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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积水里倒映的路灯光晕。
　　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沈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不想看到自己写的东西。
　　许小柒：什么？
　　沈静：从前往后写，每次翻开，都会看到之前写的内容。那些焦虑、那些自我怀疑、那些我做不到……会一遍遍提醒我。
　　她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沈静：但从后往前写不一样。我写完一页，就翻过去，再也不看。那些字被埋在后面，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许小柒：可它们确实存在啊。
　　沈静；我知道。但至少……我看不见。
　　她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苦的笑。
　　沈静：很自欺欺人对吧？但我需要这样。我需要假装那些情绪、那些崩溃的瞬间，都被翻过去了，被埋起来了，不会再回头来找我。
　　就像吴悠把野心藏在膏药生意里。
　　沈静把她的脆弱，藏在了一个从后往前写的规则里。
　　许小柒：为什么？
　　沈静：因为不想再当永远第一的沈静。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静：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医生。他们从小给我规划的路：重点小学→重点中学→清北→出国深造→回国进顶尖机构。完美得像教科书。
　　许小柒：你不想要？
　　沈静：我想要……但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
　　沈静：我想学生物。不是医学，不是基因工程，就是最纯粹的、研究昆虫和植物的生物学。我想去野外，想蹲在草丛里看蚂蚁搬家，想在显微镜下看细胞分裂，想写没人看的论文，想做一些……没有实用价值的研究。
　　她笑了，笑里有泪光。
　　沈静：但我爸说：学生物？除非你是爱因斯坦级别的天才，否则就是浪费分数。我妈说：医生多好，稳定，受人尊敬。
　　许小柒：所以你去年高考……
　　沈静：我分数够不到我想去的生物学最好的学校，但是学医够了，我强烈争取第一次才得到父母支持。
　　她说得很平静，但许小柒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细细的雨丝。
　　两人已经走到了许小柒家。
　　许小柒：那本子……还要我还吗？
　　沈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沈静：不用了。
　　许小柒：为什么？
　　沈静：因为……也许有人看着，我才能继续写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沈静：而且你已经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写，知道了我在藏。这就……够了。
　　许小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伞又往沈静那边倾斜了一点——虽然雨已经很小了。
　　许小柒：那……本子我们共用。你在后面写，我在前面写。我保证不偷看。
　　沈静（笑了）：嗯。
　　那是许小柒第一次看到沈静真正地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放松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
　　许小柒：对了，你刚才说可以，是想说可以把本子还给我吗？
　　沈静点头。
　　许小柒：那如果……我今天没误会你没带伞，你会说出来吗？
　　沈静想了想，摇头。
　　沈静：可能不会。可能会一直憋着，憋到毕业。然后不告诉你那个本子是我的。
　　许小柒：那幸好下雨了。
　　沈静：嗯。幸好下雨了。
　　两人站在校门口，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两个影子在伞下挨得很近。
　　许小柒（独白，V。O。）：三个漂流瓶，全部打开了。吴悠的膏药里装着野心。林小雨的画里装着反抗。沈静的本子里装着……不敢回头的自白。而我，莫名其妙地，成了这三个故事的保管员。
　　沈静看了看时间。
　　沈静：我该走了。
　　许小柒：嗯。明天见。
　　沈静：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
　　沈静：许小柒。
　　许小柒：嗯？
　　沈静：谢谢。
　　许小柒：谢什么？
　　沈静：谢你……捡到了我的本子。也谢你……没有觉得我很奇怪。
　　许小柒笑了。
　　许小柒：不奇怪。我们都很奇怪。
　　沈静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许小柒（独白，V。O。）：现在，三个漂流瓶的主人，我都认识了。
　　他看着远处沈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许小柒（独白，V。O。）：而我的故事，不，应该是我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镜头拉高，俯瞰雨后的城市，万家灯火）
　　（音乐起，温柔而坚定的钢琴曲）
　　
　　17. 高三（7）班教室 夜 内
　　晚自习第二节，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突然，教室门被推开。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她看起来疲惫，但眼神严肃。
　　李老师：同学们停一下。宣布个事。
　　全班抬头。
　　李老师走到讲台前，展开两张大大的纸，空白的一张用磁铁贴在黑板上，另一张成绩单用投影投在了大屏幕上。
　　一张是本次模考成绩排名表，只有名次和总分，以及具体分数。
　　另一张是教室座位表——54个方格，代表54个座位，全部空白。
　　教室里炸开了锅。
　　贾旭（指着成绩单第一行，声音夸张）：我靠！沈静715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100分！这还复读什么啊？直接保送算了！
　　陈建斌（推了推眼镜看向许小柒）：全班第一怎么掉的第三名。
　　许小柒看着成绩单。他的总分贾旭0分，班级第三。
　　沈静715分的成绩像一座山，压在整个班级上方。
　　他转头看向沈静。她正低头看试卷，眉头微皱，好像对715分还不满意。
　　吴悠（从后面戳了戳许小柒的肩膀）：喂，被反超了啥感觉？
　　许小柒：挺好的。说明咱们班实力强。
　　吴悠（笑）：嘴硬。
　　李老师：静一静，老规矩我们依旧是填表选座。按成绩排名，从第一名开始，每个人在座位表上选择一个空位，写下自己的名字。选完不可更改。
　　教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贾旭（小声）：又是按成绩……能不能有点新意？
　　李老师：现在从第一名开始，上来填座位。沈静。
　　沈静站起来。全班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上讲台，从李老师手里接过黑色记号笔，站在座位表前。
　　许小柒（独白，V。O。）： 她会选哪里？
　　沈静盯着座位表看了很久。久到李老师都忍不住提醒：沈静？
　　然后她抬手，在座位表最后一排、最右边靠窗的格子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原来的位置。
　　她放下笔，走回座位。表情平静。
　　李老师：第二名，周婷。
　　周婷快步上台，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排正中央写下名字，标准的好学生选择。
　　李老师：第三名，许小柒。
　　许小柒站起来，走向讲台。
　　接过笔的瞬间，他感觉三道目光落在背上，林小雨的，吴悠的，沈静的。
　　他看向座位表。沈静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后一排最右边。
　　许小柒想了想，抬手在倒数第二排、最右边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在沈静的前面。
　　许小柒（独白，V。O。）：我们既然共享了那个本子，当然得坐在附近，不然传本子挺不方便的。
　　他放下笔，转身时，瞥见林小雨对他微微点头。
　　李老师：第二十二名，林小雨。
　　林小雨上台。她拿起笔，几乎没犹豫，坐在了许小柒的旁边。
　　李老师：第三十名，吴悠。
　　吴悠蹦跳着上台。她看着座位表，笑了。
　　选择坐在沈静旁边。
　　吴悠走下讲台对许小柒，林小雨，沈静：还好没人想坐清冷的美女旁边。每天能看到美女，一整个心情愉悦。
　　李老师（表情复杂）：同学们，选座位要考虑学习效果，不是拉帮结派。
　　没人接话。
　　李老师看着填满的座位表，沉默了很久。
　　李老师：明天早自习，按这个座位表换座位。继续自习。
　　她收起表格，离开教室。
　　全班一片喧哗。
　　贾旭（突然问）：许小柒，跟三个大美女坐在一起，你小子能学得进去吗，要不咱们换换，其中的甜我也想尝尝。
　　贾旭：兄弟，上辈子扶过多少个老奶奶过马路啊，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许小柒看看三个女生。
　　许小柒：不算早就认识。但……我们有一些共同点。
　　贾旭：啥共同点？
　　吴悠（抢答）：我们都是刺头！不想按别人的规矩活！
　　她说得很大声，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都听到了。
　　陈建斌（小声）：可你们成绩都很好啊……
　　沈静（轻声）：成绩好，和想按自己的方式活，不冲突。
　　全班安静。
　　许小柒难以置信地看沈静。
　　这时，班主任李老师匆匆走进教室，脸色发白。
　　班主任（声音虚弱）：同学们……安静一下。物理王老师和语文李老师……刚才在教室食堂食物中毒严重，已经送医院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
　　班主任老师：最近的物理课和语文课，暂时没人上。学校正在调其他老师，但高三老师都满课
　　她顿了顿，环视教室。
　　班主任：所以，教务处决定，让单科成绩最好的同学，暂时充当小老师，带大家复习。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全班哗然。
　　贾旭：不是吧？让学生教学生？
　　陈建斌：语文不会让许小柒来教吧。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安静！物理课由沈静上，她物理满分。语文课……语文课……
　　她看向成绩单，语文最高分是许小柒——128分。
　　班主任：语文课就由许小柒上。
　　许小柒愣住了。
　　许小柒： 我？教语文？老师我这次只是运气好。
　　吴悠（在后面小声笑）：许老师好！
　　林小雨（侧过头，轻声）：你可以的。
　　沈静（也从前面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我帮你准备教案。
　　班主任已经撑不住了：我……我也要去医院看看。同学们，明天第一节课，沈静上讲台。许小柒，你也准备好后天的语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