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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雨：他们没看到花瓣是碎片。没看到花心是伤疤。他们只看到了向日葵，看到了积极向上，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闪回画面：许小柒想起自己这一年——每天对着这幅画给自己打气，以为它代表希望和坚持。
　　许小柒：那你为什么……只考了78分？
　　林小雨：因为我在考场上做实验。
　　她翻开自己的草稿本，翻到空白一页，拿起笔快速画起来——不是写字，是画画。
　　几笔勾出一个考场场景：画架、静物、考生。然后在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旁边，她画了一堆奇怪的东西：撕碎的纸、颜料管、树叶，甚至有一束用虚线表示的光。
　　林小雨：题目是静物写生。但我没写生。我把我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都用了——草稿纸碎片、用完的颜料管、从窗户飘进来的树叶，还有我用镜子反射到画布上的一小块光斑。
　　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那些元素被组合成一幅抽象的画面。
　　林小雨：考官站在我面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同学，这是高考，不是你的个人艺术展。
　　她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数字：78。
　　林小雨：他说我过度追求形式创新，忽视基础技法与命题要求。78分。
　　许小柒看着那幅草稿画。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疯狂？或者说，是某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许小柒：所以你不是画不好。
　　林小雨：我是画得太不好了——不符合他们定义的好。
　　她把草稿本推过来一点，指着那些代表实验材料的符号。
　　林小雨：我从小就这样。别的小朋友乖乖临摹，我在尝试用咖啡渍画画。别人画石膏像，我在研究怎么用订书针表现阴影。老师说我想法太多，父母说我不踏实。
　　她顿了顿。
　　林小雨：但以前他们还能容忍，因为有创造力听起来是优点。到了高三，所有人都说：小雨，把你的‘想法’收一收，先把高考要的东西画好。
　　预备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
　　林小雨压低声音，语速变快。
　　林小雨：这幅画是我最后的妥协——表面上画了他们想要的向日葵，实际上把我所有的反抗都藏在里面。我把它留在教室，是想……
　　她犹豫了一下。
　　林小雨：如果有人能找到它，如果有人能看出花瓣是碎片，花心是伤疤……那我可能就不是一个彻底的疯子。可能真的有人能看懂。
　　她看向许小柒，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被否定的紧张。
　　许小柒：所以这画……是你画的？
　　林小雨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他瞥了一眼林小雨的草稿本，字迹有点潦草，随性，和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许小柒（试探地）：那你……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在教室？
　　林小雨愣了一下，摇头：没了。我就留了这幅画。
　　上课铃正式响了。
　　老师走进来，晚自习继续。
　　许小柒悄悄侧头，看向右前方的沈静。
　　沈静正在写什么，笔尖飞快，肩膀绷得很紧。她面前摊开的是一本普通的练习本，不是那本深蓝色布纹的。
　　但她的坐姿，她握笔的方式，她写字时的专注……和那个本子给人的感觉，莫名契合。
　　窗边，那幅向日葵在灯光和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林小雨没有再偷偷看它了。她低着头，在草稿本上快速画着什么，不再是破碎的花瓣，而是一个有点模糊的人形轮廓，手里拿着一个漂流瓶。
　　许小柒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闪回：他想起沈静每次看到他桌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时的眼神——闪躲，紧张，耳根发红。
　　
　　15. 高三（7）班教室走廊 夜 外（雨）
　　晚自习结束铃的回声还在走廊里回荡，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教室里涌出来。
　　许小柒收拾好书包，刚要背上，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许小柒回头，是沈静。
　　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几本书，眼镜后的眼神躲闪，脸颊微红，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个……那个……可以……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许小柒：嗯？怎么了沈静？
　　沈静（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小了）：……那个本子……
　　就在这时，走廊窗外传来哗——的一声——雨下大了。
　　刚才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同学们挤在走廊里抱怨：我去！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谁带伞了？借一把！
　　完蛋，我今天没看天气预报……
　　许小柒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沈静。
　　她抱着书，微微缩着肩膀，目光看向外面的大雨，眉头轻轻皱起——那种优等生遇到计划外状况时的微表情。
　　许小柒（误会了）：你没带伞？
　　沈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小柒已经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很普通。
　　许小柒：走吧，你先跟我回家。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沈静：我……不是……回家？
　　许小柒（已经撑开伞）：没事，顺路。我家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到时候回到家我再把我的伞给你。
　　他站到走廊边缘，雨棚和屋檐的交界处，雨水已经溅湿了他的鞋面。
　　然后回头，对沈静招了招手。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雨水在他身前，他站在明暗交界处，像站在两个世界的门槛上。
　　（沈静看着那个画面，嘴里那句我想拿回我的本子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咬住嘴唇，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抱着书，小跑两步，钻进了许小柒的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站得很近。
　　沈静能感觉到许小柒校服袖子擦过她的手臂。
　　许小柒（OS）：好近。学霸原来这么……小只。
　　他稍微把伞往沈静那边倾斜了一点。
　　
　　16. 校园主路 夜 外（大雨）
　　雨下得很大。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跑过，有的用书包挡着头，有的挤在同一把伞下。
　　许小柒和沈静并肩走着，步伐都不快。
　　伞下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许小柒（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刚才想说什么？本子怎么了？
　　沈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没什么。
　　许小：哦。
　　又是沉默。
　　雨打在伞布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走了十几米，沈静突然开口：你……用那个本子记笔记？
　　许小柒：哪个笔记本。
　　沈静：你用的那个蓝色本子。
　　许小柒：那个啊，从去年九月开始用的，现在快写满半本了。主要是错题和重点。
　　沈静（声音很轻）：你从第几页开始写的？
　　许小柒：第一页啊。怎么了？
　　沈静的手指收紧，怀里的书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沈静：没……没什么。就是……那个本子挺好看的。
　　许小柒（笑了）：是啊，质感特别好。我猜原主人肯定很喜欢它，所以才保存得那么新。
　　沈静：你没用最后几页吧。
　　许小柒：正常人谁直接用本子后面啊。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可以？可以什么？
　　沈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沈静：可以……可以把本子还给我吗？
　　终于说出来了。
　　许小柒的脚步停住了。
　　雨还在下，他们站在路灯的光晕里，伞下的空气突然凝固。
　　许小柒：……本子是你的？
　　沈静点头。很轻，但很确定。
　　许小柒（独白，V。O。）：第三个。齐了。
　　许小柒：所以你开学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沈静（点头）：嗯。你把它放在桌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小柒：你怎认出来的？
　　沈静：那个本子是我爸爸给我设计定做的。
　　许小柒：哦，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沈静咬了咬嘴唇。
　　沈静：因为……不好意思。而且……你已经在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静：而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小柒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在她脸上，她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汽，看不清眼神。
　　许小柒：那本子……对你很重要？
　　沈静沉默了。
　　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沈静：……嗯。
　　一个字，重得像砸在地上的雨点。
　　许小柒：那为什么……要留在教室？
　　这个问题问出来，沈静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抱紧怀里的书，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沈静：因为……我不想带着它复读。
　　许小柒：为什么？
　　沈静抬起头，透过蒙着水汽的眼镜片看着许小柒。
　　沈静：那个本子……不是普通的笔记本。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会被雨声淹没。
　　沈静：我是从最后一页开始写的。
　　许小柒愣住了。
　　许小柒：……什么？
　　沈静：从最后一页往前写。那是我的……日记。或者说是，发泄的地方。
　　雨还在下。有同学从他们身边跑过，溅起水花，但两人都没动。
　　许小柒：我以为本子是空白的。
　　沈静：不是空白。是你没有翻到。
　　她深吸一口气：我习惯从后往前写。因为……那样感觉更安全。如果本子被人看到，大多数人只会翻前面，看到空白，就不会再往后翻了。
　　闪回：许小柒想起自己拿到本子时的情景——翻开前面几页，全是空白，
　　许小柒：里面写了什么？
　　沈静摇头不想说。
　　许小柒：所以你现在……想要回去？
　　沈静点头。
　　沈静：我忽然想……把它写完。
　　许小柒：写完？从后往前？
　　沈静：嗯。复读这一年……我想把它写完。然后，高考结束那天，再把它留在教室。或者……烧掉。
　　她说烧掉时，语气很平静，但=有一丝决绝。
　　许小柒：里面……是很糟糕的东西吗？
　　沈静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许小柒，眼睛在镜片后闪着湿润的光——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许小柒：那如果……我不想还呢？
　　沈静愣住了。
　　许小柒：我的意思是，这个本子我现在用习惯了。而且它对我来说……也挺重要的。是我去年寻宝的战利品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沈静渐渐苍白的脸，补充道：
　　许小柒：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绝对不翻到最后五十页。我就在前面写，你在后面写。我们……共用？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小柒：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从后往前写。如果你告诉我……我就考虑把本子还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但沈静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