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哈尼人最好的伙子威惹，两个荡过了树头树尖，荡进了天上的云彩，象一对报春的阳雀，象一对赛飞的家燕。
　　哈尼人的威惹是个细心的人，认出了莪姒是三层高天的女神，爱看她好看的样子，爱听她好听的声音，威惹打出了主意，悄悄地跳下了秋板。
　　莪姒玩的老实高兴，直到太阳神约罗要回家的时候，才想起了家里的阿爸阿妈。
　　莪姒来的拴马的果树林，骑来的桃花马没有了，只留下深深的脚印。莪姒追到了小河边边，看见了正在歇气的那个人。
　　莪姒笑嘻嘻地说：水边边歇脚的那一个，我的桃花马哪里去了，你可是看见了？
　　威惹笑嘻嘻地答：看是看得了，见是见得了，只是早先答应过，一句话也不能说！
　　莪姒笑笑，走到了大树脚，看见了扛着两把扁斧的螳螂。莪姒问：会玩扁斧的螳螂，我的桃花马哪里去了？是谁敢偷我天神姑娘的马？
　　螳螂笑眯眯地说：我在这里玩扁斧，是想砍下煮饭的栗柴，忙是忙碌一点，看还是看见了，只是早先答应过人家，你问的话不能说出来。
　　天神姑娘追到山上，看见了追赶兔子的老鹰，就问：老鹰，你的翅膀那样硬，你的眼睛那样尖，赶紧告诉我一下，你可是看见了我的桃花马？如果你要告诉我，给你天天吃活食，给你天天喝活血！
　　老鹰听了莪姒的话，口水忍不住就流下来了。
　　老鹰说：如果你说得到也能做得到，这些话我不说也想说。你的桃花马金鞍银蹬对不对？是啦，是啦，就是啦！你到后山寨头的那一家，就看见了你的桃花马！
　　偷马的人不是贼，偷马的是哈尼人的威惹伙子，威惹伙子不是要偷马，威惹是看上了桃花马的主人！大神烟沙的姑娘啊，你就要当哈尼人的媳妇了！
　　老鹰说完应该说的话，哗哗哗地扇着翅膀飞走了。莪姒找到威惹的家，看见了桃花马拴在桃树下。
　　莪姒奇怪地问：桃花马啊桃花马，你是大神烟沙家的马，为什么来到了别人的家？
　　桃花马答：大神烟沙的姑娘啊，不是人家来偷马，是我跟着人家来了。姑娘嫁要嫁给最好的伙子。我帮你找到了合心的人，我帮你找到了合意的家！
　　桃花马扬起蹄子叫了三声，树上跳下了偷马的人，打秋的英俊阿哥，笑眯眯地看着她。
　　莪姒留了下来，与威惹成了家。
　　人神共居的地方，人神成了亲，哈尼人荡秋千定情的规矩，从此定下来了！
　　从此嘛，哈尼人居住的地方，就成了人神共居的地方！
　　
　　第6章 每月风情（5）
　　
　　十、七月的礼
　　每年的七月，是最热的七月，是雨水最旺的七月，也是哈尼人那梭列的日子，就是哈尼人驱赶病魔的日子。
　　寨头的米谷、寨脚的贝玛、寨心的头人三个走拢来，找到了祭献的蛇日。
　　勤快的媳妇闲下来，出门的男人停下来，大田里的活计放下来，百样的事情歇下来。
　　走出了一家家的伙子，撮出尖碗红米；走出了一户户的小娃子，拿出了满捧的金谷。
　　快把你的脸染成黑色，病魔最怕黑色！
　　快把我的脸染成黄色，病魔最怕黄色！
　　快把这张脸染成蓝色，病魔最怕蓝色！快把那张脸染成红色，病魔最怕红色！
　　扛出三尖叉，挥起薄口刀，甩出三排铜链，哈尼人杀气腾腾撵病魔。
　　寨头撵过三道，寨尾撵过三道，寨心撵过三道，寨边边撵过三道，病魔的躲处没有了；楼上撵过七道，楼下撵过七道，床上撵过七道，灶角撵过七道，病魔的藏处没有了！
　　火塘里丢下三把辣子，病魔辣出眼泪，一边咳嗽一边象风一样的刮走了！
　　七月的哈尼人不驱赶病魔，圈里的大猪要睡倒，坡上的牛马要跌倒，一家的老老小小都要病，一个个小牲畜也躲不了。
　　是谁教给哈尼人驱赶病魔的呢？
　　是哈尼人最美的姑娘眉嵯。
　　是谁最先驱赶病魔的呢？
　　是眉嵯姑娘的蛇男人。
　　在从前老辈的时候，哈尼人的寨子里，有两个老人。
　　一个上山背柴，被公鬼吃了心肝；一个下箐撵山，被母鬼喝光了血。
　　然后呢，两个鬼又变成了两个老人的模样，回去吃两个老人的家人。
　　这两个老人养下了两个儿女，做阿哥的已经成亲，有一个阿妹叫眉嵯。
　　七架山的姑娘唱山歌，没有一个能唱的赢眉嵯；七条河坝的年轻人跳乐作作舞，没有一个跳的赢眉嵯。
　　眉嵯姑娘生的长发，从头顶拖到脚后跟，比落日的影子好看，比晚霞的样子漂亮。
　　眉嵯姑娘去赶街，遇见了合心的伙子。
　　她到泉边挑水，伙子帮她挑水；她到山上砍柴，伙子帮她砍柴。
　　两个人老实喜欢，一天不见见三回，一天不遇遇三次。
　　日子过去一年又一年，眉嵯怀上了伙子的小娃子。
　　眉嵯去找小娃子的阿爸，找遍九坝九山找不见。
　　聪明的阿嫂教给她，见面的时候，把长长的线头钉在伙子的衣裳上面。
　　于是，姑娘顺着线头去找，找到了河边深深的岩洞。
　　这个岩洞，不是老熊在的洞，不是老虎在的洞，伙子的岩洞象天宫一样好。
　　四周的墙，是用三吨黄金砌成；头上的顶篷，是用三吨银子做成；站着的柱子，是用三库玉石来打；横着的大梁，是用三库玛瑙来造。
　　岩洞比太阳还亮，岩洞比月亮还光，岩洞是绿格盈盈，岩洞是金汪汪的。
　　岩洞的正中央，放着睡人的金床；金床上面，盘着一条大蛇，耷着恼壳睡的正香。
　　眉嵯姑娘扯扯线头，线头钉在大蛇身上。
　　大蟒蛇定睛一看，哧溜溜一个翻身，变成了与眉嵯姑娘相爱的伙子。
　　蛇伙子得知自己有了后代，怕在自己这里受到惊吓，商量好了，把眉嵯姑娘送回了姑娘的家。
　　眉嵯姑娘回到家，正遇见两个魔鬼装成阿爸阿妈在等着她，呲起獠牙把姑娘装进了簚笼，单等姑娘的阿哥回来，一起下手。
　　阿哥认出是两个魔鬼变成了自己的阿爸阿妈，就答应去山上撇椎栗树叶，把糯米嚼成白浆涂白了祭献鬼神的树叶。
　　阿哥回来说：阿爸阿妈，遍山的树叶都是雀屎，今天不是吉祥的日子，送鬼鬼不走，敬神神不来！
　　两个恶鬼把阿哥劈头盖脑地骂了个够，气哼哼地亲自上山去撇树叶了。
　　阿哥急忙放出阿妹，叫她快去找小娃子的阿爸，走路要走马鹿走的路，爬坡要爬猴子爬得坡！
　　细心的阿妹说：我走是走了，可是记挂着阿哥阿嫂呢。
　　我背一萝草灰，走一步撒一把，你们顺着灰线来找我吧！
　　阿妹眉嵯刚刚走，阿哥阿嫂就杀大公鸡，一滴血抹在关阿妹的笼子上，一滴血抹在迎客人的门坎上，一滴血抹在阿哥阿嫂两个人的手上。
　　魔鬼阿爸阿妈回来了，看见簚笼空空的，大吼大叫地骂起来。
　　阿哥阿嫂说：阿爸阿妈别冒火，阿妹的力气老实大，自己挣脱出来的！
　　你们不见簚笼象牛踩过一样，你们不见簚笼口上还有划破的一滴血，你们不见门坎上有一滴血，你们不见我们俩的手上还有血？
　　魔鬼看见三滴血，骂也不好骂了，撵人也不好撵了，他们俩想住下来再想办法。
　　阿哥阿嫂忍气吞声地忍着，阿哥阿嫂度日如年地熬着，忍也忍不下了，熬也熬不住了，两个人给魔鬼阿爸阿妈扯个谎，顺着阿妹留下的灰线，找到了眉嵯的家。
　　大蛇望见来了两个陌生人，三拃的须须吐出来，阿哥阿嫂不怕也怕了，不软也软了。
　　眉嵯阿妹“阿哥阿嫂”地喊起来，大蛇赶紧变成金花一样的好伙子，笑眯眯地迎客人。
　　嘿呀，一洞的麻蛇全出来了！
　　红脖子蛇走出一对，花脖子蛇走出一对，秤杆蛇走出一对，花花蛇走出七条---
　　这些花红柳绿的大蛇小蛇杀猪的杀猪，宰鸡的宰鸡，就像过六月年一样热闹，就像过十月年一样喜欢。
　　吃饭喝酒的锅碗瓢盆，不是金的就是银的；睡觉的床床柜柜，不是银的就是金的。
　　阿哥阿嫂的睡房，四处是金子打玉石装，吐泡唾沫出来象打铁。
　　光--光---
　　咳声嗽出来象打硭锣。
　　噹----噹---
　　阿哥阿嫂要回去了，给金子不要，给银子不拿，只要米糠和灶灰。
　　大蛇妹夫左劝右劝，阿哥阿嫂只带一背金子；阿妹左求右求，阿哥阿嫂只要一篓银子。
　　阿哥阿嫂回了家，可把两个魔鬼阿爸阿妈喜坏了。
　　喜嘛，喜就是了，还要骂，骂他们俩是大憨包，为什么只拿怎么一点点？
　　骂嘛，骂就骂了，还要自己去拿，要多多的背金子回来，要多多的背银子回来！
　　魔鬼阿爸阿妈来到了姑爷姑娘家，一进门见蛇就打，打完就用丑话骂：杀猪的不来杀猪，杀鸡的不来杀鸡，添饭的不来添饭，倒茶的不来倒茶！
　　魔鬼阿爸阿妈吃饭要用金的银的碗筷子，拿上来的是竹碗竹筷子；
　　魔鬼阿爸阿妈睡觉要睡金的床银的床，睡的却是竹板子床，垫子用的是野芋叶，盖是盖的芭蕉叶。
　　不在嘛，又在了三天；不过嘛，又过了三夜。
　　三天三夜过去了，魔鬼阿爸阿妈不走也要走了，魔鬼阿爸阿妈不回也得回了！
　　魔鬼阿爸阿妈咬着牙说：生你，难道是好生的？
　　养你，难道是好养的？
　　多的礼不要，九驮金子拿出来！
　　少的财不要，九驮银子拿出来！
　　蛇姑爷备好九驮金子九驮银子，代表姑娘说出了好听的话：尊贵是阿爸的尊贵，稀奇是阿妈的稀奇，两个上路的老人家，给你们俩一人备下九匹龙马。
　　这是龙王养下的大马，一天能走三天的路程。
　　这是地神马圈里的马，走路赛过快脚的风神。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绑牢你们的脚，怕它们会颠人！
　　蛇姑爷拿出三排的皮条，把两个老人的脚绑得紧绷绷，姑娘姑爷开开心心地送走了两位老人，魔鬼阿爸阿妈乐不可支地出了门。
　　二九一十八匹龙马，一出门就飞奔，好像刮起来的山风，魔鬼阿爸阿妈抖下来了，好像大风吹落叶，身子掉是掉下来了，脚杆还是不掉，哗啦哗啦哗啦啦拖过去，一路上不是碎块儿就是碎渣渣！
　　两个魔鬼的血肉，变成了数不清的害虫。
　　叮人咬人的苍蝇蚊子，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咬牛咬鸡的虱子圪蚤，也是从这里出来的；还有九山九岭的旱蚂蟥，还是从这里出来的。
　　两个鬼的肠肠肚肚，变成了箐沟里的臭气，人遇着要病，牛马遇着要瘫，猪鸡遇到要倒，鸭鹅遇见要瘟。
　　魔鬼阿爸阿妈，最怕眉嵯和蛇伙子，从两个魔鬼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从属蛇的那一天起，哈尼人开始了那梭列，哈尼人开始了驱赶魔鬼！
　　鬼有鬼的主意，人有人的能力。
　　撵那梭的是那些人呢？
　　是十个健壮的伙子，还有十个健壮的小娃子！
　　最数哈尼人的贝玛厉害！
　　你听，哈尼高能的贝玛把那梭害怕的话语喊出来了：
　　呸------
　　尊贵的寨神不要怕，尊贵的寨神不要惊！
　　我们来撵不是撵你，我们来撵是来撵那梭！
　　呸----------
　　不好的那梭快起身，不好的那梭快出门！
　　这里是人的寨子，不是那梭的地盘！
　　起啊----起啊-----赶快起身去了！
　　走啊----走啊-----赶快起身走了！
　　尖头的那梭，你不想起也要起了！
　　光脚的那梭，你不想走也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