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  谍战  越狱

　　【苏子晨停下开锁的动作，转过身。
　　苏子晨：什么事？
　　魏元生：（面露难色）是……是关于杜思源的病。
　　苏子晨：（一时没反应过来）杜思源？哪个杜思源？
　　魏元生：就是跟刘惜石同牢房，不怎么说话那个。
　　苏子晨：（语气淡漠）哦。你是说，他快不行了？
　　魏元生：（点头）看情形，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肺痨到了晚期，又并发了肠道问题，便血很厉害。
　　苏子晨：（掏出钥匙继续开门）我知道了。
　　魏元生：（跟上一步）还有……刘惜石几次要求，希望能给杜思源用药，或者至少做个检查……
　　苏子晨：（推门进屋）魏医生，你搞清楚了，这里是监狱，不是慈善医院。
　　魏元生：（站在门口）……是，我明白了。
　　苏子晨：（走到办公桌后，忽然想起什么）等等。
　　【魏元生停步回头。
　　苏子晨： 刘惜石这几天，去过医务室吗？
　　魏元生：（摇头）没有。自上次全体体检后，就没让他再去过。
　　苏子晨：（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以后，没有杨看守长的亲笔批准，刘惜石不准再踏入医务室半步。听清楚了吗？
　　魏元生：（犹豫了一下）那……如果是琪琪小姐来找他，或者有事需要他……
　　苏子晨：（抬眼，目光锐利）我刚才的话，没说明白吗？
　　魏元生：（一凛）明白了！
　　【桌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苏子晨：（对魏元生挥挥手）你先去忙吧。
　　【魏元生退出去，轻轻带上门。苏子晨拿起听筒。
　　苏子晨： 喂？……：（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体挺直）井上大佐！
　　井上雄彦：（OS，语气平常，却带着命令口吻）苏桑，下午会有十几位中外记者到你的监狱参观采访，你准备一下，接待好。
　　苏子晨：是！请大佐放心！
　　井上雄彦：（OS） 记者们会参观你的医务室。你找个合适的、生病的犯人，让刘惜石当场给他诊治。我要让记者们看看，帝国管理下的监狱，是何等的文明、人道。
　　苏子晨：（额头微微见汗）是！卑职一定安排妥当！
　　
　　29 刘惜石牢房 白天/内
　　【牢房里气氛沉闷。
　　【杜思源蜷缩在最角落的稻草堆上，咳嗽声一声紧似一声。
　　【刘惜石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滚烫。
　　刘惜石：（低声）透不过气？
　　杜思源：（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气若游丝）我……我只怕……撑不过今天了……
　　刘惜石：（沉默了一下）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杜思源闭上眼睛，幅度极小地摇头。
　　【刘惜石轻轻掀开盖在杜思源身上的破毯子，将耳朵贴近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凝神细听。
　　刘惜石：（抬起头，对葛山雄）拿点水来。
　　【葛山雄端来半碗浑浊的凉水。刘惜石看了一眼，皱眉。
　　刘惜石：要热水！去问狱警要！
　　【葛山雄放下碗，走到牢门边，用力拍打铁门。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陈文军不耐烦的脸出现。
　　陈文军：又什么事？
　　葛山雄：杜思源快不行了！给点热水！
　　陈文军：（瞥了一眼角落，冷漠地）等着！
　　【哐当一声，小窗被粗暴关上。
　　杜思源：（忽然伸手抓住刘惜石的手腕，手指冰凉如铁）郎……郎中……你……你凑近些……我……我有话……：（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有话……跟你说……
　　【刘惜石连忙扶起他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牢门外突然响起钥匙开锁的哗啦声！两人俱是一惊！
　　【牢门被推开，魏元生和陈文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魏元生：（目光扫过，落在杜思源身上）杜思源，经过我……反复争取，苏监狱长和杨看守长特批，允许刘医生带你去医务室诊治。你们两个，出来吧。
　　【刘惜石试图将杜思源扶起。
　　杜思源：（死死抓着刘惜石的袖子，眼神急切）让……让我把……话……说……说完……
　　刘惜石：（快速低语）回来再说。
　　【他用力搀扶起杜思源，杜思源的身体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两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牢门。
　　
　　30 牢房外走廊 白天/内
　　【魏元生在前引路，刘惜石扶着奄奄一息的杜思源走在中间，陈文军殿后。一行人刚走出牢房没几步，迎面撞见杨福森。
　　【杨福森停下脚步，目光在杜思源灰败的脸上扫过。
　　杨福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住）换个人。
　　魏元生：（一愣）看守长，您的意思是？
　　杨福森：（指了指杜思源）就他这副样子，离死就差一口气了。拿他给记者们展示？：（他冷笑）万一他死在手术台上，或者记者面前，你让监狱长和我，怎么跟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交代？
　　刘惜石：（霍然抬头）给记者看？
　　杨福森：（瞥了刘惜石一眼）刘医生，苏监狱长向来注重我们监狱的社会形象和人道声誉。当着那么多中外记者的面，治疗这样一个随时会断气的重病号，风险太大。换个轻微点的病人。
　　刘惜石：（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怕他死在医务室，破坏了你们精心准备的文明秀？
　　杨福森：（脸色一沉）我确实很担心！：（他逼近一步）刘惜石，你别不识抬举。让你表演，是给你机会。
　　刘惜石：（毫不退让，目光直视杨福森）除了杜思源，我今天，不会给任何其他犯人看病。
　　【魏元生紧张地看着两人，又瞟向杨福森。
　　杨福森：（与刘惜石对峙数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好，很好。：（他忽然点头，语气变得平静）那就带他去吧。不过刘惜石，你给我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如果他死在医务室，我立刻给你追加十年刑期！我说到做到！
　　【他说完，不再看刘惜石，转身大步离开。
　　【陈文军将一件半旧的白大褂塞到刘惜石手里。
　　【刘惜石深吸一口气，单手抖开白大褂披在囚服外面，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搀扶着杜思源，两人继续沿着幽暗的走廊，向医务室方向走去。
　　
　　31 监狱医务室 白天/内
　　【魏元生推开医务室的门，刘惜石搀扶着杜思源进去，让他躺在诊察用的窄床上。
　　刘惜石：（对魏元生，语速很快）把门关上。：（他俯身对杜思源）杜先生，你坚持一下，我需要给你做个检查。
　　【魏元生转身去关门。
　　刘惜石： 魏医生，马上给他照一张X光胸片，确认肺部情况和出血点。
　　魏元生：（点头）好，我去准备！
　　【他刚拉开门，门外赫然站着一群人！苏子晨和杨福森一左一右，簇拥着十几名中外记者，已到了门口！苏琪琪的同事陈编辑也在其中，正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苏子晨：（脸上堆着笑容）各位记者朋友，这里就是我们西郊监狱新近完善起来的医务室。：（他侧身让开视线）可以说，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和救治能力，已经超过了许多普通的小型医院。
　　【记者们小声议论，有人举起相机。
　　外国记者：（推了推眼镜）苏监狱长，何以见得呢？
　　苏子晨：（指向墙边的设备）大家看，这台X光机，德国西门子的最新型号，是得到井上雄彦大佐特别批准购置的。：（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医务室的主诊医生，是曾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深造并获得博士学位的刘惜石医生！
　　【记者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编辑小陈：（举起手，声音清晰）苏监狱长，据我所知，刘惜石医生……目前应该是贵监狱的在押囚犯吧？
　　【刘惜石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编辑。
　　苏子晨：（面不改色）这位记者朋友说得很对！这正是我们监狱管理的人性化体现之一——让每一位有专长的在押人员，都能在遵守监规的前提下，发挥所长，服务他人。
　　刘惜石：（声音平静）对不起，我需要立刻为病人进行X光检查。请各位暂时离开诊室。
　　外国记者：（连忙点头）对对，看病要紧！苏监狱长，带我们参观一下囚犯的食堂和活动区？
　　苏子晨：（顺势下台阶）这边请。
　　【记者们随着苏子晨呼啦啦往外走。杨福森落在最后，冷冷地瞥了刘惜石和床上的杜思源一眼。
　　杨福森：（对魏元生低声）等他们一走，立刻把犯人送回牢房去。
　　刘惜石：（耳尖听到）检查必须做！病人情况危急！
　　杨福森：（转过身，语气强硬）我说，不用做了！
　　刘惜石：（向前一步）杨看守长，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告诉那些还没走远的记者，你们为了做一场‘文明秀’，阻止医生救治一个垂死的结核病人——你觉得，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杨福森死死盯着刘惜石，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他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猛地转身，追着记者队伍离开。
　　【医务室里，只剩下刘惜石、魏元生，和床上气息微弱的杜思源。
　　
　　32 酒吧角落 白天/内
　　【客人稀少，灯光昏暗。
　　【王文娟和钟雍云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各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
　　钟雍云：（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压得极低）目标已经确认，明天一早，乘坐‘樱花丸’去横滨。我们计划在虹口公园附近动手。你的人，负责在侧面提供掩护。
　　王文娟：（点头）狙击手我会安排好。
　　钟雍云：（看了她一眼）刘惜石那边……恐怕你还得再等等。眼下这件事优先级最高。
　　王文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营救刘惜石的计划，由我们主导。需要你们协助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
　　钟雍云：（微微挑眉）听你这意思……有眉目了？
　　王文娟：（将酒杯放回桌上）还没有。：（她环顾了一下装修考究但冷清的酒吧）这个地方……是你们军统的产业吧？
　　钟雍云：王小姐好眼力。怎么，担心隔墙有耳？
　　王文娟：（淡淡一笑）在哪儿谈事情，都有耳朵。重要的是，谈事情的人，目标是否一致。
　　
　　33 牢房 白天/内
　　【光线透过高窗射进。
　　【葛山雄、庄元生和郑云祥各自待在铺位上，听着走廊外传来的、咳嗽声，无人说话。
　　【牢门锁响，打开。
　　【刘惜石搀扶着杜思源挪了进来。
　　【陈文军在他们身后哐当锁上门。
　　【刘惜石小心地将杜思源扶到草席上躺下，替他盖好破毯子。
　　刘惜石：（俯身，声音温和）我给你打了一针止痛的，能舒服些。先好好睡一觉。
　　【刘惜石刚欲直起身，杜思源突然从毯子下伸出，一把抓住刘惜石的手腕。
　　刘惜石：（停下动作，看向杜思源的眼睛）你……还有话要跟我说？
　　【杜思源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葛山雄一直注意着这边，见状，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
　　刘惜石：（对杜思源，语气更缓）你先睡一觉，缓一缓精神。等你好一点了，再说，好吗？
　　【杜思源的目光在刘惜石和葛山雄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那抓紧的手慢慢地、无力地松开了，滑落回毯子下，胸膛微弱起伏。
　　葛山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命由天定。该走的时候，阎王也留不住。
　　刘惜石：都安静些。让杜先生……最后能安稳一点。
　　
　　34 行驶的汽车内 白天/内
　　【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幕。
　　【王文娟开着车。
　　【后排，赵海生打开行李箱，熟练地组装着狙击步枪的部件。
　　赵海生：军统的情报，靠谱吗？别又像上次那样，白守一夜。
　　王文娟：（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准不准，很快就知道。他们比我们更急。
　　赵海生：咱们的人手和时间也紧。
　　王文娟：（语气平静）话不能这么说。这次行动以他们为主，我们是策应。目标是一致的——阻止特使前往日本。
　　【汽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更加僻静、通往港区方向的支路。
　　
　　35 牢房 白天/内
　　【杜思源的咳嗽声变得短促而频繁。
　　【刘惜石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望着屋顶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突然，他感觉到一只冰冷、颤抖的手伸了过来。
　　【刘惜石立刻侧过身，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向杜思源。对方的眼睛反光，正直直地看着他。
　　刘惜石：（凑近，声音极轻）杜先生？是不是要喝水？
　　杜思源：（气若游丝）不……不喝……水。我……有话……跟……你……说……
　　【这微弱的声音在寂静中却如同惊雷！对面铺位上的葛山雄、庄元生，甚至角落里的郑云祥，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刘惜石将身体俯得更低，耳朵几乎贴在杜思源嘴边。
　　杜思源：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刘惜石：（急切地）你家人在哪里？告诉我，我想办法，让他们来看你最后一面。
　　杜思源：（极其缓慢地摇头）没……没了……三年前……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