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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  反腐  农村  正能量

　　商业卖点： 浓厚历史变迁中的人性真善美丑。传播正能量。

　　羌海森正在干活，趁着工位上的吊链还没有滑过来，他们正在做准备工作。羌海森弯下腰，好意地将鞋子捡起放到台阶下面的桌旁。厐莎莎被人扶着坐在桌边，努努嘴说道：“哟，这不是羌海森吗？上次让你给水电班搬个柜子，想要好好谢谢你，留你都留不住，今天怎么发善心给我捡鞋，来，来，我手疼，顺便给我穿上。”她杏花眼圆睁，脚尖一翘，翘到了羌海森跟前。
　　羌海森瞧了一眼，不软不硬地说：“庞主任，您的鞋子金贵，咱的手脏。一不小心弄伤了鞋根，让您摔大跤得不偿失。您自己穿好鞋，才能自己走得稳！”
　　厐莎莎被呛得一鼻子灰，立马拉沉着脸，正要发作骂人，牛副厂长赶紧跪下来抱住她的脚，给她穿鞋。厐莎莎不耐烦地将腿一撩，长腿从他秃顶划过：“去，去，去！谁要你来充好人！”
　　厐莎莎身旁的一名随身小伙赶忙蹲地上，笑呵呵地卖弄乖巧：“厐总金贵，哪是一般小老头能伺候得来。我给厐总穿鞋，这是给我机会拜菩萨！”几句话说到厐莎莎心坎上，被逗得她心花怒放。
　　牛副厂长在她面前低着头始终不敢正眼相看这位昔日的红颜知己，庞莎莎也当作没有他这个人存在。牛副厂长没干多久，递了份辞职报告，提前内退。内中缘由，只能说你懂的！——每个员工都“自以为是”地懂了。
　　看电视是员工平时的消遣娱乐，没几分钟就插播广告。尽管怨气冲天，毕竟是广电总局的事，谁又能怎么样？反为大伙争论新闻内容提供了时间。——中央电视台的“新闻30分”和“焦点访谈”，为一些想了解国家国际重大事件的普通人提供了机会。
　　羌海森有个习惯，闲暇时喜欢看报纸和新闻，尤其关注现实热点的“焦点访谈”，击中了当今社会的积弊。中午轮班吃饭休息一个小时，半小时吃饭，半小时休息。在工厂后门外另外一面还有个出口，四面是荒废地块，也有一条臭水沟流过。精明的小摊贩依托臭水沟搭个简易棚，摆起快餐店，——比起正规饭店，最主要的优势是便宜实惠，专门针对外来务工者。包子馒头一元钱买四个，又白又大。一荤二素的盒饭1.5元一份，单炒小菜每份2元。尽管就餐环境恶劣，来此就餐的工人仍络绎不绝。
　　稍大一点的简易快餐店里布置了简陋的桌椅，安装了风扇和电视，能招揽更多就餐的顾客。羌海森喜欢借着就餐的空隙收看午间新闻，关心每日层出不穷的新闻报道。自己没钱买报纸，经常捡拾起别人扔弃的报纸了解生活时事。有时看看报纸上招聘栏的消息，但是失败的求职生涯已摧毁了他继续奔波的热情，只是内心一种留恋的自慰而已，有时还不忘将报纸随身带入车间。一些工友偶尔无聊地取笑：“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休息的时间也在‘学习理论’，大学生同志，今天报纸头条又刊登了什么精神？又有什么新的理论？‘焦点访谈’聚焦了那么多的社会问题，该照旧的还不是照旧？”
　　“不必这么灰心，什么事都有个节奏，有个步骤。”羌海森淡淡地回应说，“报道出来了，总会有政府部门去解决的。”
　　“政府部门？”其余工友质疑地说，“嘿嘿……我家一条水牛丢失了，到派出所报案，交了三百元的报案手续费，找到水牛，已被人宰了卖了。处罚对方3000元，钱却没有补贴给我家，反倒说我家没有照看好水牛也有责任，各打五十大板。那3000元充作出警费和开支角用，被没收入公。——真是抓鸡不成，反舍一把米……”
　　“还有我们村，有个爆发户在村里开个小型塑胶厂，塑胶有毒，排放出的污水废水全是黑黑一大片，我们那里的庄稼不生长，河流变成臭水沟。我家鱼池里的鱼也被污染熏死了，去找那个暴发户，他说鱼儿是得了鱼瘟疫死的，总之是赖账。村民的庄稼地质明显发生了变化，都担心长出的庄稼有毒，到村委会投诉，没人理会。到镇里投诉，也没人接访。——镇里的干部收了他的黑钱，已经跟他穿一条开裆裤。”另一名工友说。
　　“村民去村里办事要盖个章，村主任总不在家，那个章就没办法盖。就得想办法送钱送礼，主要看你办事的重要程度，看菜下碟。比如学生中考报考填自愿需村里盖章，就需要送烟送酒。农田补助、申请低保户，或是保险理赔之类，就要送钱。有的人将钱塞鱼嘴中，把鱼放蓝子里，盖一层报纸拎去送礼。礼送到了，当天就能盖章。”旁边的工友闷闷地说。
　　“我们村煤矿非法开采，村民上京告御状，县里组织便衣拦截上访人员。他们连上访人员的路线和落脚点都摸排得清清楚楚，抓到上访人员直接处死扔大海。这些事谁敢报道？工头老板最多掏钱了事，官商勾结！”另外一名工友说。
　　“白面书生就是白面书生，落在这里做苦工，还自命清高，关心国事，装装牛逼。”熊壁汉打心眼里瞧不起失落的大学生，众人一致诉苦的当头，熊壁汉跟着一本正经地讥讽起来：“——报纸是有钱人、老板、经理们看的，你们这些迂腐的知识分子，要知道只有干活流汗才有工资，才有饭吃，其余的都是扯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不管是被毒死的老鼠还是腐烂的老鼠，你有本事弄到手，你就是只好猫。——”
　　“连农村最基本的规矩都搞不懂，还想关心国家大事哩，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说我们村的村支书，抓着土地财政，资源开发，截留财政补贴装入自己口袋，贪污一个亿还不止，这是公开的秘密，那又怎么样？还不照样当他的村支书。政府部门都是糊弄的软面团，即使知道问题也解决不了问题。”蒋通明帮腔说。
　　“自己吃饭都是个问题，还操那份闲心，想想怎么能养活自己……你呀羌海森，应该多想想怎样干活，怎样升迁，怎样向上爬，这途径多的很，就看你会不会做人。……哎，大学生可惜了，我要是个大学生，现在起码也是个经理了。像你这小子，混到这个份，真是窝霉了。”熊壁汉嘿嘿冲着羌海森笑话。
　　“就说这农村穷、农民苦、农业真危险的所谓‘三农’问题，关你屁事。国家领导人都解决不了，那是你能解决的？你还拿自己是个主？——真是杞人忧天，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广东这地方重商轻文，来厂里就是干活的，不是养懒汉的。……不该你操心的事，你操多了心，别人还以为你是个疯子、神经病。……呵呵……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天才与疯子的距离只是一步之隔。”王三明跟着讥笑说。
　　羌海森陷入众人的反驳包围圈，还想争论，一群工友劝住他，说：“天底下不平等的事多了，就说最现实的，最贴近我们身边的，你看看深户与非深户的区别，深户人拿正价工资，在工厂里干轻松的活，照样两千多元的保底工资；我们这些外来的，非深户打工仔拿打工工资，做牛做马拼死累活地干，也只有600元的底薪加加班费，才八九百元，平等吗？不平等！这就是区别，人比人，气死人。你明明知道这里是血汗工厂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照样挤着进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生在这个世上，只能认命！”
　　“要我说呀，这农民就是该穷。因为他们笨嘛。我是农村跑出来的，我就瞧不起农村人。你看看，那外面黑压压的脑袋就跟乞丐一样。”舆论倒向熊壁汉，他更为得意。
　　羌海森气噎无语，啜着粗气说：“你们，你们……”
　　“我们，我们怎么了？……难道我说的是假的？” 熊壁汉越说越来劲，“我说错了吗？你不要自命不凡，摆什么谱，是什么环境就有什么潮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端好自己的碗，吃好自己的饭。——是，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有一副忧国忧民的心。你这样的一个杰出青年在这里出卖苦力，还要空谈国家大事，好像国家就是你一人的，自不量力！”
　　“你！——燕雀……小人得志……！”
　　“咗，咗，咗，您老还志向远大哩！你看你，嘴硬还翘尾巴，这个车间像你一样做搬运工的大学生不少，别人老老实实不敢支声，就你敢出风头还顶嘴，你翘什么尾巴？我告诉你………如今，深圳这边可是……有奶便是娘，您老的这肩扛子可真的得好好地硬朗硬朗。您什么时候扛不住了，吭一声，没有谁会挽留您，毕竟咱们这的庙小，哪里装得下您这尊大神——”熊壁汉嘲讽一番，如同大人们哄小孩，打了一巴掌，还不忘了塞给人一颗糖吃，放软声调说：“要我说呢，这大学生来抬钢板，真是屈才。——既然来了就不要像个秀才，要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一没准呀，这上面的领导看中你，马上就提拔你当巡线，与品检和班长一个级别，再说不准就提拔您为大组长，可是爬到我头上去了，我可得奉承巴结您了。”
　　“是呀是呀，就像咱们分厂爬上去的庞莎莎，都爬到集团公司当办公室主任了………”王三明附和着说。
　　“那还不是靠尿道爬上去的吗？咱男人哪能靠这个………”有人接腔调，逗引得大伙一阵哄笑。
　　其余同一个大组的大学生听在耳朵里，羞愧难当，每每言及于此，悔不当初地自认读书认倒八辈子的霉，埋头装作没听见，干自己的活。只有羌海森据理力争，耳红脖子粗，跟他辩论：“那有什么？大学生还有的在端盘子，做服务生，扫厕所……”
　　熊壁汉喜形于色，正中他的下怀，趾高气扬说：“实在不敢恭维，看看我们的大学生，多有出息，求得生存，不得不这么干。……不过服务生的待遇可是很高很吃香，保不准被哪个富婆给包养了，衣食无忧。……看看我们这的几个大学生，混的像个球样，连端盘子的服务生都不如了。还真感激当初我们没读书的好处，读书出来当个窝囊废。我要是大学生，肯定当经理。——窝囊、饭桶！耻辱！”
　　“深圳成功创业的老板，许多小学没毕业，我要是像你这样早，十几岁出来闯荡，肯定当老板了，绝不是车间里的一个小班长。”羌海森争锋相对，互不相让：“我要是当厕所所长就不让你上厕所，让尿憋死你！”
　　工友们的舌战每天都不停歇，是一种笑料，也是一种气氛，纾解紧张的劳累之苦。
　　大组长是个温和的中老年人，机构改革时从某事业单位安置过来。作为厂里的中上层领导，身着区别于一线员工的红色工装，看到员工吵闹，只有最平常的一句话：“小伙子们，好好干活，嘴上功夫好不如实际干的好。在国企还是大有发展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