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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25/2/20
14章 家庭,军事,历史 小说
《史家绝唱》第6章 推荐
江政稼 [江西九江]
 出售价格:面议 [如何联系作者]
6
  •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本作品已在线装书局进行版权登记,登记ISBN:978-7-7800-3364-0】


  民国历史  大家族兴衰  军事战争  宗法社会  鄱阳湖风情

  第 六 章
  
  一
  洪新生同样不能忘却史成杰,从那天起,他幼小的心灵就记住了史家这个引起为傲的人。洪新生知道史成杰是史家的象征,是史家的精神支柱,他的灭亡将是史家人无法接受的。洪新生企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他全部的意志和生存的意义就是实现这样一个目标。然而,当自己终于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史成杰物面前时,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冲动和喜悦。这么多年来,自己经受 了那么多的磨难,经历了无数次生与死的险境,都无法泯灭深藏于自己内心 深处的仇恨,他深信不疑自己最终将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他幻想过许多面消灭史成杰的场景,脑海里也多次出现史成杰在自己面前颤抖、哀求、绝望和 恐惧的情景,他为此激动而又快慰。当部队即将打过长江,自己又要重新踏 上那块既不想见到又渴望见到的土地时,他主动要求留下来,留在江阳,完成自己最庄严而又神圣的承诺。他坚信、也预感到自己一定能够见到史成杰。 当得到史成杰被捕的消息,他知道这一次该有一个结果了,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但刚刚在审讯时见到的史成杰,却是那样的淡泊平静,似乎对所有的结果都 预测到了。史成杰在精神上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完全崩溃。他是一个失败 者,却又似乎超越出事件之外,以一个局外者的身份对待自己的命运的终结。 结果是这样的平淡,出乎洪新生的意外,他没有了复仇的快感,只有一丝失 望在自己的心中游荡。
  洪新生地走出审讯室时,吩咐和他一起参加审讯的人整理一下材料,然 后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想静静地待会儿。他来到 长江岸边,默默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默默地在心中向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 向为自己耗尽生命的洪老爹诉说着,虽然他觉得有些失望,但他毕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告慰冥冥中的他们,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了。他的思绪 随着江水在奔流着,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些被自己封存许多年的往事,又 如此清晰地展现出来了。
  
  二
  洪新生清楚地记得那个大地撒满明媚阳光的早晨,他和父亲洪老爹一起 离开史镇,离开那个给自己刻上侮辱、伤害和痛苦记忆的地方。他是带着对 那个家族的刻骨仇恨、带着对这个不公平世界的满腔愤怒离开的。那个早晨 的太阳是自己见过的最温暖、最光彩夺目的太阳,他不知道太阳是可以如此 地艳丽,如此地富有朝气,那些在秋天已经开始枯萎了的草木,都因为这阳 光的照射而现出了生命的迹象。
  翻过这座山丘,就再也看不见史镇了,就永远告别了这里的人、这里的 山、这里的水以及那辽阔无边的天空和湖面了。洪湖生突然站立着, 一动不 动地望着那已经有些模糊了的、即将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史镇。清晨的史镇 幽静而又优美,朦胧中有一种如诗如画的感觉,但他似乎不是在欣赏这些美景, 他感觉不到这里有任何的美丽,甚至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存在美这样 东西。他只是两眼发直,目光中放射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怎么啦,湖生,还有什么好看的吗? ”洪老爹走过来对他说。洪湖生 依然一动不动,依然那样沉默着,依然那样专注地凝视着。
  “走吧, 到老家的路远着呢,我们要趁早多赶点路啊。”洪老头催促着说。 洪老头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内心世界,深藏着一种他无法说清的东西,自己 也无法套出他的话,无法了解他心中的所思所想,那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封闭 的世界,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两人像父子一样相依为命十多年,但洪老头 渐渐地感觉到,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懂得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小就表现出了 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冷漠和孤僻,吴太太总是骂他真是一根不开窍的木头。
  “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来。”洪湖生终于说话了。 “是啊,这地方不是我们待的地方。”洪老头接着说。 “我会将这里的一切都记住。”
  “有什么好记的,忘掉这里吧,跟我一起回老家去。”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你这孩子,又在犯糊了,你刚才还说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又说还要回来? 不要说糊话了,抓紧走吧。”洪老头催促着,走过去拉着洪湖生上路了。
  一老一小,就这样在这有些孤寂的山丘的小路上行走着。洪老头在前面 走,洪湖生在后面跟着。两人都不说话, 一路上都沉默着,偶尔有几只山雀 从树丛中飞出,在空旷的天空中鸣叫着,打破山野中略显压抑而又沉寂的天 空。这样走了一段时间,突然,洪湖生蹦蹦跳跳地跑到洪老爹面前问: “爹, 老家远吗?”
  “远着呢。”
  “走几天能到?”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是跟着官老爷坐船来的,没走过陆路,我也不知 道有多远。”
  “那我们怎么不坐船?”
  “坐船要很多钱,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们只能慢慢地走回去。”
  “老家大吗?好吗?”
  “老家好着呢,我也有几十年没有回去了。那里同样有山有水,虽然没 有史镇这么大的湖,但山比这里的高多了,也大多了。山上的树又多又密,
  又粗又壮,有的几个人都抱不住,你只要一进到那里去,连太阳你都看不到。”
  “那山上有鸟吗?有兔子、狍子吗?”
  “山上什么都有,鸟比这里多多了,有许多你肯定没见过。兔子狍子算 什么,还有猎豹、豺狼呢,你这么小是不能随便进山去的。”
  “那我也要进山,我什么也不怕。老家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那一年闹瘟疫,我们都逃了出来,但我的父母还有哥哥,也 就是你的爷爷奶奶和大伯,都没有逃脱,都死了。我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却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了。我到处流浪,后来被史大官老爷收留了,当了 一名衙役。”
  “那我们回去住哪里呢?”
  “我们回去后,可以上山砍树,先搭个棚子,然后等你长大了,会赚钱了,我们就盖瓦房。到那时, 我可能走不动了,要你给我端水端饭了。你会吗?” “那当然,等我长大了,你什么都可以不干。”
  他们边走边说,憧憬着他们未来的生活, 不时地发出发自内心的、自由 而爽朗的笑声。洪老头这时才发现,洪湖生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目光 中流露出奔放的激情,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张欢快的脸。想不到洪湖生快乐 起来,竟是如此的可爱。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他既像他的母亲,又像他的父亲, 只是他的命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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