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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小柒：还没有，用了七八盒吧。效果挺好的，打球扭伤贴一下，第二天就好多了。
　　吴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
　　吴悠：行。那你……好好用。
　　她转回头，开始从书包里掏东西，但许小柒看到她嘴角一直挂着那种奇怪的笑。
　　许小柒莫名其妙地转回来。
　　这时，他感觉到右边有道目光。
　　侧头，发现沈静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桌上的笔记本。
　　两人的目光对上。
　　沈静迅速移开视线，低头整理自己的书，但耳根有点红。
　　许小柒更困惑了。
　　他下意识看旁边的林小雨。
　　林小雨正从画筒里往外拿画具，但动作很慢，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许小柒注意到，她的手机壳是手绘的向日葵图案。
　　而且画风……很像他墙上那幅。
　　李老师开始讲课了。
　　许小柒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总觉得有三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背后、右边、斜前方。像被包围了。
　　课间休息铃响。
　　许小柒起身想去接水。
　　刚站起来，身后传来吴悠的声音：同学，你叫什么？
　　许小柒回头：许小柒。
　　吴悠：许小柒。好名字。我叫吴悠。口天吴，悠闲的悠。
　　与此同时，沈静也轻声说：沈静。
　　林小雨：林小雨。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报出名字。
　　许小柒有点懵，只能点头：你们好。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吴悠突然问：许小柒，你去年在哪个教室捡的那箱膏药？
　　许小柒：高三（7）班。跟我选科一样，我就去了。
　　沈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小雨转过身来，完全面对着他：你去（7）班了？那你……还捡到别的什么吗？
　　许小柒想了想：嗯，还捡了一幅画，一个笔记本。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三个女生同时看着他。
　　眼神复杂得许小柒读不懂。
　　他看看吴悠，看看沈静，看看林小雨。
　　上课铃响了。
　　李老师走进教室：好了，继续上课。
　　许小柒坐回座位。看着手上的药膏。
　　他看看吴悠，看看沈静，看看林小雨。
　　许小柒（独白，V。O。）：我好像，闯进了三个我完全不知道的故事里。
　　
　　12. 学校羽毛球场 傍晚 内
　　许小柒和两个朋友在打球，三缺一，轮流上场。许小柒刚打完一轮，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休息。
　　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时，瞥见隔壁场有个熟悉的身影——吴悠。
　　她正在和一个男生对打，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破风声，羽毛球像白色闪电在网间穿梭。男生明显跟不上她的节奏，很快败下阵来。
　　吴悠擦了把汗，转头时正好看见许小柒。
　　吴悠（笑着挥手）：嘿！许小柒！
　　她小跑过来，运动短裤随着步伐摆动，马尾辫在脑后跳跃。
　　吴悠：你们三缺一？打双吗？加我一个？
　　许小柒的朋友们眼睛一亮：来来来！打单累死了
　　吴悠加入后，场上的气氛完全变了。她不仅技术好，还会调动气氛，不时喊好球！漂亮！几轮打下来，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
　　休息时间，四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
　　吴悠从包里掏出几盒东西，递给每人一盒：试试这个，我家自己做的膏药，最新版本哦，打球后贴关节，第二天不会酸。
　　许小柒接过——正是贴灵，但包装和之前的不同，盒子上印着运动专用款。
　　朋友A（仔细看）：哟，还有型号？专业啊。
　　朋友B（已经拆开闻）：这味道……挺正宗的中药味。
　　吴悠笑了：我妈调的方子，加了冰片，贴上去先凉后热。
　　许小柒看着手腕上那贴已经有些松动的旧膏药，又看看吴悠递来的新包装。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朋友A（看看许小柒又看看吴悠）：啥情况？你们认识？
　　吴悠（突然笑起来）：认识啊。他是我新同学。
　　她对许小柒眨眨眼：打完球聊聊？
　　
　　13. 小吃摊 夜 外
　　两人路过学校后门的小吃摊，吴悠突然停下。
　　吴悠：请你喝东西。感谢一下你用了我的膏药。
　　她指了指路边的糖水铺，没等许小柒回答就径直走过去：老板，两碗绿豆沙，加冰。
　　老板：大网红，来了，不用钱，不用钱，帮我的小吃摊多宣传宣传就行。
　　吴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钱还是得给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够甜不怕没人疼，老板的糖水这么好喝，不会缺顾客滴。
　　老板；小嘴真甜，就该你火。
　　许小柒跟过去坐下。夜晚的小吃街烟火气十足，隔壁桌几个体育生在划拳。
　　吴悠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绿豆沙，冰碴子叮当响。
　　许小柒：你还是大网红
　　吴悠：算是吧，就是在网上卖药膏，小火了一下，这个不重要，你知道那箱膏药成本多少吗？
　　许小柒愣了一下：啊？很贵吗？
　　吴悠（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五一盒。我卖十五。毛利率百分之三百二十八。
　　她说这些数字时，眼睛发亮，和球场上那种专注的光不一样，这是另一种兴奋。
　　吴悠：第一批做了五百盒，全卖出去了。不过不是在学校，是在闲鱼和抖音。我拍短视频，演示运动后怎么贴，配上中医穴位讲解——我妈出镜当专家。
　　（闪回：吴悠家的客厅改成了临时拍摄间，母亲指着膝盖讲解足三里，吴悠在旁边打光、录制）
　　许小柒：所以你不是……自己用？
　　吴酉笑了，笑里有种精明劲儿：自己用哪用得了一箱？我是做生意的。体育生圈子里，谁这儿疼那儿伤我最清楚。痛点就是商机。
　　她喝了口绿豆沙，冰得眯起眼。
　　吴悠：我爸是省队退役的羽毛球教练。他觉得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从六岁开始，每天至少4小时训练，雷打不动。
　　她的语气淡下来。
　　吴悠：去年单招前一个月，省队临时缺人打团体赛，把我抽调过去。连续三天，每天三场。打到最后一场，我站在场上，感觉膝盖都在发抖。
　　（闪回：赛场聚光灯下，吴悠汗如雨下，救球时重重摔在地上，裁判问要不要医疗暂停，她摇头站起来）
　　吴悠：第二天单招专项测试，我状态崩了。其实也能拿第一，毕竟天赋在那儿摆着。哈哈哈。但就在最后一轮，我对面那个女生，每一次救球都像拼命。她眼睛里的东西……我太熟悉了，是我爸看我时的眼神——只有这一条路。
　　许小柒：你放水了？
　　吴悠点点头：最后一球，我能杀死的。但我回了高远球，她扣杀得分。下场时她哭了，抱着教练说我考上了。我反而轻松了。
　　她搅着碗里快化完的冰。
　　吴悠：我爸到现在都觉得我状态不好，输了比赛。他不知道我是故意输的。他觉得我除了打球没别的出路。断了我生活费，不想让我赚钱，只想让我专心打球。
　　吴悠突然笑了，从手机里调出一个APP，递给许小柒看。
　　那是记账软件的界面，余额显示：87，652.43元。
　　吴悠：膏药卖了四批，加上我接的羽毛球私教课，拍短视频的流量分成。我早就不问他要生活费了。
　　许小柒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女生。
　　许小柒：所以你复读……
　　吴悠：缓兵之计。给我爸一个我还在走正道的假象。其实我已经在看店面了，想开个线上线下结合的运动康复小店。我妈帮我研发产品，我负责营销。
　　她收起手机，眼神认真。
　　吴悠：许小柒，你捡到的那箱膏药，对我来说不是被丢弃的过去。那是我故意放出去的种子。我想看看，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它能不能生根。
　　她顿了顿：你用了，还说好。这比赚钱更让我高兴。
　　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
　　吴悠站起来，掏钱付账，动作利落。
　　吴悠：走吧，好学生该去上自习了。我嘛……去规划我的商业版图啦。
　　她眨眨眼，眼里是属于成年人的清醒和野心。
　　
　　14. 高三（7）班教室 夜雨 内
　　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窗外下着雨。
　　许小柒做完一道物理题，抬头活动脖子时，目光又落在了窗边那幅画上。
　　画框反射着灯光，向日葵在夜里依然醒目。他注意到，坐在旁边的林小雨已经第三次悄悄扭头看那幅画了，是某种复杂的确认。
　　更让许小柒在意的是，林小雨草稿纸的边缘，密密麻麻画满了小向日葵，但每一朵的花瓣都是破碎的，像被什么撕裂了。
　　吴悠昨天说的话响起：你捡到了一箱我的膏药。那这画呢？这个本子呢？
　　下课铃响了，晚自习第一节结束。
　　同学们开始走动，教室里有了说话声。林小雨合上练习册，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向许小柒。
　　林小雨：你……很喜欢这幅画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许小柒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从开学就放到现在。
　　林小雨（眼神闪了闪）：这么久啊！
　　许小柒：对，去年寻宝时捡的。在高三（7）班，靠窗那张桌子底下——藏得可深了，要跪下去才够得到。
　　林小雨的手指突然收紧，捏住了校服袖子。
　　这个细节，许小柒看见了。
　　许小柒（故作随意）：画背面还有一行字呢，给我自己，和不敢画出的世界。字写得挺好看的，就是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林小雨的呼吸明显变快了。
　　她盯着许小柒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那幅画。
　　林小雨（声音很轻）：你知道……那幅画是用什么画的吗？
　　闪回画面：许小柒想起那天晚上用手电筒照出来的细节。
　　许小柒：颜料？但仔细看的话……花瓣的纹理很奇怪，像是拼贴的。
　　林小雨猛地转回头，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有惊讶，有确认，还有一种……终于被看见的激动。
　　林小雨：你看出来了？
　　许小柒（点头）：用手电筒侧光看的时候。还有些碎片上有字迹残痕，色、准、范……看不清完整的。
　　教室里，几个男生在过道里打闹，笑声传来。但这些噪声仿佛被隔在一层玻璃外，许小柒和林小雨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小雨：那些碎片……是试卷。
　　许小柒：试卷？
　　林小雨：联考模拟试卷。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被扣分题目的碎片。色彩关系处理不当、构图不符合视觉中心原则、材料使用不规范……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许小柒（震惊）：所以这整幅向日葵……
　　林小雨：是用我所有不及格的证据拼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林小雨：至少在我爸妈和老师眼里，不上80分就是不及格。
　　许小柒重新看向那幅画。现在他眼中的向日葵变了——那些灿烂的黄色不再是阳光，而是某种讽刺的伪装。花瓣的每一个棱角，都是被否定的瞬间。
　　许小柒：花心那个鼓起来的地方呢？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小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林小雨：是我的正式联考成绩。78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小雨：收到成绩那天，我在画室待了一整夜。用白色颜料，在画布上写78，涂掉。再写。再涂掉。写了十三遍。为什么是十三遍？
　　林小雨（苦笑）：因为十三是我的幸运数字。我以为写十三遍，就能把78变成别的什么数字——87？93？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不是78。
　　她看向自己的手。
　　林小雨：但没用。所以最后一遍，我涂了最厚的一层白颜料，厚到它凸出来，像个永远好不了的疤。
　　许小柒：所以……这幅画其实不是阳光励志？
　　林小雨（笑了，笑容里全是自嘲）：是阳光励志啊。你看，向日葵，面向太阳，多积极。我爸我妈看到的时候可高兴了，说小雨你终于画了点像样的东西。
　　她的笑容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