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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银河星伴奔南去，
　　贡江流，
　　秋风推涨。
　　大刀光闪，
　　绸缨飞舞，
　　帜旗雄壮。
　　
　　顾百姓桥头泪淌。
　　誓早日归来，
　　捷报飞巷。
　　十送歌传两岸，
　　草丛同唱。
　　紧握双手千言语：
　　打白军，
　　踏碎壕嶂。
　　半篮鸡蛋，
　　一只斗笠，
　　满江波漾。
　　
　　
　　破阵子•突破
　　
　　五岭星光闪闪，
　　秋风吹叶腾腾。
　　山道弯弯通海角，
　　大树绵绵连桂宫。
　　长刀月下明。
　　
　　战马一声山抖，
　　火光一片天红。
　　脚踏新田壕垒裂，
　　号震金鸡碉堡平。
　　桃江浪万层。
　　
　　
　　（一）
　　
　　1934年10月中旬。晚。于都。川心店。
　　于都的月亮很大，很亮。离月亮不太远的天空，偶尔飘荡着几缕淡淡的云纱，那云纱染上了月亮的光彩，更显得缥缈神秘。星星没有几颗，或隐或藏，或闪或亮，似乎在随着人的脚步而快速地移动。
　　地下是长长的火把，如一条一条的火龙，蜿蜒游动在大地上，确实可称得上壮观。近处，借着火把的光亮，可映出脚下的窄窄的田垄，还有田间闪着红红波光的水。水中最清晰的是月亮，它不时地伴在每个人的身旁。
　　战士们的脚下很快，长年生活和战斗在苏区的小伙子们早就与这块土地之间建立起了最亲密、最信赖的友情。在火把中，他们越过不太宽的水沟，灵巧地随田垄或小道拐着弯。
　　部队出发已很长时间了，没有人说话。时间可能已经是半夜了。再往后看时，也已不见了壮观的火龙，他们已经远离主力了。
　　他们在向南进发。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身后传来，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
　　有几匹战马一直冲到了队伍的前面，队伍前面一位骑着骡子的人已经停了下来。
　　“报告，军委给红四团的命令和行军地图！”骑马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张纸递给了骑骡子的人。
　　喊报告的人是军团部通信员。
　　骑骡子的人和另一个骑马的人也早跳了下来，借着警卫员的火把的亮光，一起看这份命令。
　　火把映红了三个人的脸。举着火把的人差不多还是个小孩，他就是小白，大名白玉林，红四团政委的警卫员；一个个子显得最高的人，脸揍近了纸，神情严肃，好像一下子来了很多劲，他是红四团的参谋长李英华。另一个就是刚才骑骡子的那个人，看起来比小白也大不了几岁，他的实际年龄也才二十岁，英俊的脸庞上闪出青春的朝气－－他就是红四团的政委，杨成武。
　　李英华有些惊奇地说：“让我们离开军团的行军序列，以最快速度直插于都河军委纵队渡口！还派来一部电台！”
　　李英华又扫了一眼命令，像是自言自语：“军委渡口……电台……”
　　参谋长李英华是江西永新人，参加红军已经有4年了。他善于思考，善于分析，沉着而冷静，表情有些严肃。他知道，昨天师部已经下了通知，于都河上将要架起约十座浮桥，各军团都有自己的行动方向与路线，都要按照命令在各军团划定的渡河处渡河。
　　政委杨成武虽然显得年轻，但他已经是一位久经战阵的老将了。这时，他早已拈出了这份命令的分量。
　　“这应该是中革军委的命令，我们四团现在应该是整个红军的开路先锋了！”
　　“报告杨政委，我是军团电台班小张，根据首长命令，随红四团行动！”
　　一串响亮的声音。
　　杨成武和李英华抬起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女红军战士，大大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圆圆的脸庞上浮动着一片朝霞一般的光彩；武装带紧紧地束着腰身，显得英姿飒爽。
　　杨成武又看见，在女战士的身后还有两个战士拉着马，一匹马上驮着一个大木箱子，不用说，那是电台。
　　“欢迎，欢迎红色战士们！”杨成武高兴地说。
　　杨成武和李英华都伸出了热情的手。
　　“从现在起，你们随团部行动！”杨成武对电台班下了命令。
　　“是！”小张又打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杨成武又看了一眼通信员给他的那份地图，他注意到：这份地图上没有标注敌情，只有红色的箭头穿过于都河，伸向南方。杨成武知道，出了于都不远，就离开了苏区，前方的敌情要自己侦察。
　　“应该立即派出尖兵！”杨成武转身朝着参谋长说。
　　“白玉林，通知通信主任潘峰上来！”杨成武喊了一声。
　　迅速跑上来的潘峰“报告”还未喊完，政委的命令已经发出：
　　“带两个侦察班，骑快马走在全团的最前面，随时侦察，随时警戒！”
　　
　　
　　（二）
　　
　　新的一天，红四团行进在通向于都的山路上。
　　四团赶到于都河军委纵队渡口已是夕阳西沉时。云霞染红了西天，如同一阵狂风突然之间把旷野里一池带血的水泼洒到了天上。这是一种让人伤痛的颜色，它好像是把人们心中那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的情绪扯了出来，直接挂在了西天。
　　杨成武的眼前又浮现出一幕情景：昨天傍晚，驻地附近的老百姓都来了，他们提着鸡蛋，抱着母鸡，挑着一筐一筐的蔬菜，抬着一捆一捆的新鞋子；房东大娘坐在他面前，塞给他两双新做的粗布袜子，一遍又一遍地说：“政委，你们可要很快回来哟！”
　　杨成武眼前又飞快地闪过早晨的情景：战士们归还门板、稻草；他自己去一营检查，还指令总支部书记林子钦带了几个干事去二营、三营检查。
　　一边朝前奔去，一边却感觉到已经斜挂东天的月亮越来越明亮了。
　　于都河边上忙碌的人真不少，有扛木板的，有扛长竹的；水中有撑船的，也有打灯笼的。这是在架浮桥。
　　红四团根据命令直接奔到了军委浮桥边。
　　政委杨成武快步走到了一个人的身边。这是王耀南，军委工兵营营长。晚霞的残光和晃动的灯笼的亮光照着王耀南的半边脸，使人一下子看不清他的面貌。他给杨成武看了一张纸条。这是一张便条，不是命令，但它起的作用可能并不次于命令－－这是中革军委的指令：
　　
　　勇部到达后立即过桥，不得延误。其它人员待勇部过完后再过……
　　
　　“勇部”是红四团的代号。各部队从开始转移起，就使用了代号，红一军团代号“南昌”，一师代号“广昌”，二师为“建昌”。
　　杨成武让参谋长急率部队过桥，自己则站在桥头指挥部队。战士们在他面前一排一排快速通过，浮桥上木板的“咯吱”声和脚步的“咚咚”声构成了有节奏的旋律。轻轻的“哗哗”的水声基本上都被它淹没了。
　　杨成武注意到，这桥还没有最后完工，王耀南正在组织一些战士和群众加固桥身。
　　借着月光，部队很快到达了新陂。
　　今晚行军，没有打火把。
　　在新陂，部队简单开了饭。当部队急匆匆开出新陂时，它们的方向不是直接向南，而是大角度向东南而去，第一个目标是约三十里的禾丰。要知道，前两天，部队是由宽田一带向西南进发的。这样来看，部队是绕了一个大弯。没有战士提出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弯的疑问，他们纪律性强，一切行动听指挥。事后他们才明白，他们是整个红军部队中最先跨过于都河的部队，他们不仅是左路军的先锋，也是全体红军的先锋－－他们要担负整个红军的警戒任务。
　　部队出新陂后，队伍里更安静了，一声咳嗽也没有。借着淡淡的月光，穿行于山丘小径间的这支队伍如同隐身一般，只有前后十多米的人才能大体看个轮廓。在陌生的路上夜晚行军，响声还是有一点的，脚踩上小树枝的声音，军服刷着草丛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很轻，估计五十米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战士们的行军姿势也变了。前两天，摔开双臂，迈开大步，枪扛在肩上；现在，都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枪也提在了手里。
　　新陂，是红色苏区的边界。出了新陂，就开始走进一个陌生的区域。
　　
　　
　　（三）
　　
　　部队出新陂时，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红四团的尖兵已经不是一支，而是数支。团主力基本沿一条路线行进，而前方的侦察尖兵却向不同的方向伸出：一片密林，一条小径，一个山尖，一道溪谷……这是一个扫瞄式的侦察，这是一种随时接敌的备战姿态。
　　部队前进至禾丰附近时，月亮已落了下去，山间一下子变得暗了很多。
　　杨成武在黑影闪闪的树下找到了团长耿飙。这几天，耿飙正打摆子，出发后，差不多一直坐担架。他与耿飙简单交换过意见后，就命令参谋长：“打开电台，立即与军团部联系！”
　　很快，小张从一棵大树下跑了出来，把一张电报纸递给了政委。
　　上级的回电简单而明确：
　　
　　前卫四团夜行晓宿，与中央纵队保持一天之行程。
　　
　　杨成武读了一遍命令，立即抬起头对李英华说：
　　“这也是军团转军委的命令，要我们‘与中央纵队保持一天之行程’，看来，目前，我们四团的主要任务还是警戒。”
　　杨成武把命令递给了耿飙，耿飙已从担架上坐了起来，他看了一遍，严肃地说：
　　“政委，看来我们行动还不能过快，要每天与军团部联系，按照上级命令，确定我们的行军路线与速度。”
　　“这是必须的。”杨成武点了点头。
　　到天明前，部队早就隐藏进了莽莽山林之中，当然，侦察部队有数路已经派出，他们要结合前期的情报，摸清敌人的阵地和兵力部署，为整个红一军团的兵力展开与突击做最后一次敌情侦察。
　　到10月19日晨，红一军团主力已经进抵马岭、牛岭一带。红四团则向新田、金鸡及版石一带进行侦察。
　　敌人防线及兵力的相关材料现在都已基本搞清。
　　红军的前面是蒋介石督令粤军构筑的一道封锁线，这道封锁线以桃江为天然屏障，从北向南由赣州、南康、信丰，一直伸向安远，约有120多公里长，东西纵深有50公里，呈弧形。在这一区域里，粤军修筑了很多碉堡，战士们叫它“乌龟壳子”。
　　白天，团主力全都钻进了密密的树林深处。向远处看看，本来高大的连绵不断的山岭却都变成了小丘；参谋长李英华向敌人防线方向望去，又觉得那些小丘似乎是一个接一个的墓丘－－不用说，那是敌人给自己留的。
　　在一棵樟树下，四团的团长、政委、参谋长还有各营长都到了，大家挤在一块，听政委的战斗动员和团长的战情分析。
　　杨成武站到一稍高处，用充满自信的眼光扫过站在面前的每一个人。他的眼光分明告诉大家：我们红四团有绝对的把握，一下了突破敌人的封锁线！
　　政委的话简短有力，一下子就把各级干部的情绪调动起来了：
　　“这将是我们突破敌人封锁线的第一仗，首战必胜！我们是先锋，有‘铁军’的光荣称号，我们要用胜利为红四团的旗帜增添光彩！”
　　红四团的前身，是1924年12月在广州建立的大元帅府铁甲车队，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支武装部队。第二年，以铁甲车队为基础组建了一个团的正规部队，任命刚从苏联学习回来的叶挺为团长，这就是叶挺独立团。在北伐战争中，它战功卓著。
　　现在的红四团是真正的“铁军”！
　　耿飙早从担架上下来了，虽然几天来，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劲，但他站直了身子后，紧了一下腰里的武装带，右手按了一把手枪枪套，似乎精神了许多，眉宇之间显出他那固有的威风与刚毅。耿飙7岁时随父母逃荒，13岁到矿上当童工，在党组织的引导下，参加工人大罢工；他组建并率领农民赤卫队参加十万农军攻长沙的战斗，他参加了中央苏区历次反“围剿”，打了不少的硬仗、恶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