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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思文革  着眼未来

　　长篇小说《弯弯的乌裕尔河》，是反映文革前后，一个国农场在进行现代化建设过程，遭遇十年动乱的干扰和破坏，广大职工群众在党的领导下，进行不懈的抗争，所发生的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是作家从今天的时代高度，从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文革给党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成功地塑造了一大批干部群众反击极左思潮的光辉形象，给人以希望和力量，是一部弘扬主流价值观的优秀作品。

　　吴美环扫了两眼南北炕，光秃秃的炕上，炕席破的大窟窿小眼，连个被垛也没有，便用商量的口吻，来一趟婆家，挺不容易，咱俩以后都上班了，那有功夫回来呀？怎也得住两宿吧？你说呢？
　　马宏军陪着笑，姐，行，依你。直挠头皮：我这婚事有点太突然了，家里老人，被褥啥啥都没准备，布票，是有，但没买------
　　吴美环只打一进门，便看‘明白’他家状况，没有最穷，只有更穷，便笑问几位至亲：做四床被褥，得多少棉花多少布？
　　宏军的三姨马上应道，咱家这儿规矩，被子得六斤棉花，褥子三斤棉花，里子布也得一百二十尺吧？少了怕不够大------
　　吴美环，得多少钱？
　　宏军大表姐掰着手指给她细算，棉花一斤一块，得三十六块，布一尺三角，也得三十六块，被面买线绨的，十元一条，四十块，至少得用一百一十多------
　　吴美环顺腰里掏出个小包，打开手绢，全是一元纸币，点出一百五十张，递给她，买完布，顺便再买回两顶新炕席，我这回过来，没带太多钱，只带三百块钱。我在连队上班，每月工资四十五块，没大事儿，过日子够了。
　　众至亲惊的一片声感叹，呀，你挣这么多呀！俺生产队，一个劳力干一年，口粮钱都挣不回来呢！家家都要穷死啦！
　　吴美环点头认同，哪哪儿都这样儿，全国一盘棋。表姐，被褥今儿个，能做上么？
　　宏军大表姐瞅了四圈亲戚，能！俺这就发动全屯妇女，来四十个老娘们，两儿点就整背服的！对了，弟妹，我是咱屯的妇女主任，共产党员，马金陶！
　　吴美环紧紧拥抱她，金陶姐真好！
　　
　　合盛，连队仓库，六间大房子的仓库，堆满了各种农机具，豆饼，马料和一些生产资料。
　　破豆包一个人，掐着大帐本，认真核对，清点物资。
　　鄂务农风风火火地快步走进来，进门就狂喊，姐！
　　破豆包给吓了一大跳，诈尸啊！吓得我心怦怦跳，那么大了也没个正形儿！啥事儿？
　　鄂务农笑嘻嘻地来到近前，给你个惊喜！姐，你恐怕猜不到！
　　破豆包仍板着长脸，把麻芝儿搞到手啦？
　　鄂务农，那叫啥惊喜？天经地仪的事儿！到岁数她就跟我结婚了！我说的事儿，关系你命运重大改变！
　　破豆包认真了，是屁快放！
　　鄂务农，偷拿供销社货款的小偷，终于叫咱爹给抓到了！
　　破豆包，谁？
　　鄂务农，王晓爱栽进去的来年，供销社的帐，差了好几百钱，愣往咱爸身上安，你为了保咱爸，你顶下罪名，给他们双开拿下。从那以后，爸开始留心三个卖货员，有好一段时间不差帐。可是最近，连续差帐上千块钱。咱爸事先跟派出所长姚大力打好招呼，前天晚上结帐，猛然少了三百多。爸立马把姚所长找来，审三个售货员。这下可好，从杨松涛老婆腰里，翻出二百多，从孙忠林老婆腰里翻出一百多。姚所长一顿大嘴巴，两人跪地全招了，把那年陷害你的事儿，也供出来了，原来是扬松涛为夺供销社的权，下的套------场党委连夜开会，决定撤职扬松涛办公室主任，把他媳妇夏莲花，孙忠林媳妇唐双根开除供销社，三人全到前八家子劳动改造，贺场长仍然让你回供销社，当副主任，同时恢复你的党籍！
　　破豆包坐地双手拍腿，放声开嚎，惊天动地。
　　嚎的鄂务农也跟着哭。
　　破豆包猛地又蹦起来，点指他鼻子，恐怖地告诫他，王晓爱早晚平反！相信党！记住姐的话：给咱自个儿留点后路吧，别等到有一天，咱去跳河！懂了吗？
　　鄂务农惊恐地点头应着。
　　
　　第二十六章 营救美环
　　
　　吴美环家，吉普车停在院外，妇女和孩子蜂拥而来，都来看‘新媳妇和新姑爷’来了。
　　屋里，夫妇俩被众屯亲团团围住，笑闹声一片。
　　石秋茹、麻芝儿、刘小胖儿一大帮姑娘，全跑来祝贺美环姐新婚，还捎带不忘笑骂一句她们的‘黑狗姐夫’， 死出！再敢偷下口，这把看美环姐咋削你！
　　马宏军双手抱拳，连声服软，这回还哪敢啦！我全服她啦！
　　姑娘们‘乘机’报仇，你一拳头，她一杵子，跟‘死黑狗姐夫’开闹。
　　‘黑狗姐夫’光笑，妥妥的一大面瓜，半点脾气也没有。
　　这时，鄂务农领着她姐破豆包横着晃进来，鄂连长装出一副假二横子的模样，对小姑娘们吆五喝六。
　　胆小姑娘吓得躲开一条道，唯有麻芝儿故意愣往鄂务农身上撞，扯住他却喊，破姐！管你家孩子不？他硬贴呢！
　　破豆包回敬她一句，没贴进去吧？那我不管！进去来找我！逗的姑娘们哄笑不止。
　　麻芝儿来真的了，扯住连长手不松开了。鄂务农也大方地牵手麻芝儿，来到吴美环跟前。
　　破豆包扑上去抱住吴美环放声大哭，俩人激动的哭成一团儿。
　　破豆包捧住吴美环的脸，美环，你解放了！祝贺你新生活开始了！
　　吴美环也捧住她的脸，破姐，你平反了！我回场子后才知道的！
　　破豆包瞄了一眼‘新郎官’，低低耳语说道，咱们二儿也能平反，到时我打干证！保证！
　　吴美环再次抱紧她，姐！苦了咱们二儿了！
　　那边，陈香草跟石秋茹手拉手，悄声唠着私密话。
　　陈香草，美环姐当我讲，你铁心等爱弟！
　　石秋茹，姐，如果我心不铁了，你当备胎行么？求你了！
　　陈香草，好，咱就一言为定！
　　两姐妹笑嘻嘻地拉上勾玩开。
　　这边，鄂务农对吴美环，吴书记，我姐马上就要回供销社上班，仓库保管员我想让秋茹妹来接替，你看合适吗？
　　吴美环，挺好的，让咱小妹多做点工作，也是个锻炼，你安排吧。
　　鄂务农，吴书记，咱连小青年十几个，我想让宏军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个基干民兵班，有事时能拉出去，当先锋队，不知宏军愿意干不？
　　吴美环，宏军就是小麻岗的民兵排长！
　　破豆包，美环，今晚我安排一桌，都是家里人，没外人！又扒在她耳边，我有钱啦！场党委决定补发我售货员工资，一千多块呢！
　　吴美环故作惊奇，真的？破姐不破啦！
　　几个人开怀大笑。
　　
　　王晓爱家，晚饭后，吴美环领着丈夫到晓爱家做客。
　　晓爱妈给他俩口子量体、裁衣。
　　王晓爱依如往昔热情奔放起来，兴奋得围着美环转，姐！我早知道，破姐人不坏，就是有时有的没的乱扑嗤，咱们一般人听了只当笑话，可是别有用心人听了，那就事大了！我从不怪她，我是不是‘反革命’与俺俩无关！
　　晓爱妈又给宏军量衣袖，美环，这两天有说媒的来家，给你二弟保媒的------
　　王晓爱忙插言，妈！谁来保媒，你也别应了！我还有八年才出来，谁能等八年不嫁人？形势一天一个样，我这八年之中，说不上还有啥变化呢！
　　吴美环认真地，小二儿说的有道理，我不就是明摆的例子么？
　　
　　一九七一年，九月初，合盛屯北大沟边，今天是连队起麻的日子，麻杆在北大沟里沤了三天，脱杆了。
　　马宏军领着十几个基干民兵，再加上王晓爱，坐着两挂马车，过来起麻杆。
　　肃杀秋风乍起，令人略感寒意，甸子上的荒草，一片枯黄，天空阴去密布，要变天了。
　　马车停下，小青年们跳下车，都往河边跑。陆家二小子先跑到沟帮，用手划了一下水，马上尖叫起来，马队长！这水太凉了，扎手！
　　又有几个人过来试水温，齐喊，队长！这水凉的拔人！谁也下不去！青年们站在沟帮，议论纷纷，一脸苦情。
　　马宏军帮车老板满山谷卸下马套，牵着马过来，到水边试水，点头，是凉点！对大伙，咱连这二千多斤线麻，也不能扔了不要吧？准备吧，岸上先拢火，先喝几口白酒，怎么也顶一阵子，干吧，起完麻，咱这些人都放一天假。
　　有人叨咕，不下水，往车上抱麻杆，身上也全湿透。
　　马宏军先大口周了半碗白酒，几下脱光，淌水进沟，岸上的人递过马套和木叉，他哆嗦着叉住麻捆，冲岸上喊，一人不行，再下来一个！青年们互相推搡，谁也不动。
　　王晓爱见状，转身到酒碗前，猛周两口酒，呛得他直咳嗽，脱巴脱巴就下水了。
　　两人齐心协心，把几百斤重的湿麻捆叉起，岸上的马往上拽。
　　光光的马宏军，和光光的王晓爱，俩人干的合手，配合默契。
　　冻得直哆嗦的马宏军瞅王晓爱，两儿共产党员！
　　王晓爱冷的直打着牙帮骨，我二十就入党了，但没批，美环姐是我入党介绍人！
　　马宏军，我十九入党，比你早一年！
　　王晓爱，我姐咋样了！
　　马宏军，日子过了，揽怀了，算日子，前两天就该生。
　　王晓爱‘嗯’着，不再说啥。
　　岸上的青年，抱着淌水的麻捆装车，两车全装满了。
　　马宏军拉扯着王晓爱，哆嗦着跑上岸，奔火堆去了，边喊，明天放假一天啊！
　　
　　王晓爱家，王晓爱醉眼朦胧、跌跌撞撞地奔家来了，手扶门边，妈！我喝多了！
　　正在做活的妈，慌忙过来扶住他，你不会喝酒呀！
　　王晓爱站不稳了，起麻，不喝，得冻死！
　　妈把他扶坐在北炕边，扯过个枕头，放平他，睡吧，炕头热呼。
　　他躺下，咕噜一句，明天放假------睡过去了。
　　妈拽过一床小被，给他盖上。
　　
　　连队马圈前，天光大亮。鄂务农站在‘大钟’前，用铁棍不停地敲‘钟’，这是基干民兵紧急集合的号令。他的身边，站着一脸焦灼的马宏军。
　　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小青年全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急问，什么事儿？连长？
　　鄂务农高呼，美环难产大流血！马上去县医院，准备给她输血救人！
　　这时，连里的大胶轮车开过来了，小青年们纷纷跳上车，车上躺着痛苦不堪的吴美环，队里的卫生员和石秋茹左右陪她，一脸哭相。
　　鄂务农清点人数，十六个！好，走吧！忽又冲马宏军，王晓爱没来？
　　马宏军，这是基干民兵集合令，他哪知道！
　　鄂务农，把他也叫上，献不上血，看堆儿，抬个担架也好！冲开拖车的满山谷，走王晓爱家门前，带上他！
　　
　　县医院，胶轮车停在急诊室门前。七八个小青年扯住担架四圈，飞奔进急诊室。
　　走廊里，院长，妇产科医生几人匆匆走来。
　　妇产科产房，吴美环仰卧在床上，肚子大的犹如扣了一口锅，脸色苍白，痛苦至极。
　　几个医生正查看产前症状，决定如何处置。
　　马宏军手掐一迭单据，石秋茹陪着，不停地在收款处和药房之间奔跑，两人都气喘吁吁。
　　走廊里，一排长木凳上，坐满了合盛屯小青年，他们个个显得焦灼不安。
　　鄂务农叉手站立着，左顾右盼，紧皱眉头，等待消息。
　　
　　场党委副书记办公室，何淑芬正接电话，------好的，好的，知道了。放下电话，开门出去。
　　
　　场党委书记办公室，何淑芬向贺场长汇报情况，------刚才合盛屯打来电话，说美环折腾半宿也没生下来，开始流血不止，天亮后，鄂连长组织基干民兵十几人，拉着美环去县医院，说是情况现在不明。
　　贺场长默默地掏出烟，没点，放下了，这照实说，妇女生孩子，正常应该没事儿，但她流血不止，状况不好。我给你红霞姨打个电话，叫她过来，问一下。
　　
　　场卫生院，郑院长正在手术室里，跟两个医生紧张准备进行手术。
　　值班护士接听电话，郑院长！贺场长让你去他办公室，有事要问！
　　郑院长头未抬，告诉他，我正忙，有事儿过来问！
　　护士点头，好的，我告诉场长。
　　
　　场党委书记办公室，贺场长放下电话起身，走，到卫生院去。两人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