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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间谍  抗日

　　第一集
　　辽东半岛最南端有一座港口城市，1895年大清朝海军北洋舰队在这里全军覆没。1904年俄国人在这里战败，日本人从俄国人手里抢到这座城市，日本人叫她关东州。这座城市有直达满洲里的中长铁路，有远东第一大不冻海港，有十几家国际著名银行，还有兵工厂、造船厂、医院和方圆几十公里的军需仓库。在日本出版的地图上，这座城市和日本地图是一个颜色--紫色，显然这座城市已经被日本人纳入日本版图。这里集聚了二十万日本人，日本侵华战争中多次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召开，这座城市是日本侵略中国的大后方。但是，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六十万华夏儿女，并没有向侵略者低头，他们和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斗争。这里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远东破袭战情报战的最前线。
　　
　　1、宪兵队大楼。空镜。
　　关东州。一九四四年十一月。
　　关东州日本宪兵队坐落在城市的最中心。五层钢筋混凝土建筑，窗户不大，不分昼夜遮挡着厚厚的窗帘，窗帘背后是鹰隼般的眼睛，阴森恐怖，时刻监视着这座城市的一举一动。楼顶上竖立着十几座无线电发射接收天线，随时接收关东军和日本大本营的指令。从宪兵队的楼上望去，向东是海港码头；向西是中国人居住区；北面是火车站、工厂；南面是日本人和欧洲人居住区，宪兵队的地理位置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四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叉腿站在大门口，怒视着过往的行人，三八式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二楼架着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分别指向东西方。
　　
　　2、关东州街头。空镜。
　　关东州市区刚刚下过一场小雪，天空被阴霾笼罩。路人行色匆匆走过街头，像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暴风雪，急切寻找着避难所。远处慢悠悠驶来的有轨电车，偶尔响起铜铃的叮铛声，提示着人们它还在艰难地爬行。唯一显得有点生气的是街边干活的日本工人，他们卯足了劲拆卸路边的铸铁路灯柱，这是当年俄国人建城市时竖起的路灯柱，一个有六七百公斤重，典型的俄国设计。战争进行到1944年11月，日本人家里的铝锅铝盆都捐献出来造飞机，日本军工企业靠砸锅捡铁维持着巨大的金属消耗。
　　
　　3、宪兵队大楼。日。外。
　　宪兵队大楼里走出一位身穿九八式黄呢子军装的日本军人，这个人身高1米75多一点，脸色煞白，颧骨突出。黄呢子马裤宽大的裆部显得这个人的身躯消瘦异常，棕色牛皮马靴粘满泥浆，这个人是宪兵队港卡课少尉参谋阿南正吉，今年二十八岁。阿南要去满铁医院看未婚妻。阿南刚走到戒备森严的大门口，就看见街对面跑过来一个人，差点撞到有轨电车上。跑过来的是宪兵队军曹小山江村，小山和阿南少尉擦肩而过。小山军曹抬了一下右手，算是给阿南少尉敬礼，阿南心里不快，还是还了一个军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瞪了对方一眼。小山军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木讷愚笨的少尉，一身病不说，干啥啥不行，最关键一条是这个少尉不受竹内队长待见。小山军曹是宪兵队队长竹内真一的心腹，几天不见，今天突然冒了出来。
　　
　　4、关东州街头。日。外。
　　街角停了一辆卡车，车门口站着一个穿咖啡色礼服呢大衣的男人，嘴唇上留着八撇胡。阿南走过去，想搭话蹭车。八撇胡挺胸抬头，斜了阿南一眼，然后背起了双手。阿南心想算了，敢在宪兵队门口斜眼看宪兵少尉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 阿南不紧不慢向东走了一公里，来到满铁医院。
　　
　　5、满铁医院。空镜。
　　这是一座现代欧式建筑，由德国人设计，四层高，三万多平方米。满铁医院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管辖的医院，是关东州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也是当时亚洲最先进的医院，病号多数是日本人和极少数的满洲国达官贵人。
　　
　　6、医院诊室。日。内。
　　满铁医院医生山口惠子正在给患者看病，阿南站在诊室门口，默默地看着山口惠子。山口惠子抬头看见阿南，嫣然一笑，示意稍等，阿南一点头，转过身偷笑一下。战争年代，军人能随时见到心爱的女人，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山口惠子有一双日本人里少有的大眼睛，还是双眼皮，齿白唇红，身材匀称，是关东州的大美人，以冷艳著称。阿南还在想入非非，忽听三口慧子在叫他，阿南站起身走进诊室。
　　阿南见诊室没有其他人，便脱下军帽，笑呵呵地坐下。山口惠子看着阿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阿南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能叫心上人迅速摆脱肺病折磨。惠子把听诊器用手暖了一下，伸进阿南的前衣襟，听了一会，又示意阿南转过身，把听诊器伸进阿南的后背。
　　阿南见惠子不说话，没话找话地：好了。
　　山口惠子没好气地回了句：阿南君，给你的药吃了？
　　阿南点头：吃了。
　　山口惠子不相信：拿出来，看看。
　　阿南转过身，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拿出一个小药瓶。
　　山口惠子一把夺过药瓶，把药片倒出来仔仔细细数了一遍，马上就火了：一天三片，一周二十一片，这怎么剩下这么多？
　　阿南：有一天忘吃了。
　　山口惠子语重心长地：慢性肺炎能引起心脏衰竭，能要命的，你知道不知道？
　　阿南想辩解几句，一着急，激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惠子心疼地给阿南捶背。
　　山口惠子在小药瓶里倒出二片药，放在自己细嫩的手心上，递到阿南的嘴边，温柔地看着阿南：吃了。
　　阿南不情愿地张开嘴，像个孩子似地摇着头：天天吃药。
　　山口惠子美丽的眼睛闪动无限温情，惠子：不吃药，病能好吗？说着递过来一杯温水。
　　阿南顺从地把药吃了，咧着嘴，拿起水杯喝水，阿南：真苦呀。
　　山口惠子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扒开糖纸，塞进阿南的嘴里，撒娇地：在这陪我吃午饭。
　　阿南看了一眼手表，遗憾地：不行，我得上码头。
　　山口惠子从抽屉里拿出铝制饭盒，用命令的口吻：我这就去食堂领午餐，等我回来。
　　惠子不容阿南反驳，脱下白大衣，一甩手，白大衣像一束白玫瑰飞落在阿南的头上，惠子俏皮地一笑，还不等阿南答应，转身走出诊室，身后留下欢快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脚步声。
　　
　　7、北山哨卡。日。外。
　　关东州北部郊区北山哨卡是警察局设的。三个大号铁丝网路障横在关卡上，警察甲、警察乙拦住一辆卡车。警察甲打开卡车车门，厉声吼道：下车，接受检查。
　　卡车副驾驶位置坐着穿咖啡色礼服呢大衣的男人，留着八撇胡。八撇胡没有下车，也没有说话，牛哄哄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通行证，伸手就把通行证触在警察甲的脸上。
　　警察甲藐了八撇胡一眼，知道来者不善，没敢多说话，小心翼翼地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自言自语起来：警察局特别通行证，自来水厂，牛时义。警察甲拿着通行证犹豫起来，因为他没见过几次特别通行证，不敢确定通行证的真伪，警察甲回头看带班哨长警察乙。
　　警察乙哨长笑嘻嘻地接过通行证：我看看。警察乙向岗楼走去。警察乙来到岗亭，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用火柴棍在玻璃瓶里蘸取一点透明液体，点在通行证照片上，照片立即显现出一个小红点，警察乙吓一跳。
　　警察乙慌慌张张跑出岗亭，大喊一声：抓住他。八撇胡慌了，企图关车门，警察甲手疾眼快地冲上去，攥住了八撇胡的手腕子，把八撇胡拽下卡车。卡车司机毛了，猛踩油门驾车逃窜。警察甲和八撇胡扭打在一起，警察乙跑过来，抡起步枪枪托，对准八撇胡的脑袋砸下去，只听一声闷响，八撇胡瞬间栽倒在地。
　　
　　8、芳容照相馆。日。内。
　　芳容照相馆坐落在关东州市区西部，这里是中国人居住区，离关东州警察部不远，门口就是有轨电车车道。照相馆门口的展示窗里，摆放着满洲映画电影厂的明星照，美女照尽显雍容华贵，先生照更是风流倜傥英气逼人。照相馆的高调和萧瑟灰暗的街景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女老板芳容穿着一套蓝布棉衣棉裤，带着套袖，坐在工作台后面聚精会神地给照片底片修版。芳容二十五岁，是满清王爷的女儿，她身躯娇小，面庞俊美，细长的手指灵巧娟秀，这是一双从小就没干过活的手，看这双手就知道其人是大家闺秀。房门吱嘎一声开了，进来一个人，警刀刀鞘磕在房门上，叮铛山响，芳容抬头一看，来人是警察局局长王炳政。
　　芳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迎接，笑容可掬地迎上来，芳容：哎哟！局长大人驾到，快请进，快请。
　　王炳政快六十岁了，不胖不瘦，戴着镶嵌水晶石镜片的圆眼镜，镜架是玳瑁做的，像个满腹学问的老学究。王炳政拍了拍黑呢子警服上的雪花，自言自语地：你忙你的，我路过这，坐一会就走，阿南少尉最近来了吗？王炳政在屋子里这走走那瞧瞧，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芳容，等待着芳容的回答。
　　芳容眉头一皱，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芳容：我想一想，好长时间没有来了。
　　王炳政一听阿南好长时间没来，马上不高兴了，顺手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双手拄着警刀，敞开了话匣子，王炳政：芳容格格，你别嫌我啰嗦，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觉得阿南少尉哪不好？请如实告诉我。
　　芳容有些生气，语气带着不满：您又来了，我好难回答您。
　　王炳政一脸认真地：这有什么难的，你年龄也不小了，阿南君比你大几岁，我看挺合适的呀。
　　芳容辩解：我是满洲人呀！
　　王炳政好像预料到了芳容的回答，迅速接过话茬：说的就是日满亲善吗！婚姻是最好的亲善，你说是不是呀！
　　芳容马上表示反对：这样的婚姻违背祖训，老祖宗不能答应。
　　王炳政不以为然地：现在都满洲国时代了，祖训也可以改；阿南君虽然是日本人，我从小看他长大，就像是我的孩子，请你给我这个面子。王炳政给芳容来了一个大鞠躬。
　　芳容吓一跳，连忙搀扶起王炳政，芳容：不可以，局长大人。王炳政固执地继续自己的说教，王炳政：为了日满亲善，你就答应我吧！
　　芳容被逼无奈：你逼我没有用，阿南君也不会同意的！
　　王炳政缓和了一下语气，王炳政：他的工作我来做，这不用你担心。
　　芳容没想到王炳政这么执著，推脱着：不行，不行，阿南的未婚妻山口惠子要是知道了，我的照相馆就别开了，您还是放弃吧。
　　王炳政一听山口惠子的名字，顿时火冒三丈：山口惠子刁蛮任性，不是个东西，阿南不能娶她。
　　芳容求饶地：您这是难为我呀，求您了，别提这事了。
　　王炳政脸变成了猪肝色，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芳容，我和你父王是几十年的交情，王爷把你托付给我，我要履行诺言，这事就这么定了。芳容被王炳政的话噎住，父王弥留之际，确实把十几岁的芳容托付给王炳政，芳容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芳容站在办公桌前不知如何是好，王炳政拄着警刀等待芳容开口妥协，一老一小就这么僵持着，房门咣当一声被撞开，警察局特等刑事课课长戴斌急急忙忙走进来。
　　戴斌向芳容一点头，小声对王炳政耳语：局长，有情况。戴斌对王炳政耳语起来。
　　王炳政腾地站起来，用命令的口吻：你去看看。
　　戴斌啪一个立正：是。
　　王炳政、戴斌急匆匆走出照相馆，和芳容招呼都没打，看来真出大事了。
　　芳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眉头一皱，表情耐人寻味。
　　
　　9、北山哨卡。日。外。
　　戴斌驾驶轿车赶到北山哨卡。一下车就看见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警察甲：报告课长，人送医院了。警察甲把缴获的特别通行证给递给戴斌。
　　戴斌接过通行证看了看，照片上有一个红色小点，戴斌把通行证揣进制服口袋：他有武器吗？
　　警察甲报告没有。
　　戴斌接着问：车上几个人。
　　警察甲：司机一个人，把车开跑了，不知道车上拉的什么。
　　戴斌：封锁消息，谁来问都说不知道。警察甲乙回答是。
　　戴斌想上车，又转身嘱咐道：把血迹擦干净。
　　
　　10、关东州警察局局长办公室。夜。内。
　　办公室灯光幽暗，墙上挂着溥仪身穿军装的大幅照片，下面是王炳政身着前清朝警察制服的小照片。王炳政手拿朝珠，站在溥仪的照片前祷告着什么。
　　戴斌风风火火地进来，递上缴获的通行证：局长，车跑了，人在医院抢救，自来水厂牛时义，假的，自来水厂没这个人，这是缴获的警察局特别通行证，伪造的。
　　王炳政接过通行证，迅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出一小瓶溶液，用滴管吸了一点无色溶液，点在通行证的照片上，照片上又显示出一个小红点，王炳政肯定地：确实是伪造的证件。
　　戴斌叹口气：地下党一年没动静了，这是又开始行动了，估计车上装的是炸药。
　　王炳政眯缝着眼看戴斌，王炳政：全力抢救这个叫牛时义的人，最好能叫他开口说话，才能弄清楚车上装的是什么？
　　戴斌露出为难的表情：伤挺重，够呛。
　　王炳政：戴课长，全力抢救，不惜一切代价，你这就去。
　　戴斌啪一个立正。
　　
　　11、关东州宪兵队队长办公室。日。内。
　　办公桌上摆放着洋酒酒瓶、酒杯。宪兵队队长竹内真一上身穿着西式衬衣，系着领带，下身穿着背带西裤，黑白相间的火箭头皮鞋锃明瓦亮。唱片机里传出来的是西洋乐曲，竹内真一边喝酒边听音乐，沉侵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办公室门忽然开了，小山军曹急急忙忙闯进来。
　　竹内真一回头看了小山一眼，眉头一皱。小山随即蹑手蹑脚地走到竹内真一眼前，毕恭毕敬地给竹内真一敬礼。
　　小山江村小声：队长，出麻烦了。
　　竹内真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竹内：多大的麻烦？
　　小山江村咬牙切齿地：北面来电话了，大岛茂，三个小时前被警察局北山哨卡扣下了。
　　竹内真一噌的站起来：货那？
　　小山江村：货运出去了。
　　竹内真一疑虑重重地：大岛茂如果招了，王炳政就抓住了我们的把柄，王炳政是关东州军政长官吉野的爪牙，吉野一直想搞掉我，这件事非常严重。
　　小山阴阳怪气地：队长，这里面有问题。
　　竹内斜了一眼小山，竹内：是呀，大岛茂拿着警察局特别通行证，应该很顺利通过哨卡，哪出问题了？
　　小山：我怀疑阿南少尉给警察局提供消息。
　　竹内摇头：阿南少尉给警察局王炳政提供消息的动机是什么？日本军官给满洲籍警察提供消息，为了什么？
　　小山江村无话可答，嘟囔着：反正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你得想办法把他弄走。
　　竹内眉头紧皱：这么办。竹内和小山耳语，小山不情愿地点头，竹内一摆手，小山江村走出队长办公室，竹内真一拿起电话听筒：接阿南少尉，阿南少尉，你到我办公室。
　　竹内放下电话听筒，低头思忖起来。一会，阿南垂头丧气地进来。
　　阿南有气无力地：队长，我刚回来，白跑一趟。
　　竹内假装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回事？
　　阿南：没见到油船，白白在码头等了一个下午。
　　竹内不愿意听了：愚蠢，不会打电话问。
　　阿南愣了一下，连忙抓起电话听筒：接满铁总机，满铁，我想找菊地工程师，我是宪兵队阿南正吉少尉，没有预约，有急事，他认识我。
　　电话听筒传来总机接线员的声音：对不起，菊地办公室无人接听。
　　竹内一听就火了，抢下电话听筒：我是宪兵队队长竹内真一，你给我接菊地办公室，什么预约，你现在就告诉他，我找他。一会，电话接通，竹内厉声：菊地君，我，竹内真一，我问你，油船哪去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菊地油腔滑调的声音：噢，是竹内队长，瞧瞧你这火气，油船进港计划取消了。
　　竹内真一没好气地：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电话里，菊地嬉笑着：取消计划还不好吗！省得你们蹬船了，弄脏了你的细呢子军装，哈哈！
　　竹内真一火了：别跟我兜圈子，我问你，为什么不通知宪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