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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  战争  多舛命运

　　何大牛他们来早了，戏台上还在布置幕布。不过，台下做小买卖的倒是来了不少，有卖花生的，有卖棉花糖的，还有的卖洋火、洋线、洋钉等家用的。
　　江启凤在一个小摊前看着一盒洋粉（胭脂）挪不动脚了：“四棍子，你看这里有洋瓷碗呢。”她没有直接说她看到的洋粉。
　　四棍子正与江启龙他们在与一个卖甘蔗的老头讲着价钱，听到江启凤叫他，他挥了挥手，不知是他对洋瓷碗不感兴趣还是让江启凤别叫他。
　　何大牛瞥了一眼四棍子，想想走了过来。
　　“什么样的洋瓷碗？”
　　“喏，大牛哥——”江启凤眼睛望着走过来的何大牛手指着洋粉盒，“你看，好漂亮！”
　　“是好漂亮？”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从哪儿，三棍子一下冒了出来，正嬉笑着站在江启凤身后。
　　江启凤一惊，回头见是三棍子，脸不由一红，忙掩饰地低身假装在察看其他货物。
　　“给她一盒。”
　　“老总，我——”摊主一脸的乞求，“到现在还没开张呢。”
　　“我这不是正好给你开张么。”三棍子用眼睛示意摊主拿货。
　　摊主抖抖索索地伸手去拿，一边将眼睛望向江启凤，向她不知是讨好还是求助。
　　“快点，喏，这是钱——怕我不给钱呀！”
　　摊主一见三棍子手中的钱，一怔，想伸手接，伸到了半，却又缩了回去，拿起那盒洋粉，递过来；可递到一半，却又停了，因为他不知道是递给三棍子还是江启凤。
　　三棍子伸手一把夺了过来，然后一脸的谄笑，递给江启凤，道：“启凤，这是哥的一点心意。”
　　“我不要。”江启凤将手立即背到了身后，但脚站在那却没有动。
　　三棍子将粉盒往前递了递：“拿着吧。你看，我买的，不是抢的。”
　　江启凤便犹犹豫豫地接了过去——女孩子总是敌不过美的诱惑。
　　何大牛本来向这边走，但看到三棍子，他便慢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时，见江启凤接了三棍子的洋粉，不由有些着急，但又不好直接过来制止，于是，他转回身，走到江启龙身边，悄悄地对他道：“去，将你姐叫过来。”
　　江启龙这才注意到，江启凤与三棍子站在一起。
　　“姐，姐——”
　　“哥！”
　　江启龙叫着“姐”，江启凤没听到，倒是将四棍子叫着看到了三棍子，忙舍了他们跑了过去。
　　见四棍子过去了，江启龙也就不再叫。
　　大罩子鄙夷地望了一眼三棍子，将手中的甘蔗扬了扬，不知是警告三棍子还是招呼江启凤。
　　这时，前面不知是谁放起了一挂鞭炮，人们立即向那边拥去。
　　江启龙拉了何大牛也往那挤去。
　　大罩子望了一眼三棍子四棍子还有江启凤，想说什么，不想，被江启龙回手一拉，什么也没说出来地，跟着他们一起往前拥去了。
　　“哥，你怎么在这？”四棍子走到三棍子面前，问道。
　　三棍子不屑地望了一眼四棍子：“维持治安。”
　　“三棍子，你们平时就在那碉堡里呀？”江启凤不知怎么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碉堡，转过脸问三棍子。
　　“是啊。”
　　“那丁点大，里面不闷？”
　　“里面分好几层呢。”
　　“分好几层？那也有楼梯呀？”
　　“当然有。”
　　“那丁点大，楼梯怎么架？”
　　“转着弯就上去了。”三棍子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怎么转。
　　江启凤就笑了起来，不知是因为那楼梯还是因为三棍子那有点滑稽的动作。
　　“想不想进去看看？”四棍子一边插嘴道，“让我哥带我们到里面去看看。”
　　三棍子斜了一眼四棍子，怪他多嘴。
　　可是，迟了，江启凤这时表态了：“好呀，我还一直没看过呢。”
　　“你们俩呀——”三棍子有些迟疑。
　　四棍子这才想起何大牛他们，可用眼睛找了几找，也没找着他们的影，回过头，道：“他们不知野哪去了，就我们俩吧。”
　　“我们看完回来再找他们。”江启凤眼睛也搜寻了一下何大牛他们，同样没有搜着也没寻着地对四棍子说。
　　“那好吧，走——”
　　于是，四棍子与江启凤在三棍子的带领下，向碉堡走去。
　　碉堡，远远地望着，并不大，也不算太高，可到了近前，这才感到，它是那么地“森严”，不仅高，而且，还很大，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到了里面，不要乱说乱动啊。”临进碉堡前，三棍子叮嘱道。
　　四棍子立即表态：“保证不动不说。”
　　碉堡共有三层，第一层，住的是三棍子他们这样的普通兵士，二层是黄二一个人住着，三层是放哨值班用的，一个哨有4个人，两人一班，轮流着值。
　　“我们能上去吗？”四棍子用手摸着楼梯，试探地问。
　　三棍子没有理他。
　　“在顶上能看到我家吗？”江启凤其实也想上一上那楼梯，看看这转着弯的楼梯与她家的楼梯有什么不一样；再说，她也确实想站在那顶上，看一看横堆山，看一看她的家，因为她站在横堆山，站在她家门前，是能清楚地看到这座碉堡的。
　　“能。”
　　“哥，上去看看吧。”四棍子再次请求。
　　三棍子犹豫了下，但还是同意了，不过叮嘱道：“二楼是我们队长住的，不要停留，直接上三楼。”
　　“队长呀。”江启凤伸了伸舌头，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我们队长应该在睡觉，走吧——”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三个人刚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黄二就从他的房间里伸出了头，先是板着一张猴脸，正要训斥三棍子，一见三棍子后面跟着的，不只有四棍子，还有江启凤，立即就收了猴脸露出了大龅牙：“啊，三棍子，这是你妹呀？”
　　“不是。”三棍子忙立正，“是我们村上江启龙的姐姐。”
　　“江启龙——就是江成富的儿子？”然后不待三棍子答“是”，接着道，“江老爷，我们是老交情了。来，来，快进来——”
　　江启凤将眼睛望向三棍子，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三棍子明白地道：“队长，我们正要上去看看呢。”
　　“上去？”黄二瞪了一眼三棍子，但立即又笑了起来，“好，上去看看，上去看看。”
　　黄二说完，整个人就走了出来，亲自引着江启凤向三楼爬去。
　　站到三层上，放眼四望，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不仅近处的戏台前的景致一览无遗，而且远处的横堆山也近在眼前。
　　“上面风大，我们下去；我那暖和。”看过四面，黄二提议。
　　江启凤不好意思说还想待会，就望向三棍子。三棍子望了一眼黄二，见黄二正拿眼暗示他什么，便道：“是呀，上面冷，下去吧。”
　　走进二楼黄二的房间，感到里面不仅暖和，而且还是个杂货铺，不仅有枪，还有各种罐头和小吃。
　　“就来了你们俩？”黄二一边将一盒肉罐头拿在手上，一边似无意地问。
　　“不是，大罩子他们也来了。”四棍子答道。
　　“那行，这样，三棍子，你告诉伙房，今天多烧几个菜，中午我请他们吃饭；去，去将他们都叫来。”黄二挥了挥手。
　　“是。”
　　三棍子答应一声就要往外走。
　　黄二一指四棍子：“你也去。”
　　江启凤一见黄二让四棍子也走，马上道：“我也去。”
　　“你——”黄二眼睛眨了两眨，“就不用去了，他们跑得快，让他们去吧。”
　　“我也去。”江启凤坚持着。
　　“那这样，”黄二一指三棍子，“你留下，他去。”
　　四棍子望了一眼江启凤，又望向三棍子。
　　“黄队长让你去你就去吧。”三棍子道。
　　四棍子犹犹疑疑地出了碉堡，但想到马上大罩子何大牛他们就会来，也就定了定心，撒开腿，向戏场跑去。
　　这边见四棍子出了碉堡，黄二便笑着对正好奇的江启凤介绍着一把盒子枪的三棍子道：“三棍子，你下去到伙房看看，让他们肉别放少了。”
　　三棍子被黄二这没头没脑的一说，说得正疑惑着，却见黄二在那一个劲地向他使着眼色，于是，他立即心领神会地一个立正，答了声“是”，走了出去。
　　可走出了门的三棍子虽然心领神会，可这心领神会却领会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他知道黄二让他离开，但不知道黄二究竟要干什么。
　　当三棍子在伙房转了一圈回到二楼，听到里面传来江启凤大声哭叫的声音时，他明白了……
　　“啊——三棍子……”
　　三棍子僵在那。
　　有那么一瞬，他想“破门而入”，因为，他对江启凤那张粉嘟嘟红扑扑嫩鲜鲜的小脸也早就垂涎三尺了，可是，一想到他“破门”后，黄二对他龇着龅牙的一张嘴脸，他停住了——随之而起的，是黄二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和满足的微笑……
　　
　　7 三棍子四棍子翻脸了
　　戏场上人越聚越多，锣鼓声还没响，但各种摊贩的叫卖声和铃铛声却格外热闹。太阳也许是久违了这种排场，也格外地热情，将阳光洒在人们的脸上，与笑容一起灿烂着。
　　四棍子从东找到西，从这个摊位钻到那个摊位，终于在台前的一根柱子下找到了大罩子他们。
　　“快，黄二要请你们去吃饭。”
　　“黄二请我们吃饭？”何大牛警惕地问，“你怎么与黄二搅到了一起？”
　　大罩子则大咧咧地一挥手：“管他怎么搅，有饭就吃，不吃白不吃。”
　　“吃了也白吃。”江启龙顺嘴接着。“还早着呢，这个时候就去？”
　　“马上就去。”四棍子有些焦急。
　　“江启凤呢？”何大牛冷静地望着四棍子。
　　“是呀，四棍子，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大罩子也一下想了起来。
　　“所以，你们快点去呀。”
　　“到底怎么回事？”何大牛伸手抓住四棍子一条胳膊。
　　四棍子犟了一下，没能犟开地道：“她在碉堡里呢。”
　　“什么？”几个人一下瞪大了眼睛。“她怎么进了碉堡？”
　　“快去吧，路上再跟你们说。”四棍子说完，转身上先往外钻。
　　江启龙望着何大牛，大罩子也望着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似地。
　　“还发什么呆，赶紧地——”
　　于是，几个人跟着四棍子，向碉堡跑去。
　　可是，他们还没跑到碉堡跟前，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大老远，何大牛一行被一高一矮两个端着枪的伪军喝问住了。
　　“我是四棍子，三棍子是我哥。”四棍子赶紧解释。
　　“什么三棍子四棍子，这里是军事重地，站远点。”
　　“是黄队长请我们来的。”大罩子往前近了近。
　　高个子立即将枪指向了他：“我们没接到黄队长通知。”
　　“我姐还在里面呢。”江启龙有些急地伸手去挡枪。
　　矮个子一见，立即退后一步，“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别，别，别——”四棍子一边推着江启龙后退，一边对高个子道：“三棍子真的是我哥，麻烦老总你去叫他一声，就说四棍子奉黄队长之命，将人请来了。”
　　可是，两个伪军理也不理，只拿眼瞪着他们。