，她很高兴但又显得无能为力地说道：“哎，你、你们是哪里来的干部啊，你们来了好几个人吧，听声音你们天远地道来是专门来看我的啊。可是我没什么报答你们这些好人，就连水都不能喝上一口，我临死之前有这么多干部来看我，政府还送来这么多补品和钱，这真很感激，我心、心满意足了。其实不、不用买这些了，我、我、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买这些东西是浪费！”
　　我向村主任递了一个眼色，他会意地问道：“大妈，那最近有哪些亲人来看望过您呢？”
　　老大妈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话的是村主任老贤侄吧。哎，你就不要说亲人了，说起亲人我就伤心，你可能晓得一些，另外的同志也可能不、不晓得，现在我哪里还有好些亲人嘛。我总共才四个儿子已经死了三个，他们的死法也千奇百怪，有个是进煤炭厂遭打死的，有个是出交通事故摔死的，幺儿是吃乡下郎中的草药死的。死那几个，除了死去的幺儿结婚生育一个女孩之外，另外的两个都还没有接堂客，一个个都是冬天的落叶树——光杆，现在活着的那个儿子常年累月在外边挣点零花钱维持生活。他想得到的时候，三不两时给我买几颗药丸子回来治一下痛。更多的时候都是我一人在家，乡邻们时不时的照料一下我，才活到了今天、今天啊！要使我那幺儿不死的话就好了，我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凄惨。哎，只有这个背时命呗！”
　　“大妈您那幺儿不是已经死去了很多年吗？事隔这么多年您还没放下他，还经常念叨您那死去的幺儿，想来他人品肯定非常好，很有孝道二字吧。那我顺便问一下，您的么儿媳妇难道没有服、服侍过您吗？”我装着不解地问，故意把话题引向我们需要的方向。
　　“哎，俗话说：树老心空，人老癫疼，我虽然今年95岁了，虽然是临死之人，但脑子还基本正常。你这位同志刚才的问话我是听懂了的，的确很有道理，如果我幺儿不死，我儿媳妇就不会改嫁，我孙女也不会这样可怜，也许我的日子也好、好过多了。哎，我幺儿死的时候，我孙女小芬才4岁啊，好在现在我的孙女也长大了，她是最有孝心的，只要有机会她就会买药、买水果回看我。我一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虽然没靠住竹子但是靠住了笋子，要不是我有那个孙女，我这个老太婆还要悲惨得多，可能坟上的树林也有碗口大了”见大妈说话越来越无力，村主任让她喝口水歇息了一下。
　　老大妈喝了口水，显得多少有点冤屈情绪越来越低沉：“哎，原本我这把老骨头以往一直很硬朗，买菜做饭都是我、我各人干，没有生过大的毛病，也很少倒过床，不知怎么的，自从吃了我孙女带来的啥子饮品后，我就感觉四肢无力，心里发慌，周身疼痛，渐渐的倒下再也站立不起来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人家孙女好心好意买来东西，我反而说她买的东西增加了我的毛病，别人听到肯定认为老恍惚了，我不识好歹！”
　　大妈继续说道：“我已经是隔死不远的人，其他没别的心事放不下，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常常做一些怪怪的梦，总是梦见我死去的老头、死去的儿子和我的孙女小芬他们。最奇怪的是这些死人和我跟这些小芬活人，吃、住、行都在一起，难舍难分。不仅如此，我家死了的那几个人竟然和我争抢夺孙女小芬，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嘛，我孙女几下就被他们抢走了，末了还硬要把我也往他们那边拉。这梦可是不好的兆头啊！恶梦醒来之后，我最担心的是我的乖孙女，我多死几次也没什么，千万不能让我唯一的骨血——乖孙女有半点差错啊！”小芬奶奶十分虔诚，说完之后嘴里还不停地默念着，我们猜想一定是在菩萨面前为孙女祈祷吧！
　　老太太她自己都已经到了风蚀残年、临近死亡的境地，可她的心却仍在为孙辈担心。哎，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哪怕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但只要有一口气，她总是还是为子孙后代担心，也许这正是人类有别于普通动物的根本特征吧！
　　见老人这种伤感的神态，我也不禁悲中从来，生老病死、七情六欲这些都是自然界的普遍规律，只是人类在感知方面显得比其他普通动物更加灵性罢了，本来就多情善感的我，触景生情，被老人的善良慈祥所感动，我不禁当场掉转身子暗自垂泪。
　　村主任也掩饰着擦了一下眼泪，问道：“大妈，那是您生病太思念亲人了吧，您孙女应该没事的，您刚才说她最近来看望过你，您没记错吧！”
　　老人一阵激灵，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几人，似乎想从我们的眼神里盯出点什么名堂来，我想一定是因为村主任疑问式语气的问话让老太太看出了“破绽”，我只好安慰道：“老太太，村主任的意思是：您孙女真乖，现在的年轻人还这么有孝道，真是少见！”
　　听了我这句话，老人似乎平静了许多，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也、也不晓得是我们家哪坐祖坟埋错、错了，还是这个屋基的风水有问题，我家自从搬进这个屋基后腿脚就一直没有伸起过。我那身体很好的老伴得急症死了不到半年，我小叔子就从大岩摔下挞死了，最可惜的是我那有孝心的幺儿，结婚没几年，儿媳生下孙女小芬才4岁就两脚一伸，丢下老娘到阴朝地府去了。我那孙女命真苦啊，她老子一命乌呼了，她妈妈就带着她改嫁到了山那边。随她妈妈改嫁之后，并不是她苦难的结束而是开始，她那后老汉太混账了，枉披了一张人皮，自己经常吃喝嫖赌不说，回到家里对他们母女动不动就拳打脚踢，最可恨的是还……”
　　多讲了几句话，老人禁不住“哄、哄、哄”一阵咳嗽，眼看她眼睛珠都愣着了，我们急忙为她垂背喂水，忙了很大一阵老人才勉强缓过气来。
　　“话不扯远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那孙女稍稍长大一点就自己外出打工挣钱，不但每月给她妈妈寄钱，还时不时给我寄钱过来，过年过节还给我买大包、小包吃的东西和衣服，生怕我饿着、冻着。人们都说我幸好有这个孙女，要不我可能就跟叫化婆差不多，也早就钻进泥土里了！”老太婆边说又像风簸簸稻谷一样“硿、硿、硿”一阵咳嗽。
　　村主任捶了几下老太婆的背，隔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气来：“哎，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还真是这样呢，我那乖孙女最近几年运气太孬了，她后老汉不争气欠一屁股的烂账不说，还要为她妈妈治病。她妈妈也就是我儿媳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改嫁后就没伸抖过一天，现在也是癞蛤蟆遭牛踩着—周身都是病。她们那个家庭，要不是我乖孙女还烂账、替她妈妈拿钱抓药，也可能早就散伙了。古话说得好啊：打错一门亲家，就是埋错一座祖、祖坟啊！”
　　村主任正要打断老太婆的絮絮叨叨，我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就让她讲吧，有些证据往往就是从这些看似平淡无用的话语中提炼出来的，况且老太婆的思路敏捷，她的话已经进入“正题”了。
　　“也许是我的大限之期快到了吧，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总是心神不灵，一个连着一个做恶梦，心头也时不时发慌，特别思念家里死去的人，仿佛之间我那孙女一会是活人一会又是死人，这让我更加思念我那孙女了，我、我总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吃吃我孙女买的东西，这种欲望最近越来越强烈。你们都是知书达理的，这是不是医生常说的啥子回光返照呢？如果是临死前的征兆，我也没有啥子可说的，死字到了就得死，再伟大的人都得死，我们老百姓算个啥菜嘛？可是，我孙女不来看我、我、我死也不冥目啊？”老太婆说着说着说着就哭诉起来。
　　我顺着老太婆的话问道：“老人家，难道你孙女已经好久没来看望你了吗？你这样的想她？”
　　“同志，你们一家人乐其融融生活在一起，哪里能理解我这种孤寡老、老人的悲惨处境呢？要说我孙女没来看我那是冤枉她了，就在几天前她还来看望过我呢，她糖果、水果买了一大包，还给了我100块钱呢。她进屋的时候抱住我哭了很大一阵子，走的时候又连着向我一个又一个的磕头，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断头话，什么我们这家人差不多要死完了，就剩下婆婆你和我妈妈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什么今后我不能来看你了，说完又十分伤心抱着我哭个不停，我问她发生了啥事吗？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她一辈子就栽在那些臭男人手里，尤其是那个中勇挖好陷阱，逼得她无路可走。我一直没想通，那个中勇不就是我那个孙女婿吗？听说他混得很好啊。联想到最近我心里忐忑不安的样子，我真担心我孙女会出事啊！可是我一个即将死亡之人，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家人的命运为什么这样孬呢，就留着我一个孤老妈子造孽。不知是我们家前世作恶，还是苍天无眼？我的妈啊，不知为何吃了最近孙女带来的食品后，我的胃痛得不得了，疼、疼死我了！”老太太一阵呛白之后，双眼紧闭，没了言语。
　　稍稍歇息了片刻，老太太强力睁开双眼，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刚、才好像、像看到、看到了我孙女在、在阴朝、等、等我了，我晓、晓得她是、是被人害、害死的，你们看看，牛头马面押解着、着她着她呢。她说冤啊，她给我说：好多话没有机会说、说了。我想起了，她说过，那个中勇骨子里很坏，他做了很多坏事，小芬我就死在那个负心的男人手里……”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以至于后来只见她的嘴唇擅动，最后连这一动作也没有了，我们用手机灯光照了一下她的眼睛，见她眼睛瞳孔放大，鼻梁也已歪斜，鼻孔也没有进出的气息，显然她已经“升天”了。
　　我仔细观察了很大一阵老大妈的尸体，我发现她死后脸上渐渐地出现了青紫色，这与正常死亡有着明显的区别，倒是与她孙女小芬死亡后有着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具有明显慢性中毒死亡特征。
　　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秋菊、小敏他们对中勇言谈举止的评价，中勇可是个非常危险狡猾的人物。
　　秋菊那句“致使小芬死亡的‘隐形杀手’八九不离十就是中勇”的话言犹在耳，小芬奶奶反复说：“自从吃了我孙女带来的啥子饮品后，我就感觉四肢无力，心里发慌，周身疼痛，渐渐的倒下再也站立不起来了。”和“不知为何最近吃了孙女带来的食品后，我的胃痛得不得了”的话也时时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